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英煥所在的小組是每四天一個大夜班，陳靈也是四天一個夜班。他特意換了班，這樣，他可以和陳靈對上，確保二人工作和休息的時間大體一致。

　　這一晚還算清淨，被120送來的危重病人不多。在處理完了這些危重病人，已經是夜裡十二點。中班的護士已經開始交接，但他還要一直上到凌晨八點。

　　十二點開始，他和前來換班的夜班護士一起做了夜間查房，查看在急診科住院和留觀的患者沒有無特殊病情變化。

　　已經是凌晨一點，破天荒的還沒有來一個病人。他本想對一起上夜班的護士說句，“今晚運氣不錯”，但是話剛到嘴邊，他就立即把這句話咽了下去。都說醫院裡有夜班之神一說，每個值夜班的醫務人員都必須對其心生敬畏，所以沒下夜班之前，堅決不要立下這樣的，八點交班過後再說這樣的話也不遲。

　　他忽然感覺有些餓了，夜班體力腦力都消耗大，每次夜班，他都會帶些吃的來。他回到值班室，搬出今天剛郵到的攀枝花大芒果。這些芒果個頭大，所以一箱也沒幾個，索性都拿來給夜班的醫生護士分了。

　　小雅經常和趙英煥搭班，對方年級不大，但是經驗倒也豐富，人又勤快，小嘴又甜，趙英煥很喜歡和她搭班。所以，開箱後第一個芒果遞給了她。可誰知對方剛一看到芒果就立刻翻了白眼，並一臉嫌棄的說，“夜班千萬不要吃這個！”

　　趙英煥立刻開始了一副為了她好的說教，“女孩子上夜班對皮膚很不好的，芒果富含VC和VA，多C多漂亮，順帶拯救一下被夜班摧殘的皮膚。”

　　“你不知道醫院有夜班之神這一說嗎，雖然說醫生護士都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可是唯獨對夜班之神例外，”看小雅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趙英煥也隻好換成一副洗耳恭聽狀。

　　“一些值夜班前不該說的話，不該做的事想必之前其他醫生都已經給你說過了。可是夜班的宵夜吃什麽，也是很有講究的。夜班禁忌食物之一就是芒果！芒忙同音，吃了之後，一晚上忙成狗。還有啊，凡是帶上“莓”字的水果，也萬萬碰不得，什麽，草莓、楊梅、蔓越莓，堅決不要吃，要不然一晚上霉死你！還有啊，”小雅如數家珍，“帶旺字的，什麽旺旺雪餅、旺仔牛奶、毛血旺之類的也是不能吃的，之前沈芊芊有次夜班請大家吃旺旺大禮包，結果那天晚上科室忙翻了天，什麽連環車禍的，午夜跳樓的，心梗、肺栓、主動脈夾層的，只要你能想到的危重病重，那天晚上基本來了個遍，連三線班的醫生護士都來加班了。”

　　“有那麽誇張嗎?”趙英煥有些不以為然，“那你說說夜班適合吃點什麽。”

　　“鹹菜，鹹魚，蘋果咯，這些都可以討個好彩頭”。聽小雅這麽一說，趙英煥才反應過來，為什麽科室的同事晚班一起吃飯時，都喜歡點份鹹菜，按理說，經過年前劉慧宇那個事情，楊主任在醫院據理力爭，給院前120和院內的急診科醫務人員都爭取了獎金的大幅上調，不至於每個夜班醫生護士吃頓晚飯都要就著鹹菜下飯省錢，搞半天原來是這個原因。

　　“愛吃不吃，我還真不信這個邪！”趙英煥邊說著，邊一口咬下剝開的芒果，肉厚汁多，清甜無比。

　　可第二口果肉還沒下咽，預檢分診台的值班護士便跑來通知他，“120馬上接回一個危重的小姑娘，準備搶救！”

　　趙英煥立刻傻了眼，小雅在做出一副“no zuo no die”的表情後，

便匆匆來到搶救室，做迎接搶救的準備。　　“患者女，17歲，3月前被診斷系統系紅斑狼瘡，狼瘡性腎炎，間斷治療後，回家口服甲強龍衝擊治療。5天前，患者出現乏力、納差，患者和爺爺奶奶住一起，家屬沒太重視，1天之前患者反覆腹瀉，家屬給患者吃了一些治療腹瀉的藥物，但是沒緩解，家屬還是未重視， 2小時前患者出現了意識障礙，孩子的爺爺這才打了120。”

　　女孩的唇部腫脹的很厲害，在給她做氣管插管時，趙英煥看到她口腔裡全是潰瘍面，他搖了搖頭，嘴爛成這樣，也難怪沒法進食，家屬也完全沒重視，任由她發展到了這一步，女孩心率血壓接近200次，血壓卻極低，周身都是花斑，一看就是極其嚴重的休克，狼瘡性腎炎是不太好治療，後期多死於感染和尿毒症，可是這個孩子才確診三個多月，父母都在外地務工，只有她和爺爺奶奶和她一起住在城中村，這兩人對她這些天的症狀也沒太過重視，直到病成這樣了才匆匆送到醫院來。

　　經過緊急的插管、補液、升血壓、機械通氣等緊急搶救，女孩的生命體征稍微平穩了一些，她的意識逐漸有了好轉，可以自主睜眼了。

　　與她對視的那一刻，趙英煥心裡一沉，女孩臉部浮腫，但也難掩清秀，一雙眼睛望著正在救她的醫生護士，既有對生命遭逢大難的驚懼，又有盼著醫務人員能減輕自己痛苦的微弱祈求。抽血化驗的指標也出來，女孩的肝功、腎功、心肺功能、凝血等都有嚴重的問題，看到這些指標，趙英煥也有些心涼，這樣的情況，愈後都極差。

　　接到急診科的會診電話後，陳靈便匆匆趕往急診科。她沒有意外今晚是趙英煥值班，自從那天他主動來科室找她之後，他的班次便和自己的重疊了，這樣她再去急診科會診時，便不可避免的會與他打照面。

　　她已經了解了女孩的情況，病情太危重，眼下只能就地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