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月的單號下午，白音素與肖若梅就結伴來到一禾家。

　　這天，肖若梅輔導清舟英語，白音素教小寶清蘭下棋，一禾坐一旁練毛筆字。一個鍾頭後，清舟與清蘭下課。兩個人前院後院地追趕打鬧，搞得雞飛狗跳。

　　“清舟天資好，好好培養，將來是個人才。”肖若梅端著個茶杯，眸子追著孩子的身影。

　　“兵荒馬亂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張一禾憂心忡忡，“他爸爸離家一個多月了，一直下落不明。”

　　“男人一個人在外面沒有牽掛，不會有事的。”白音素安慰她。

　　“也是。”一禾放下手中的筆，“好幾年不寫字，貿然拿起筆，感覺真生疏。”

　　白音素湊過去:“寫得不錯，一看就是練過多年的老手，起筆運筆，筆畫之間的勾連都不錯，筆力雄厚啊。”

　　“音素，我始終寫不好捺這一筆，教教我吧。”一禾指了指“人”字中的第二筆。

　　白音素接過筆，在紙的空白處一連寫了兩個捺:“起筆時別要猶豫，拖筆向下時力度要把握好，收筆時筆力要輕。”

　　肖若梅也湊了過來:“我也來一個。”

　　她跟在後面一連寫了好幾個“人”字:“怎麽樣?”

　　一禾豎起了大拇指:“才女！”

　　兩個孩子聽了湊過來也要寫字。

　　一禾取了紙和筆，把他們安排到書桌兩側，三個大人一撇一捺地指點起他倆來。

　　“一禾。”二嫂劉氏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手上拎了一隻籃子，身後跟著女兒清秋與清清。

　　“二嫂，”一禾迎了上去。

　　“一禾，今天黃三媽抽空炸了五六斤肉的糯米肉丸子，送點給你們嘗嘗。”說著，她走到餐桌邊，放下籃子，從裡面端出滿滿一大碗油炸肉丸子:“熱熱的，又香又脆，弟妹讓兩位老師跟孩子們一起來嘗嘗吧。”黃三媽是她家的女傭。

　　一禾跟二嫂關系一直挺好，大寶被綁架過以後，跟二嫂走動得更勤了。她用一隻乾淨的碗盛了一些油炸肉丸子，吩咐大寶:“清舟，把這碗肉丸子送給爺爺，然後過來跟我們大家一起吃。”

　　大寶早就按耐不住了:“媽媽，我可以邊吃邊送嗎?”

　　“不行。爺爺就在後院書房裡，一會就到了。回來跟大家一起吃。”

　　大寶噎了噎口水，端著碗去後院了。

　　張一禾招呼白音素與肖若梅:“兩位先生，我們一起來嘗嘗二嫂家的甘城特產---油炸肉丸子吧。”

　　兩位先生帶著小寶來到餐桌邊，接過一禾遞過來的筷子，一人夾了一隻肉丸子，小小地咬了一口，脆脆的，糯糯的，肉香夾著蔥蛋香，非常非常的美味。

　　小寶早就急不可待地大口大口吃開了……

　　“媽媽。”大寶蹦蹦跳跳地從後院回來了，滿嘴的肉丸子，聲音含糊不清。

　　“萬清舟，媽媽怎麽吩咐你的?”一禾沉了臉。

　　“爺爺讓我吃的。”大寶一蹦一跳，小嘴四周油乎乎的一圈，“媽媽，我還要吃。”孩子雙眼看著餐桌上的碗，垂涎欲滴。

　　劉氏夾了一隻送到他面前:“來，大寶，快吃。”

　　“謝謝二媽。”大寶急不可待地吃了起來。

　　一禾招呼二嫂與她的兩個孩子:“你們再一起吃點吧。”

　　劉氏笑道:“我們幾個在家裡已經吃飽了。”

　　一禾點點頭:“二嫂，讓清秋與清清跟著兩位先生一起學習學習吧。新時代的女孩子最好多識點字，

將來讀報寫信不用求人。”　　萬清秋與萬清清一個八歲一個六歲，父親萬義想過讓她倆去立人學堂念書，劉氏卻死活不肯:“男男女女的，像什麽樣子?不行。”劉氏平時不爭不搶，非常好說話，一遇到她認定不對的事情後，卻絕對不肯讓步。她不是不願孩子念書，而是不願孩子跟男先生讀書。

　　一禾的話正好說出了她的心聲，今天她過來，就是想請肖若梅與白音素教自己的兩個女兒:“一禾，清秋和清清過來學習的話， 兩位先生願不願意教啊?”

　　一禾笑眯眯地看著兩個侄女:“清秋和清清過來學習，再好不過了。幾個孩子一起學，你追我趕的，一定可以學得更好。肖先生、白先生，你們說呢?”

　　肖若梅上前拉住了兩個孩子的手:“小姑娘文文靜靜的，真像女學生。歡迎你倆做我的學生。”

　　白音素笑道:“任何人不教，也要教萬校長的女兒。萬清秋，萬清清，從現在起，你倆正式成為我的學生。”

　　二嫂感激不盡:“謝謝兩位先生。孩子終於找到合適的老師了。”

　　清秋與清清來一禾家上課的事很快就傳開了，親朋好友家有女孩的，紛紛找上門來，希望跟她倆一起上課，不是親朋好友的，也拐彎別角地找關系攀親近，希望能收下他們的女孩子。

　　一禾算了算，想上學的女孩多達五十一個。

　　“怎麽辦?”一禾跟兩位姐妹商量，“女孩子想上學是好事，可是這麽多人到我家，的確也不現實啊。”

　　白音素皺眉沉思了片刻，建議說:“要不，我和若梅辭去立人的工作，一起辦個女子學堂吧?”

　　肖若梅眼睛一亮:“好主意！”

　　一禾呼吸加快:“真的嗎?你倆真的願意放棄現成的教職和我一起辦學堂?”

　　白音素與肖若梅抱住了她，異口同聲道:“當然！”

　　一禾心速飆升，從沒想過脫離油鹽醬醋的她突然要面對一個重要的選擇，她猶豫了:“可以容我跟家人商量一下嗎?”

　　“當然。”兩位姐妹又是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