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之後才開始明白。之前在戀愛上屢屢不順,其實的確是我自己的問題。既往每一次戀愛,我都會覺得自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迫切的希望他捫對我一切不幸的童年經歷都要感同身受。因為沒有安全感,我要反覆向他們確認,隨時讓他們向我保證會一直喜歡我,永遠不會離開我。我習慣了在每一段感情中都反覆無理取鬧,甚至歇斯底裡,因為他們只有這樣無底線的包容我,才能證明他們是在意我的。”
從初識起,林晳月便覺得陳靈是一個最好的聽眾。和她聊天感覺很舒適,她從不會冒昧打斷,總是耐心的扮演著一個傾聽者的角色,更重要的是,無論自己說什麽,她好像都懂。
“以前我還會怨恨曾經的戀人,覺得他們薄情寡義,喜新厭舊。可是在我明白了這個道理之後,也就都釋懷了,他們一開始也的確是喜歡我的,可那時的我就像一個病入膏肓的患者,和那樣的自己在一起,沒有人會感到幸福的,畢竟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扮演拯救者的角色。想明白了這些,我倒是對以前的戀人感覺到很抱歉,很遺憾戀愛的時候給了他們那樣糟糕的體驗。”提到這段過往,林晳月也已經釋懷。
陳靈一直覺得自己和林晳月很投緣,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從初識起,她便覺得對方身上有很多特質和自己很像,敏感、堅韌。也因此,對林晳月,她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在那以後,我便沒再接受過其他人。我想等自己成為一個真正健康的人,再去迎接一段新的愛情。”說到這裡,林晳月的的眉梢眼角都揚起了溫柔的笑意。
“可是我還算幸運吧。方媛那件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有意給我安排了一次救贖的機會。她和我母親的經歷相似,可是結局卻完全不同,那些天的經歷像是老天給我安排的一場情景劇,完美的再現了我出生那天的情景,只是這一次,我能夠去參與並改變一些事情。”林晳月捧著那隻造型精巧的玻璃杯,枯萎的花瓣在水中盡情的舒展開來。
“在那之後,我覺得自己也跟著重生起來,我也做好了重新開始一段戀情的打算,然後那個早晨我就碰到了他。”林晳月簡潔的把初識趙英煥的經過告訴了陳靈。
林晳月意識到兩人的交談中,一直是她在提自己的事情,便笑著問對方,“你和袁靖宇進展到哪一壘了,打算什麽時候給我們發請帖呢?”
陳靈一時語塞,她還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察覺到陳靈的些許的尷尬,她試探性的問,“那你愛他嗎?”
被她這麽一問,陳靈同樣沒想好怎麽回答。是的,自己真的愛他嗎。可是她早就過了那個愛情大過天的年紀,兩個人相處不累,雙方又足夠成熟穩妥,各方面又足夠匹配,這不才是成年人該有的感情嗎。
林晳月的生日在四月下旬。她來這家醫院工作之後,交心的女性朋友只有兩人。一個是她的同事兼室友夏花,另一個便是陳靈了。早在十幾天之前,她便通知了兩人吃飯的時間和地點。她也提前告訴了趙英煥和李賀,原本她和雷霆並不熟,可是他是趙英煥的好友,幾次聚會,都有他在場,便也連同他一並感覺到親切起來,這次生日聚會,她也提前通知了雷霆。
這是李賀第一次接到林晳月的邀請,雖然他知道對方並不是單獨宴請他一人,但他還是感到非常開心。她並沒有說明這次吃飯的性質,但是李賀知道,
那一天是她的生日。她的微信號是姓名和生日的組合,所以很早以前,李賀便悄悄記下了她的生日。這是自己認識她以來,她的第一個生日,他當然相當重視。按照目前的輪班順序,那一天他原本是要值班的,他便提前和組裡的同事換班,並精心準備了禮物。 生日聚會的飯店在醫院附近的一家中餐館。李賀提前一個小時便到達了指定的包間。在無聊的等待期間,他攥在手裡的那個項鏈盒也被掌心的汗水浸濕。
待會見面要直接把這個給她嗎,是不是該說點什呢。這樣一來她會不會察覺到自己喜歡她,可是如果她不接受,以後是不是會回避自己呢。雖然距離她到這裡還有些時間,可是李賀已經感覺到心臟明顯跳的比平時更快。
林晳月和陳靈夏花一起走進包間。當她穿著那條粉色長裙走進包間的那一瞬間,李賀瞬間有些失態,他這二十幾年裡,還從未有哪一個異性給他如此驚豔的震撼,他事後反應過來,才想起剛才自己的失態就像一個初次見到首長的士兵。
見李賀已經等在那裡,林晳月笑了笑,“趙英煥沒和你一起來嗎?”印象中,每次見到趙英煥的時候,他總是和李賀在一起。
李賀瞬間也沒了先前的局促,“我今天提醒過他的,他這會應該在路上了。”
在得到了對方肯定的答覆後,林晳月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菜都快上齊全了,連向來分身乏術的雷霆都到了,可是卻始終不見趙英煥的身影。
難道他真的完全不知道所以沒來,還是他也知道這天是自己生日,此時在準備禮物的道路上所以才來的遲了。初看《神雕俠侶》時,她還年幼,不太能夠懂得郭襄在生日當天苦盼能見到楊過的心情。可是現在的她卻忽然能夠理解那個十六歲的少女。
菜早就上齊了,李賀和雷霆輪番打電話給趙英煥,對方卻始終沒接電話。還有人沒到,大家也都沒動筷子。已經吃過幾次飯,彼此都已熟悉了,聊起各自科室近期的趣事,吐槽某個奇葩的領導或患者,時間倒也過得很快。
可李賀察覺到,林晳月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她本是今天的主場,可是卻一直這般魂不守舍,席間也很少主動說話。
就在這時,李賀的手機響了起來,趙英煥打來的。電話接通,對方倒也開門見山,“在和陶翰文他們打球呢,沒看手機,怎麽給我打那麽多電話,科室有什麽急事嗎?”
“今天晚上林晳月請我們在滋味軒吃飯,你忘記了嗎?”
趙英煥一拍腦袋,“記得記得,打球誤事啊,你們先吃著,我馬上來。”
一會兒工夫,一頭大汗還抱著籃球的趙英煥便出現在包間裡。
“萬分抱歉,忘記時間了,該打該打。”林晳月旁邊原本有一張空著的椅子,可是他徑直越過,一屁股坐在李賀和雷霆中間,看著對面三個明顯裝扮過的女士,笑嘻嘻的說,“真是不好意思,才從球場出來,都沒來得及衝個澡,”他注意到林晳月今天打扮的比往日更加漂亮,嬉笑道,“真是光彩照人,早知道你今天穿那麽漂亮,我也還是收拾一下,要不然都對不起今天的主場。”
知道林晳月請客,可他並沒有像李賀一樣關注她今日請客的原因,更不知道今天就是她的生日。當他看到陳靈這次並沒和她的新歡一起來,他有些竊喜,難道這兩人出了什麽問題,哎,這半路情侶當真是不如原配來的靠譜,看來這對自己倒是個機會。
可李賀一切都看在眼裡。趙英煥進門的一瞬間,林晳月的眼裡瞬間光彩如煙花般綻放,再沒一分先前的心不在焉。當趙英煥徑直走過她身旁的那張空椅時,她的眼神也跟著暗淡下來,只是一路目送著對方坐到兩個男士中間。
原來她喜歡的人一直是趙英煥。雖然這麽久以來,他都是在攛掇她的人。
有了趙英煥的加入,這一桌人更加熱鬧了些。他和夏花一樣,都是很會活絡氣氛的人。可是察覺到真相的李賀卻沒有了再和大家笑鬧的心情。
在趙英煥對大夥兒侃侃而談時,他第一次如此認真的看著自己的這個好友。平日裡,他們離的太近了,他反而不能這樣客觀的看他。
是的,即使剛從球場回來,還穿著寬松的運動服,額上臉上還有些汗珠,但這也無掩他的英氣。特別是在談笑間,他身上的灑脫和淡定,特別是那種與生俱來的自信,更是自己一直渴望卻不曾擁有的。林晳月會喜歡這樣的人一點也不奇怪。
深刻察覺到這種落差的李賀有些無所遁形的感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吃完這頓飯的。
夏花提議,“現在時間還早,小壽星接下來還有其他安排沒有。”
“今天是你生日啊,怎麽不早說,害我空手來。”趙英煥笑著對林晳月說,“難得大家今天都休息,一會咱們接著去唱歌,我請客,給我這個吃白食的人一個反省機會。”
陳靈原本不願參加,可是在林晳月和夏花的再三堅持下便也不好再拒絕。
到了包房,六個人輪番唱過一遍自己點的歌曲後,趙英煥提議,“你看我們這六人剛好是偶數,又碰巧是三男三女,要不這樣,我們兩兩組合一下,專門唱那些適合兩人對唱的歌曲, 大家要配合的默契些哦,系統要自動打分的,得分最低的那兩對下次請吃飯!”
他剛說完,便索性將兩個麥克風分別遞給了雷霆和夏花,反正雷霆大齡單身,夏花也花開無主,這倆人能不能看對眼先不說,這兩兩組合下來,簡直一石數鳥。
夏花自然看出趙英煥的用意,她大方的接過麥克風,和雷霆短暫的商議後,便選定了《知心愛人》,雖然她和雷霆只見過兩次,對這樣有些曖昧的對唱,她倒比雷霆更落落大方。可是毫無默契的二人最後隻得了七十多分,夏花索性擊鼓傳花式的將兩個麥克風遞給了林晳月和李賀,“該你倆了。”
她知道林晳月喜歡趙英煥,可是今晚她這個旁觀者一眼便看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反倒是那個李賀,對她敬為神明。
拿到麥克風的兩人都是一愣,夏花自作主張的點了首《小酒窩》,“這首歌好唱,又好配合,容易得高分哦。”
趙英煥提出對唱後,林晳月是格外希望他將麥克風遞給自己的,可是此刻麥克風在手,她也來不及再多想。音樂已經響起,措手不及的兩人也隻得跟著屏幕和伴唱音樂唱起來,“幸福開始有預兆,緣分讓我們慢慢緊靠……”
這首溫馨甜蜜的情歌原本非常適合熱戀中的情侶去唱,可是毫無準備的兩個人,在扭捏和局促中,都沒能順利跟上節拍,一曲下來,得分居然比雷霆和夏花還低。
這一晚,趙英煥和陳靈兩人始終沒說過一句話,現在也只有他們兩人沒唱了。趙英煥一直坐在屏幕旁的立式麥克風前切換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