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大寶穿著拖鞋去洗臉，在盥洗間看到了正往毛巾架上掛毛巾的小葦，開心地驚叫:“小葦，你什麽時候來的?”

　　小葦咧嘴笑了:“大寶，我來上學了。”

　　“女子學堂嗎?太好了。”

　　“嗯。”

　　“我也上學了。”

　　“跟我一個學校嗎?”

　　“我是男的，不上女子學堂。我在立人學堂讀書。我現在叫萬清舟，以後別叫我大寶了。你的學名叫什麽?”

　　“我?我叫沈小葦。”

　　“好。我們以後都叫學名，像個大人一樣。”

　　“好啊，好啊。”

　　張一禾在門口叫大寶:“萬清舟，動作快點，上學時間快到了。”

　　“馬上就到了，我洗下臉。”

　　沈小葦跑出盥洗室:“姑姑，我來盛早飯。”

　　張一禾笑眯眯地看著她:“已經盛好了，快去吃早飯吧！”說著，帶她來到餐廳:“爸爸，這就是小葦，湖心島的那個孩子。”

　　沈小葦起床前，一禾已經把昨夜發生的事告訴了公公，萬瑞文直歎氣:“一禾啊，別做濫好人。好多時候，好心不一定好報。亂世時期，保住自身就不錯了。”

　　“爸爸，小葦可憐，我不接受她，她將來會很慘的。”

　　萬瑞文直搖頭:“每個人的命運在出生時就注定好了，別人是改變不了的。不過，二帳房這個人還不算十惡不赦，上次綁架大寶時雖然要了一大筆錢，但是並沒有傷害大寶，說明他還是有點良知的。”

　　“我也是這樣想才同意留下小葦的。”

　　“留都留下了，還能說什麽呢。”

　　“爸爸，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你說。”

　　“小葦來了之後，家裡住房有點緊張了。可以讓大寶跟您同住一個房間，讓小葦睡西廂房嗎?”

　　萬瑞文想了想:“孩子跟老人一個房間不太好，把書房裡的東西都搬到我房間，讓大寶睡書房吧。”

　　一禾非常感動。公公對她真比對女兒還好，無論她提什麽要求，他都盡力滿足。雖然萬和以前好賭敗家，現在又不知所蹤，但是公公對她的維護與寵愛一直是她愛家護家的巨大動力。

　　小葦有些拘謹地坐到了餐桌上，拿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劃拉著稀飯。

　　萬瑞文把包子與鹹鴨蛋推到她面前:“小葦啊，你在長個子，多吃點，鹹鴨蛋有營養，包子也是，自己拿著吃，別拘束。”

　　小葦畏畏縮縮地夾了一隻肉包子，顧慮重重地低頭吃了起來。

　　這時，萬清舟洗好臉出來了，伸手抓了一隻鹹鴨蛋送到小葦的面前:“看看有沒有湖心島上的野鴨蛋好吃。我在湖心島的時候，最喜歡吃二帳房叔叔家的野鴨與野鴨蛋了。”

　　萬清舟的出現消除了小葦的緊張，她磕碎一點點鴨蛋頂部的殼，用筷子掏了一塊鴨蛋黃，放到嘴裡吃了吃，笑出一臉的燦爛:“好吃。”

　　萬清舟一邊大口吃包子一邊說:“好吃就多吃點。我爺爺和媽媽都喜歡小孩子吃得多，你要多吃點，不然，他們會不開心的，你看，我三口就可以乾掉一個包子。”

　　小葦看到萬清舟狼吞虎咽的樣子，也模仿了起來，黑黑的小臉生動了起來。

　　張一禾一邊給小寶夾菜一邊叮囑幾個孩子:“清舟，小葦，小寶，別要告訴任何人小葦家在湖心島，更別告訴任何人你們見過二帳房，從此以後，我們家任何人都不能談二帳房叔叔。

小葦要談，只能跟我私下說。都記住了?”　　“記住了。”大寶小寶很乖。

　　小葦紅了眼睛，默默地吃著早飯。

　　一禾安慰她:“小葦，還記得你爹臨走前的叮囑嗎?要學會保護自己。別人問起，你就是萬清舟表舅家的小女兒，是他的表妹。記得嗎?”

　　小葦點點頭:“記住了。”

　　******

　　早飯後，一禾帶沈小葦拜見了肖若梅與白音素。又領她去裁縫店補訂了兩套校服。然後，帶她去理發室剪了一個時下流行的學生頭。

　　“小葦，姑姑帶你去布店買點布，回來給你做兩套平時穿的衣服。你身上的衣服太舊了。”

　　“不用了。姑姑，我身上的衣服還能穿。”看到張一禾為她忙來忙去，沈小葦不願意再麻煩她。

　　沈小葦的懂事惹得一禾更加心疼她。昨夜二帳房離去時她的反應與今天她的種種細節都說明:這個孩子沒有安全感。越是這樣，她越想為這個孩子做點什麽來彌補生活對她的虧待。

　　“聽姑姑的，我們去布店。”張一禾牽著她的手，去了美麗穿布店。

　　美麗穿老板生意正忙，一幫闊太太圍著他挑選花色繁多的錦緞，七嘴八舌地，一屋子的嘰嘰喳喳。

　　張一禾她們進店後，一聲不吭地逡巡在掛著錦緞的貨架邊，仔細地尋找著適合沈小葦的花色。

　　“哎呀，三嫂子，什麽時候到的?”美麗穿萬老板不顧身邊圍著的闊太太，動作麻利地趕到張一禾的身邊，“店裡新來了幾種布料，要不要給你介紹介紹。”

　　張一禾擺了擺手:“不用，我們自己看看。”

　　萬老板笑出一臉的巴結:“三嫂子，我家清華上學後，還要請你多關照啊。”說著，他湊近一禾，低聲說:“能不能讓清華跟季市長的千金季春薇同座啊?”

　　張一禾微微一笑:“如果她倆個子差不多高，可以啊。”

　　萬老板很緊張:“不管個子是不是差不多，都請三嫂子幫忙，好嗎?”

　　“好，如果她倆不一樣高，就盡量讓她倆靠近一點點，好嗎?”

　　萬老板激動不已:“好好， 謝謝三嫂子了。”這時，他發現了一禾身邊的沈小葦:“這個孩子是誰啊?”

　　張一禾笑道:“我表哥家的孩子，跟你家清華一個班。”

　　一絲疑惑從萬老板的臉上一晃而過，面前這個又瘦又黑、土得掉渣的女孩哪像有錢人家的千金?據他所知，張一禾娘家可是富甲一方的。要命的是，這個孩子竟然跟他家清華一個班。

　　張一禾看出了他的心思，不屑地一笑，指著一塊粉底白花的緞子問沈小葦:“喜歡這款嗎?”

　　沈小葦不置可否，眼睛卻緊緊盯著一塊翠綠底子淺灰暗花的府綢布。

　　一禾明白了，扯過那塊布，輕輕問她:“喜歡這塊嗎?”

　　沈小葦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這塊布讓她想起了甘湖之中的蘆葦，讓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自己的家……

　　張一禾讓萬老板把這塊翠綠布料剪了一塊衣服料子，付好款準備離開時，闊太太們全都圍了過來:

　　“張先生，我家女兒也被你家女子學堂錄取了。”

　　“我家也是。”

　　“我家也是。請張先生對我家淑婷多多關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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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一禾一手拿著裝布料的包，一手牽著沈小葦，客客氣氣地回應著這些太太:“好，好，謝謝大家對女子學堂的厚愛。記住讓你們的孩子在八月三十日那天穿校服啊。歡迎各位家長有事跟學堂多溝通。我該走了！再見！”

　　“再見，張先生！！”闊太太們一個個笑容可掬，目送著張一禾和小葦走出好遠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