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趕著馬車,前腳剛剛離開小院,上百村民後腳就如潮水一般,湧入小院中,圍著林氏母女身前,七嘴八舌的開始問東問西。
當林氏告知實情後,眾人除了羨慕嫉妒外,一個個的都開始誇李瀟有出息,有的說聰慧機靈,有的說盜亦有道。
不少人開始當眾講述,自家被李瀟偷盜時的經過,言說時,都是誇李瀟怎麽怎麽厲害,怎麽怎麽神出鬼沒,來無影去無蹤……
有幾個沒羞沒臊的婦人,當眾聊起了自己洗澡被偷看的事,說的是有鼻子有眼,將其吹成了坐懷不亂的君子。
眾說紛紜下,不管是言說偷物的,還是言說偷香的,臉上都像貼了一層金粉似的,就好像自家被偷,是一件值得光宗耀祖的事。
蕭瑟了多年的小院,因蕭家大小姐的一次光臨,就變為了人聲鼎沸之處。
偷香、偷盜的言論尚未平息,不少人就開始為二人婚嫁一事,張羅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句句不提錢,卻事事都離不開一個錢字,若是按照所有的說法張羅起來的話,莫說十兩黃金,就是蕭老爺那般富庶的人家,只怕也辦不起。
被眾人擁簇的林氏,此刻就像坐在沸騰的油鍋中,依眾人之言,明顯辦不到,不依眾人之言,就會被當眾數落,仿佛家中得到的不是十兩黃金,而是十個滾燙的火炭。
對眾人而言,林氏母女得來的那十兩黃金,就像是卡在自己喉嚨上的長刺,若不盡快揮霍出去,就會讓眾人窒息一樣,一個個都挖空心思,想著點子教二人怎麽揮霍。
直到黃昏十分,院中仍坐滿了左鄰右舍,各個口若懸河,小桃和林氏被圍在中間,見一個說的比一個有能耐,似乎各個都是摘星撼嶽的主,也不知道該聽誰的?
整整一下午的沸嚷,母女二人感覺頭都被吵大了,也不敢出言反駁,不然就會受到眾人的言語圍攻,就是不說話,也會被人嘲諷,說什麽擺架子,不能輕易顯清高……
被圍在人群中的母女,就如立在萬箭之下的小鹿,往哪逃都中箭!
直到門口傳來馬蹄聲,眼尖的小桃看見李瀟歸來,就像看見救命的稻草,竄出人群飛奔上前,投進溫暖的避風港中,緊緊抱著對方道:“哥,你快讓他們離開吧,我的頭,都要給他們吵炸了。”
李瀟心疼的輕撫著小桃的脊背給與安慰,目光趁機在院中巡視一圈,看見了幾天前才痛打過自己的毛六,此人也是村裡的一個無賴,“你在這別動,看我的。”
小桃尚未來及複言,就見李瀟幾個箭步走近人群中,接著啪的一聲,震耳的脆響在人群中爆散開來,在場的眾人,看到毛六被扇翻在地,口鼻直冒鮮血。
面對這突來的一幕,所有人都愣在當場,原本人聲鼎沸的小院,瞬間鴉雀無聲,這時,李瀟對著倒地的毛六,聲若炸雷的暴喝道:“我讓你來我家了嗎?”
幾天前,毛六痛打李瀟的事,院中有不少人都知道,明白眼下這一巴掌,是在復仇,而村中居民,可謂是十中有九,都欺負過李瀟,院中的人,也幾乎都參與過,有幾個反應快的,生怕禍及自己,趕忙稱家裡有什麽什麽急事,拔腿開溜。
剩下的人也不傻,各自紛紛都稱家裡有事,出言告辭,最後剩下幾個沒腦子的,自己雖然沒主見,卻也知道要合群結眾,連因由也不說,就直接離開了。
最後一個離開的是毛六,臨走時,毛六只是狠狠的瞪了李瀟幾眼,沒敢放出任何狠話,
可能是受傷說不了話,也可能是不敢,反正挨了一巴掌後,連響屁都沒放一個就走了。 自毛六走後,小院中又恢復了往日的蕭瑟和寧靜,身心疲憊的林氏,帶著愧疚的眼神看了看李瀟,“你……你們眼下尚未成婚,還不宜同住一室,你先住在釀酒室吧。”
等林氏回屋後,小桃激動抱住李瀟道:“哥,娘的話你聽到了沒?這……這是讓你住家裡了……”言及此處,身體忍不住輕顫了起來。
夜晚時,李瀟獨自立在窗前,見如水的月光散滿庭院,心中升起一種恍然若夢之感,有點分不清,眼下是夢,還是離家後的那幾年是一場夢……
這一夜,小桃睡的很踏實,就像回到了七年前一樣,而院中的林氏睡的也很踏實,就像回到了十七年前一樣。
次日一早,很少動鍋灶的林氏,早早起來生火作飯。
自從李瀟扇了毛六那一巴掌後,林氏就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安泰,當晚就睡的特別踏實,一覺醒來,整個人就像重獲新生一樣,對未來的生活,也充滿了新的憧憬和向往。
尤其是那顆多年寒涼孤寂的心,感受到了闊別多年的溫暖,這種溫暖,不是太陽給的,是家中的頂梁柱支起的, 而這根新頂梁柱,就是現在的李瀟。
自小桃的父親離世後,多年的困苦無依,也讓林氏明白,一個可靠的男人,對一個家的重要性,多年前的深刻教訓,也讓林氏深知,就是再好的梁柱,也要擦油塗漆,不然很快就會讓蛀蟲腐蝕。
而家裡的女人,就是這層保護梁柱的油漆,遮全了,屋舍便會久安,露多了,便是梁腐屋塌,當梁柱倒塌之後,留下的,便是孤風寒雨的無期欺凌。
眼下只是因為心中愧疚,有點不知該如何面對李瀟,選擇用自己的行動來表示支持。
天近辰時,做好飯菜的林氏,見二人都還未起床,先是入室叫醒了女兒,讓其再去叫李瀟用飯。
二人來到夥房準備做飯時,見做好的飯菜,已經擺在了桌上,小桃道:“哥,這幾年都是我在做飯,這頓飯可是娘給你做的。”
李瀟看著桌上都是自己兒時愛吃的,拿起碗筷,吃著吃著,眼圈就紅了。
小桃小聲的驚呼道:“哥,娘的手藝確實退步了不少,可就算難吃,你也別哭啊!要不我再給你重做?”
李瀟搖了搖頭,“娘的手藝還和以前一樣,不是難吃,而是我太激動了。”
小桃忍不住的笑了起來,伸手為其拭淚,小聲問道:“哥,我現在終於知道,你那時為何總是偷偷自己做飯了。”
李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趕緊吃,今日,我必須在卯時前趕到蕭家大宅,去晚了,可是要扣工錢的。”
小桃想到那三兩黃金,“那你快吃,晚上我再親自給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