自漢武帝時期，張騫成功出使西域，貫通了東西之間的交流，此後，武帝在西域設立都護府，經班超父子的兩代努力，華夏血脈，便隨著悠長的絲綢之路，注入了廣漠的西域之中。

　　唐初年間，太宗在位之時，大破土谷渾之後，潞國公侯君集，因功勳卓越，被嘉封為陳國公，後率軍平定高昌，並在此設立都護府，管轄西域諸國。

　　深入西域有兩條重要的道路，分別在天山之南和昆侖之北，這兩條千裡絲路，背靠延綿千山，環抱無邊大漠，如同兩條首尾相交的環龍，而東邊高昌和西邊的疏勒，便是這兩條絲路環龍的交匯之處。

　　天香林，位於於闐西南處的一座環谷之中，林中河流，皆是昆侖雪水匯集而成，天仙河自谷口流出，最終匯入深入大漠的玉龍河中。

　　王成趕著馬車，走出天香林後，在一個丁字路口，將馬車轉入前往於闐的方向。

　　坐在車上的李瀟，見此表示不解道:“大王，你之前說，前往疏勒要往西行，你是不是走錯了?”

　　坐在車頭的王成，拿出一壇酒，拍開泥封，聞了下醉人的酒香，“少主，這路確實是走反了，卻沒有走錯……”

　　李瀟此刻也聞到了酒香，“這酒，可是天香林中獨有的天香醉。”

　　王成喝了一口，一臉銷魂的說道:“這酒喝上一口，比睡了十個姑娘還過癮，這次能喝到這天香醉，都是沾了少主你的光。”

　　從香神廟出發後，二人一路上也沒少說話，李瀟發現王成特別喜歡談女人，似乎什麽事，都能和女人扯上。

　　在這方面，李瀟並沒有什麽豐富的經驗，對女人的認知，也僅限於小桃和蕭月二人，因為特殊的原因，自不會將自己和蕭月的事，拿出來調侃，至於青蓮，說起來也算一個女人，眼下卻是一種難言的傷痛，算下來，唯一能調侃的，就是昨日天仙河中的那場意外豔遇，不解道:“你真的睡過十個女人嗎?”

　　王成將酒壇遞給李瀟，“我和張婆關系好，來到天香林的頭一天，那些住進仙月樓的女人，可是我親自看守的，還挨個都檢查了一遍，說起來，你昨日的事，和我根本沒法比。”

　　李瀟喝了一口酒，好奇的問道:“那你當時是啥感受啊?”

　　王成笑道:“說心裡話，當時望著那白花花的一片，我是嚇的連褲子都不敢脫，這隻手也始終把攥著身上的腰刀。”

　　李瀟這下更是不解了，“這是為何啊?”

　　王成奪過酒壇，喝了一大口道:“你想啊，他們願意當著我的面一絲不掛，說白了，不過是怕死，當時若是能依附於我，就相當於獲得了一塊免死金令，這個時候，我要是松了腰帶，只怕連骨頭渣都剩不下……昨日聽到你遊進百花之中，我和大哥都嚇的直冒冷汗。”

　　李瀟道:“可她們並沒有要害我的意思啊?”

　　王成苦笑道:“我問你，如果我和大哥不去，任由你們嬉鬧，事後姑娘們，要都說和你在水中相好過，這件事你怎麽解決?”

　　李瀟微微往深處一想，也頓覺毛骨悚然，到那時，負責就是與所有男人為敵，不負責，便會讓新建的秩序，土崩瓦解。

　　王成見李瀟臉色大變，“這女人，是生命之源，也是罪惡之根，很多時候，她們看似沒錯，卻往往在無形之間鑄成了大錯，這林中的女人誰都可以玩，唯獨你不行，這也是大哥急著把咱兩趕出來的原因……現在我先帶你去於闐城，好好了解一下女人。

”　　林中的仙月樓成立後，李瀟雖然沒去過，卻也知道是幹嘛的，想到蕭月對自己的要求，趕忙道:“大王，這件事，在沒有征求少夫人的意見之前，你我都做不了主，不然……不然你會失去我的……”

　　王成見李瀟不似開玩笑，立馬勒住韁繩，“你……你小子說的可是真的?”

　　李瀟趕忙道:“這個比軍令還軍令。”

　　王成愣了片刻，最後喃喃道:“看來大哥讓你接回少夫人，並非借口。”立即調轉車頭，朝著疏勒所在的方向，快馬飛馳了起來。

　　李瀟此刻也坐上了車頭，聽著王成大聲唱道:“妹妹你真心等哥來疼，哥哥我也日日想解你花裳，隻歎那長風吹不斷玉門，哥哥我疼你，疼到撕心……”

　　曲調空曠悠長，只是李瀟發現，王成的聲音越來越大，曲調也越來越哀傷，讓人悲憤魂殤。

　　到最後，李瀟竟有種要落淚的衝動，忍不住道:“王大哥，你都快唱的我肝腸寸斷了，這曲子叫什麽啊?”

　　王成收了收韁繩，待車馬漸緩，喝了口酒道:“這曲子是關中的秦腔，至於詞，是我自己編的，每次一想女人的時候，我就會唱這首曲子。”

　　李瀟不解道:“這也太悲傷了吧。”

　　王成苦笑了一下，“少主，你知道人最痛苦的是什麽事嗎?”

　　李瀟想了一下道:“親人的離世吧?”

　　王成搖了搖頭，“人這一輩子，只能死一次，親人離世雖然痛苦，卻算不得最苦。”

　　李瀟道:“那你說什麽才算最苦啊?”

　　王成道:“這世間最苦的，就是兩個真正情投意合的人。”

　　李瀟不解道:“為什麽啊?”

　　王成歎道:“成雙時，情有多濃，分別時，心就有多苦，這利刃可斷筋，但相思入骨，一朝入長恨，縱有萬紫千紅，你依舊感覺不是春……若有機會，千萬別和情濃之人相守。”

　　這句話對李瀟來說，很是耐人尋味，“大王，你以前都經歷了啥啊?”

　　王成道:“長安你聽說過嗎?”

　　李瀟點點頭，“羅什說，那裡是東方最繁華的地方，只可惜我沒去過。”

　　王成道:“老哥我就是長安人，家在城中的懷遠坊中，小時不知啥叫懷遠，等知道的時候，能做的便是忘鄉……在我少年時，我們坊裡有好多水靈靈的姑娘，尤其是秀兒姑娘，是所有姑娘裡最水靈一個，她不光人水靈，皮膚也白，身體也柔軟，跟棉花一樣，她最喜歡跑到我家，為我紅袖添香，玉手研墨，尤其是她那隻小手，我無意間碰過很多回，每次碰到，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心臟都能從肚皮裡跳出來……”

　　抓起酒壇猛猛喝了一大口，接著道:“小子，哥不騙你，大婚那晚，我伸手脫去秀兒的花裳時，我當場激動的昏了過去，那一次可把秀兒給嚇壞了，自此以後，每到入睡時，她都自己提前解衣……後來，我為了一個所謂的破功名，棄筆從戈，戎裝踏出玉門關後，就再沒摸過我那水靈靈的秀兒……從此……一朝入長恨，黃沙兩茫茫……”

　　李瀟趕忙問道:“那秀兒……嫂子現在如何了?”

　　王成道:“多年前，就因害了相思病，長眠了，幾年前，我回了一次長安，偷偷的摸了把她的白骨，後來我一咬牙，直接把那白骨碾碎，拌成粥給喝到了肚子裡，如此也就不用相思了，就是再去摸女人，也能帶著她一起了。”

　　李瀟有些惶恐道:“大王，你不會是在和我開玩笑的吧?”

　　王成苦笑一下道:“這種事，有什麽好開玩笑的，身為叛軍，家人必然要受到株連，長安太遠了，我不能去年年上墳，索性就把她帶在身邊……不過說來也奇怪，自從吞了秀兒的骨灰，我就時常能夢見她，眼下家裡的那對婆娘，就是秀兒給我選的，還說我會有一兒一女，到後來，他們姐妹，還真的給我生了一兒一女。”

　　李瀟這下更是不解了，“嫂子……嫂子不會是變成鬼了吧?”

　　王成微微皺了皺眉，“兄弟，你這樣說，可就不厚道了。”

　　李瀟趕忙解釋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王成哈哈大笑道:“我和你開玩笑的，至於秀兒，對我來說，是人是鬼已經不重要了……只是相思太苦，下輩子，只求老天，別再讓我遇見兩情相悅之人……”

　　李瀟道:“如果來生，你再次遇到嫂子呢?”

　　王成猛拍車座道:“就是死，也得光明正大的，把她拉到老子的床上。”

　　李瀟頓覺無語，二人一人喝了一大口酒，接著又哈哈大笑起來……

　　晌午時分，二人正在路邊野餐，一行二十多人，押運著兩輛馬車，快馬疾馳而過。

　　李瀟望著遠去的背影， “大王，這群人看衣著打扮，不似普通的商人，他們什麽來頭啊?”

　　王成冷冷的說道:“他們是長風鏢局的人，說起來也算是我的對頭?”

　　李瀟想到王成剛剛故意扭頭躲避，“你是不是搶過他們的東西啊?”

　　王成搖搖頭，“大隋曾經有個特務組織，叫龍隱衛，是隋煬帝楊廣的親衛，後來大隋覆滅，這龍隱衛投靠了大唐，太宗以國號賜名，將其改名為唐門，意為守護大唐之門，自高宗即位，成立天機閣，以此作為自己的眼睛，唐門如今歸於天機閣統領，這長風鏢局中，大部分都是唐門之人，像我這種戴罪逃亡之人，就是他們的獵殺對象……不過在天機閣中，真正的獵人，是另一個叫不良人的組織，這群人，被人們暗中稱為九幽羅刹，遇上他們，也就算看到了黃泉。”

　　李瀟道:“他們這麽厲害，為什麽不去收復於闐啊?”

　　王成無奈的道:“征戰，是軍人的事，這群人雖然厲害，卻也得各司其命，不能隨意做出逾越職權的事。”

　　李瀟道:“那他們那麽厲害，為什麽還要被人管著啊?”

　　王成道:“畢竟雄鷹飛的再高，也要有個安全的落腳處，不然被碩鼠拔毛，也一樣會殞命，對於這群人來說，天機閣就是個很好的落腳處。”

　　李瀟深以為然，“有洞的老鼠，確實比喪家之犬要安全。”

　　王成伸手在李瀟頭上打了一巴掌，“兄弟，語言是一門藝術，沉默是一種修養，眼下，你這麽赤裸裸的指責老哥，也太不厚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