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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航1628》第16章 “0仞灘大捷”
“我勒個去,這什麽情況?”陳思根關上了保險,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雖然他開火的位置就在百米左右,但是剛才一群人扭打在一起,他怕誤傷一直憋著不敢開槍,心想隻能看蘭度他們幾個的造化了,結果等兩撥人分開站好後他還是“脫靶”了。  “你這子彈也太浪費了吧,用得著一梭子打完麽?還放跑了那麽多”旁邊抱怨的是遊老虎,隻要有“打架鬥毆”之類的事他是不會放過的,“依我說就直接下去用刀砍,多痛快啊。”

  無論如何,這就是後世被廣泛傳頌的元老重回華夏的第一戰――“百仞灘大捷”的全部真相。

  昨天晚上,蘭度和高棟他們一行離開不久,軍事組也跟著出動了,本身選擇夜間行動是為了便於隱蔽,他們的裝扮太礙眼了,而且有夜視裝備的穿越眾顯然在晚上行動更有優勢。他們這次的任務是沿途悄悄保護這群人,然後順便到縣城外建立一個觀察哨。

  無論如何,剛才的一場危機算是告一段落,蘭度已經癱軟在地上,薛子良原本要保護薩琳娜,始終處於高度緊張,現在已經安全,也放下了薩琳娜,坐在一塊河灘的石頭上休息起來。軍事組的五個人從後面林子裡跑了出來,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裝,城管的防刺服,夜視鏡,突擊步槍。

  “老大,是那夥人一起的,中間那個矮個子的我昨天見過。”郭逸對高棟說。

  “看來他們沒有惡意,剛才襲擊那三個老外的應該不是他們一夥的。”高棟思考著。

  陳法醫已經跑過去給蘭度他們包扎,他包裡沒太多的材料,裡面的一打手套還是臨行前在藥店買的,現在也臨時當成紗布用,又去百仞灘前打了一壺水給三人清洗傷口,這裡的水還算清澈,也管不了乾淨不乾淨了。薛子良雖然背著薩琳娜一路衝殺,身體倒是沒有大礙,他的防彈背心一直沒脫,除了手和臉上被地上石頭磨破的地方還有被震裂的虎口,因為背著薩琳娜,棍子全被她擋了,雖然遠看像個刺蝟,但是都沒入肉,陳金紫隻是簡單的貼了些創可貼,薛子良腦袋上被砸破一個口子,可是現在沒辦法做清創縫合。

  蘭度沒被射到幾下,雖然他的皮背心在打鬥時給撕破了,但是對抗羽箭還是有一定防禦力的,加上第一輪弓箭他躲過了,後面的力道準頭都不行了。背後那一箭被衣服上的標志給緩衝了一下,入肉不深,箭頭進去不到三分之一,也沒傷及要害。稍微用力就拔了出來,但是看著鏽跡斑斑的箭頭,陳法醫卻連連搖頭,他雖然會消毒清創,可清創包這種玩意可沒有,更何況作為一個法醫,有他也不一定會帶。

  “他這個得馬上打破傷風,”顧遠在一邊幫忙,看到這樣的情景,隻能提醒到,雖然他知道陳法醫肯定比他清楚,“雖然傷口不深,但是這箭頭……”

  相比之下薩琳娜的情況要糟糕得多,她一共中了三箭,一支在左腿膝蓋,這一箭好在有護膝擋了一下。還有一兩支射在了胸前,這是第一波射過來的,力道不小,好在內衣有墊子緩衝,胸部又有不少脂肪。拔出箭頭時讓陳法醫略顯欣慰,因為薩琳娜裡面穿著一件絲質的衣服,包裹住了箭頭,這樣至少降低了感染的風險,不過相比弓箭的攻擊,提薛子良擋的那幾棍子更要命,看起來是受了點內傷,不知道內髒有沒有破裂,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老陳向高棟他們建議最好回到營地去治療,高棟也在考慮這個問題,現在遇到的事情太離奇了,如果判斷沒有錯誤的話,

他們在中國的本土遭到了一群農民模樣的人襲擊,對方連金屬武器都沒有,而且選擇了弓箭這種原始而效率低下的遠程武器,這實在有太多不合情理的地方。  “昨天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這裡是十七世紀的中國。”陳思根繼續解釋著一切,“她傷得很重,隻有回到營地才能救治,船上有醫院,有全套的設備。”

  陳法醫也向高棟建議,這時候郭逸來到剛才死掉的那幾個“農民”身邊,凶案現場他也去過,所以幾個死人在他看來並沒有什麽可怕的。幾個死人身上沒什麽東西,除了一些銅錢和零碎。小郭掏出來端詳了半天,大致看出是“天啟通寶”,天啟是哪年?他不記得了,就記得天啟是崇禎的哥哥,大明的倒數第二代皇帝。幾乎每個死人身上都有個小荷包,裡面有個彎曲的鐵皮,還有塊石頭和松散的棉絮狀的草。郭逸顛來倒去的研究了半天,沒看出這是這是啥玩意。

  “那個是火鐮,明朝人用這個打火,”顧遠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郭逸身後,“歷史課我偶爾也教的。”顧遠拿過火鐮和小石頭,左手拿住火石並將火絨壓在火石與手指間,右手握緊火鐮,將刃部對準火石猛擊,碰撞迸發出來許多火星,“好久沒玩過了,博物館的工作人員打幾次就能把把火星引著火絨,很不錯的工具。”

  顧遠話裡帶著笑的感覺,郭逸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背脊上冒了起來。

  “你現在還堅持你的看法麽?郭警官。”

  “這些人身上有很嚴重的寄生蟲病,那邊那個人生前應該有很嚴重的皮膚病,而且都是長期營養不良的感覺,實在不明白中國還有這樣的地方。”在陳法醫看來即便是最邊遠的山區,至少基本的防疫和吃飽飯還是不成問題的。

  但是眼前這具年青人的屍體,中槍死的。看到一個被自己打死的人擺在眼前,讓小郭很不舒服。死亡使得人面目扭曲,不過還是能看出長相是典型的南方漢人。陳法醫從背包裡找出一包乳膠手套,給郭逸也發了一雙。陳紫金從包裡摸出解剖刀,動手前他又摸了摸死者的頸部,確認他確實已經死了。

  死者雙手滿是胼胝,上肢粗壯,筋肉結實,顯然長期從事勞力工作。腳上穿草鞋,脫去後發現腳底有厚厚的胼胝,系長期赤腳走路造成的,皮膚上有許多寄生蟲叮咬的痕跡,有疥蟲感染。陳紫金撬開屍體的嘴,郭逸用手電照射。牙齒雪白,但是磨損嚴重,這是長期食用摻有雜質的糧食所致。

  割開身上的衣服,沒有任何內衣。衣服的質地是一種粗棉布,織得非常粗,染成一種帶黑青色的藍,高棟也走了過來,他把衣服拿起來撚了一會,這大概是一種植物染料染的,染色不均勻,脫色褪色嚴重。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工廠裡的出品。

  放下衣服,高棟面色凝重。

  “老大,我有點相信他們說的話了。”

  “會不會是什麽處於原始社會的部族?”陳法醫還是有些疑惑。

  “要這麽說的話,亞洲地區隻有東南亞山區還有少量原始部族,但是地點和人種特征都不符合。”高棟說到,他現在也有些吃不準了,“這些部落不會紡織,更不用說染色了。能做到這二點,就不是原始部落。”

  “老大,現在不會真是1628年吧?”

  “我一路上都在告訴你們這個事實,可是你們就是不相信科學。”顧遠又走了過來,聽到他們的談話,打斷道。

  薛子良的腦袋疼,心裡更是亂成一團。剛才的那一場苦鬥,生死攸關之外又給他帶來了其他煩惱。這些人無論從衣著還是模樣,都是不折不扣的古代人形象,一開始他還抱著懷疑的心態,揪了下死人的發髻,發覺那是真得,並不是頭套,再看他們粗劣的衣服、武器,不可能是拍電視的道具,他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他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麽出現,但是有一點他已經可以肯定,如果這一切都是那夥中國人安排的話,他們絕對可以拿奧斯卡小金人。

  “我想我有辦法知道答案。”高棟剛才就注意到河灘邊的一堆石頭,有些石頭上還刻著文字,剛才一行人被顧遠領著去林邊小屋,一直沒注意河灘,但是從一走到這裡聽到那隆隆的水聲,高棟就有一種四層相似的感覺。高棟邊說邊超河灘上走,示意郭逸和其他人也跟過來。

  …………

  “這裡真是臨高啊,”高棟看著河灘邊那塊刻著“百仞灘”三個大字的石頭,一位深長的說到,“這裡確實是臨高的百仞灘,我11年來海口的時候來這裡看過一個同學,他陪我到這來的,但是這裡原本有一個水電站的,就在那邊。”高棟說著指著河灘上遊,但是現在電站憑空消失了,而且那地方沒有任何人工破壞的痕跡,仿佛他本來就是這樣,從來沒有修過什麽電站。

  倒是遊老虎實在看不下去了,“這尼瑪還三百多年了,你那去給我找個水壩出來?”

  陳法醫也發現了問題,這裡的石刻都是歷代文人的,很多提拔都還很清晰,但是找遍了這裡都沒有看到一個清代的石刻,所有落款都是明代和明代以前的,許多字跡還非常清晰,完全沒有風霜侵蝕的感覺。

  現在的情況已經了然,雖然沒人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但是形式已經是“進退兩難”了,還是葉援朝開了口,“現在你們都清楚了,這確實是十七世紀的中國,繼續呆在這裡會很危險,我建議陳法醫你帶上受傷的三個人回營區,他們派兩個人保護。”說著葉援朝指了指軍事組的人,“其他人要是還不信,我們就繼續往前走,到了縣城,我相信你們會相信的。”

  事情既然到了這一步,看起來也沒有別的選擇了,當下大家便按照葉援朝說的分成兩隊,薩琳娜的傷情不穩定,怕回去路上再出事,陳思根特別又呼叫來幾個武裝人員帶上擔架出來接應。兩撥人又把帶來的乾糧和水等分了分,又給沒武器的發了幾把匕首,三個警察的槍已經沒有子彈了。顧遠、郭逸、高棟和葉援朝還有剩下三個軍事組成員繼續沿著驛路朝縣城進發。新組成的臨高偵察隊一路跋涉,向縣城挺進。

  他們的探險旅程很順利,一路上並沒有遇到再有人襲擊,但當臨高縣城的輪廓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一行人還是看著不遠處的城牆半晌說不出話來。再看到城門外的正在修築的營寨和螞蟻般爬上爬下的古代勞動人民,顧遠雖然早就預料到這樣的場面,但是當一座明代的縣城真實的出現在他面前時他還是說不出的被震撼到了。

  這麽小得可怕的概率,不,應該是根本可能的事情,怎麽會落到我頭上!高棟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他的前途,他的市委副書記的老丈人此刻全都成了浮雲。呆立半晌,理智告訴他眼下沒什麽好討論的了,趕快回博鋪吧。起碼在那裡還有一群21世紀來的現代人,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中國人。軍事組這次隻能讓他們自己原路返回,他們還要在縣城附近監視敵人。主要的威脅目前看來都來自於這裡,回去的路應該比較安全,更重要的是經歷了中午那一下大家的警惕性都提升了。

  …………

  下午四點過,營區會議室,習亞舟和王洛賓正在匯報兩路人馬的考察情況。馬梟的情況比預期的悲觀,主要是鹽丁的流失,王洛賓針對半天所見,把參與考察的人的意見作了總結。他認為當前馬梟方向雖然情況不樂觀,鹽丁逃亡較多,急需恢復生產,但是這也給了穿越集團機會。從鹽場裡長哪裡了解到的消息,本地的鹽場大使一直都在廉州,並未在馬梟辦公,而這邊的鹽務實際上是由當地大戶包攬的,那大戶姓苟,家中兩兄弟,老大叫苟循義,老二叫苟循禮,這和之前熊卜佑的調查和馮白勞的供述吻合。

  “既然現在要鹽丁回來回復生產,那麽就必須有足夠的號召力,我準備分兩步走。第一是要我們拿出一些糧食分給鹽丁,有了吃的便能穩定人心,也能籠絡一些人為我所用。第二就是必須要立足於打,這個苟家莊的位置就在馬梟半島對面的紅牌港旁,靠著海邊,聽說有不少沒跑掉又交不上鹽課的鹽丁還被抓進了他家的水牢,如果我們展示出足夠的實力,我相信鹽丁會擁護我們並且回來恢復生產的。但是這需要調動軍事資源,這兩條都需要執委會同意。”王洛賓一口氣說完自己的想法,看著在座的人,他們每一個對行動都有舉足輕重的決定權,這個方案直接關系到穿越政權登岸的第一次行動能不能打響並有所收獲。

  “我看可以試試,老熊調查得比較細,這姓苟的大戶不光為惡鄉裡,而且生意做得很雜,應該有不少積攢下來的財貨,打了他這是既有面子又有裡子的事。”發言的是穆好古,他其實一直是歷史組的權威,但是穿越那幾天一直在泡病號,今天涉及到具體行動,又兼身體大好了,於是也來參加討論。

  穆好古的話看來有作用,當然這個計劃本身可行性很高,好處又很多,所以基本就算是通過了。

  習胖子那邊也簡單說了一下新興市的情況,當地的防禦力量非常薄弱,但是了解到的情況,那裡的居民相對比較安居樂業,市場也還過得去,要發動群眾恐怕不太現實,何況這次還打死了兩個民壯。幾個人在回來船上商量來商量去,覺得還是先在頭咀那地方搞個據點,反正他們連海盜都合作,跟誰不是跟啊。

  這時外面有人進來報告,說昨天出去那撥偷渡客回來了,現在在外面嚷嚷著要見領導。

  “終於開竅了?”趙行德打著呵欠笑了出來。

  “我們的人說三個老外遇到襲擊了,有一個傷得還不輕,要不是我們的人及時趕到,估計會有生命危險……”

  “怎麽回事?是什麽人乾的?”趙行德有些驚訝,難道他們到來的消息已經被官方確認了?聽說來人有二十多,要說他們被襲擊的地方距離縣城不到5公裡,土匪不可能這麽明目張膽,難道是官方組織的反擊?他趕緊問到,“縣城那邊怎麽樣了?”

  “正要給你說這事, 下午我們的偵查隊就抵達縣城附近,他們通過對講機說下午大概有四五股貌似鄉勇的人進了縣城,人數大約有近百人,此外縣城城牆上有很多人在修築……應該算防禦工事吧。”來人想了一下,可能工事這個詞更確切一些。

  “這麽說他們已經有所準備了?”

  “遲早的事情,我們在百仞灘的基地看來得加快進度了。”

  “啊?加快?現在可還沒動工,真要動工了今天這波人也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

  “主基地那邊是有預案的,我們還是討論下新興吧。”

  …………

  薩琳娜已經被送到了船上的醫院,有了現代醫藥,她算是基本安全了,蘭度和薛子良隻是輕微外傷加上脫力,黃琳保證他們第二天就能恢復。既然現在身處十七世紀的事實已經確認,除了選擇合作外高棟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而選擇的前提首先就是放棄對顧遠和葉援朝的追捕。這時候高棟倒是顯得輕松,他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諧謔的笑容,一切都結束了,一切又要重新開始了,沒想到一把年紀又要重新奮鬥了,他是個喜歡穩定的人,混到現在的位置他很不願意接受這兒現實,但是一旦他的邏輯判斷了某一時間的發生和他想要得到什麽,他就會不遺余力的去努力,以他的觀察力,這些在現代社會享樂慣了的人肯定是懷有極大的目的來到十七世紀的,他們的目標很大,而且很明顯,明顯到確定了穿越這一事實的瞬間他就把這些人的想法全部看清了,不管怎樣,未來的世界必須有他高棟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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