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來問那個在高中女生在廁所產子的事情的吧。”在警察開口前，趙英煥開門見山的問道。

　　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合作了，兩個警察到來後，和趙英煥寒暄幾句後，為首的副隊長安然便開始詢問嬰兒被送到急診室的情況。

　　趙英煥如實說:“嬰兒搶救無效，已經宣布死亡。但是他到急診科時，尚有非常微弱的生命體征。”

　　“也就是說，她產下的是一個活嬰兒。”安警官沉吟道。

　　“是的。”趙英煥聽得出他的言下之意:女孩如果明知自己產下的是活嬰，卻將其扔進便池，已涉嫌故意殺人。他也知道不可能去隱瞞什麽，病歷裡全部如實記錄。

　　“她現在的身體情況怎麽樣，能不能接受我們的問話。”

　　“我先看看吧。”

　　趙英煥再見到女孩時，她的精神狀態比先前好了很多，臉上也微微有了些血色，血壓已經升到正常。女孩的眼神已不似剛來醫院時那般空洞，但卻始終純白，不知到底是少不諳事的單純，還是經歷劇烈變故後隻余寂靜。

　　可面對著警察和醫生，趙英煥看到她的眼底還是有隱隱的不安和閃躲。

　　殺嬰涉及刑責，因為是主管醫生，趙英煥也被警察留下照例詢問做筆錄。在警察和女孩媽媽的問答下，趙英煥大致知道了女孩的故事。

　　一個缺乏性教育的女孩，情竇初開卻遇人不淑，怕父母知道了傷心，便一直隱瞞，因為一直住校加上一直刻意穿上寬松的衣物，她竟然一路瞞過了周圍的老師和同學。直到她退無可退，她苦心隱瞞的事情居然以這樣一種驚悚的方式暴露到全校師生面前。

　　在和兩個警察一起走出病房後，趙英煥叫住了安警官，“請問，這樣的情況下，她會被判刑嗎?”

　　“孩子沒生下來以前只能叫墮胎，法律管不著。但孩子只要落地了，就得按照故意殺人罪來定性。判刑是肯定少不了的。”安然坦言回答。

　　想著女孩母親舐犢情深的樣子，趙英煥感到頗為惋惜。

　　“不過女孩只有十七歲，判緩刑的居多。去年我們也接了一起這樣的案件。那女的也是未成年人，判的緩刑，現在還在外面瞎混呢”。陶翰文看出了趙英煥的顧慮，寬慰到。

　　聽了陶翰文的話，趙英煥懸著的一顆心忽然落了下來。她是犯了罪，但終究是因為年少無知，那麽年輕就搭上後半生，也著實讓人痛心和惋惜。緩刑，可以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換一所學校，或許還可以重新開始。

　　做完筆錄後，安然離開了醫院，留下陶翰文守在病房的門口。他穿著便裝，就像尋常的患者家屬一般，倒也不顯得扎眼。

　　從高中起，趙英煥就有一個習慣，每年的平安夜，他會買很多包裝精致的蘋果，美其名曰聖誕果，送給熟絡的朋友，這些年，這個習慣從未中斷過。今晚是他的夜班，之前，他就在網上訂了很多精心包裝好的蘋果。

　　當快遞小哥準時將這些蘋果送到急診科後，他在閑暇的間歇，將這些蘋果分給了科室裡其他的值班醫生和護士。當這一個個包裝精美，外表紅豔欲滴的蘋果連同他的燦爛笑容一起被送到辛苦值班的同事手中時，這個原本已和他們無關的節日，也在此刻忽然有了那麽一點點的“儀式感”。

　　他忽然想起林皙月，今天她來會診時，蘋果還未到，而今晚她也值班，可以也送她一個，以示犒勞。

　　他再次打電話給林皙月，

以急診科又有其他和婦產科有關的病人需要會診的名義邀她前來，卻在林皙月再次趕到急診科後，變戲法的將一個包裝精致的蘋果遞給了她。　　“平安夜快樂。”趙英煥攤開她的手掌，將蘋果放在她的手心，“雖然今天晚上要值班，但也祝你平安度過這個夜班。”

　　這不是林皙月第一次接到“狼來了”之類的會診。之前有個闌尾炎的孕婦在胃腸外科做了急診手術，原本胎兒情況比較好，孕婦便也留在胃腸外科繼續住院了，可是那個主管醫生卻在她值班的時候，忽然打電話給她讓她來普外科急會診，說孕婦下身有出血，林皙月急忙趕到普外科時，那個邀約“會診”的醫生當著全科室人的面捧出一束鮮花向她告白，搞得她騎虎難下，可在確定孕婦並沒有下身出血之後，她頭也不回的便離開了普外科，隻留下一臉尷尬的的求愛未果的男醫生。

　　可眼下，這樣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蘋果，被遞到自己面前時，這個紅色的蘋果幻化成一枚被風無意間卷起的青杏，憑空的吹到了她的面前，讓人想起了一些少女時代的歲月，那些悄悄打開心扉的歲月，紅花綠葉悄然而出。

　　林皙月的心中頓時有種喜悅，很小很小的喜悅，然後慢慢長大，終於開花。

　　可當趙英煥看到林晳月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時，他便抽離了目光。他知道，從小到大，他的異性緣一直極好，他從很多異性的目光中都能讀出或是喜歡或是傾慕的情愫，很長時間以來，他也是喜歡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的。

　　他天生就帶點張揚跳脫的性子，對於異性，他到不苛求姿色，有時無時，有意無意的就會撩撥一下，無他，隻圖大家都開心而已。就像楊過鍾情小龍女是沒錯，可是他骨子中仍有幾分風流倜儻的性子，雖有鍾愛之人，但絲毫不影響他仍會招惹陸無雙、程英、完顏萍、公孫綠萼、郭襄等諸多女子，俘獲一眾異性的芳心。

　　他和陳靈分手的原因之一， 便是對方認定了他用心不專。和陳靈分開後的這些年，他也在逐漸長成一個盛年的男子，少了一些過去的張揚跳脫，他不再像過去那般，對那些對他有好感並且向他示好的異性，他開始學著保持相當的距離。更何況林皙月本就是李賀喜歡之人，自己先前與她的數度接觸也純屬是為了撮合李賀。剛好有護士叫他查看患者，他借故匆匆與林皙月道別，回了搶救室。

　　這一晚，婦科的病房難得的安靜。林晳月坐在值班室的小床上，借著床頭暖黃的燈光細細端詳著這個蘋果。她想起多年前看的那部泰國純愛電影---《初戀這件小事》。

　　扮演完白雪公主的小水收到了被咬過一口的蘋果，而那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阿亮學長悄悄贈送的。阿亮一直也是喜歡小水的，可是這樣的喜歡卻因為很多原因要在小水漫長的患得患失中才能得到印證。

　　趙英煥不是她的初戀，而她也早已過了那個“倚門回首還把青梅嗅”的年紀。可是每每和他接觸的時候，自己的那種臉紅心跳和少女時期比並無二致。

　　小水無疑是幸運的，阿亮和她一樣，從第一次見到她時，便也喜歡上了她。可是趙英煥呢，他也和阿亮學長一樣嗎，在第一次見到自己時，便也留心到自己了嗎。她細細梳理了兩人初識至今的種種細節，他對自己應該也是有感覺的，可是他為什麽始終不肯邁出那一步呢。

　　已經很晚了，該入睡了。她將那個蘋果放在自己的枕邊。她細嗅蘋果清甜的果香，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