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杜雯向執委會報告審俘情況的當天深夜,執委會成員便把軍事組和後勤的負責人招來開了個小會。 “擴大會議的時候大家都聽了,眼下我們的幾個戰略方向很明確了。”會議主持是馬千矚,他依然用他平日不溫不火的語氣說著,“官府的議和估計就這兩天了,今天早些時候趙興茂他們從黎畔回來的時候經過臨高縣城下,把城上的人嚇了個半死,估計他們以為我們已經有增援從南麵包圍過來了。我說這些的意思就是告訴你們,大本營這裡無需擔心,幾個戰略方向必須盡快展開了。”
“行了,馬總你就說怎麽乾吧。”郭翼之一向快人快語。
蕭子山說:“現在我們的觸手要擴展出去,主要有幾個方向,需要動用到戰略資源。一個是馬梟,鹽場我們必須控制,需要你們軍事組這邊出三十人左右配合,基建和資源調配最遲後天就可以完成,習胖子和上次那隊人加上杜雯明天就先去和那邊的鹽丁聯系。”蕭子山看看在場的郭逸之和北緯,又看了看符迪才和梅晚,“一周內完成馬梟營地的建設有問題麽?我希望半個月內就基本完成鹽場的改造,並讓鹽丁們回來一部分恢復生產。我們目前儲備的食鹽還算夠,不過消耗也很大,無論是自用還是貿易,都必須盡快完成這項工作。”
“時間有點緊,不過我們盡力。”
馬千矚又接過話:“我們已經基本摸清了那邊的情況,現在鹽場村主要的威脅來自於紅牌港那邊,就是點過幾次名的苟家莊,北緯你帶點精乾的人去摸摸苟家莊周邊的情況,我們得評估一下,如果可以,執委會打算動動他們。”
“怎麽個動法?你要支援我們點礦山炸藥,回頭就給你端了他們。”北緯道,當然他是半開玩笑半當真。
“頭咀那邊淡水比較缺乏,我們過去的人規模不宜過大,勞動力就地招募,先把據點修起來,水源先用船上的製淡機,另外想辦法打口深井。”說完馬千矚又看向工程組的人。
“還有俘虜的工作要做好,文教組要開始工作了。我們之前不是為本時空準備了不少教育資料麽,現在是時候用上了。白天給俘虜安排工作,晚上給他們補習文化課讀書識字,另外夥食的配給要足,至少要吃飽,糧食我們的儲備還夠,這些人是我們手底下第一批土著人力,對於主動投效的尤其要給較好的待遇,這樣才有榜樣效果。”
“明白了文總,糧食我們還是夠的,我們的大米儲備是650噸,D日之後到現在已經15天,原本我們預計的是按照每人每天一公斤的大米和麵粉配給,但是實際上我們因為有罐頭、午餐肉和海產品的補充,每人每天的大米和其他主糧消耗只有600到800克,目前總消耗量不到10噸,也就是說不考慮儲存問題,這些糧食我們吃三年的,當然我們要招募土著,所以最後肯定還是不夠的,不過目前要讓這些俘虜吃飽壓力倒不是特別大。”大多數人還是比較喜歡文德嗣這種和平演變的做法,在穿越前雖然很多人種族滅絕什麽的喊得震天響,真到了打完第一戰已經沒什麽心思想殺人了,正因為如此穿越眾才有人感歎為什麽這個世界上和平比戰爭的時間稍微多那麽一點。
…………
深夜,苟家莊苟家大院深處的一處設防嚴密的碉樓樣的建築裡,油燈還亮著,苟家兄弟正在商量著下一步該如何做。苟循禮剛從縣城趕回來,之前他去縣城打探風聲,
縣令著急鄉紳們開會他自是參加了,苟家莊也派了一些鄉勇。 現在結果已經很明顯,而且聽縣衙裡的人傳出的消息,這行款看來是跑不掉了。一旦要行款,臨高的大戶們又少不得要“破費”,苟老爺這是看到了裡面的商機。
“劉香佬那邊已經有消息了。”信是信鴿送回來的,因為有時要出海,海主們也喜歡用信鴿這種東西,不過還不普及,這種東西更多的還是類似鏢局的人在用。既然是兄弟兩人私下交流,苟循義也就直呼其名了。
“怎麽說?”苟循禮也是剛趕回來,信是一天前送到的,苟循義已經看過一遍。
“信上說他這段時間忙著和結拜兄弟們在福建和官軍作戰,暫時騰不出手來,不過他聽說這夥髡賊有不用帆槳的鐵船後又改了主意,決定讓搜下一員得力乾將帶領幾十艘快船前來會會這貨髡賊。”
“依兄長看,這劉香佬的人馬能戰得過髡賊麽?”
“不好說,依我看勝負總在兩可之間,據劉香佬在信中所言,此次來的也都是積年老匪,不幾日前才在泉州把福建水師提督俞谘皐打得大敗,這髡賊不過仗著器械精巧,若真是被堵在港內,恐怕也不是這些海匪的對手。”
“可這髡賊畢竟剛勝了一場,去的鄉勇被抓了好幾百人,我們莊子也被抓了幾個。”
“不妨事,我看這鄉勇除了林家寨外,其他也就是些酒囊飯袋,平日連飯都吃不飽的,怎能和這些海匪想比。”
“對了,好像不止劉老香一家願意來吧。”
“對的,諸彩老和何斌都回信說想來看看,各自也有一些人馬,但是沒有劉香的多。”
“諸彩老和劉香佬聽說是對頭,此二人能走到一起?”
“總歸是利字當頭,我已安排了幾個可靠家人隨時到石牌那邊看著,但見幾家的船便來通傳,我估著就這兩日便該到了。”
“他們不去博鋪?”
“總得休整一兩日,我看這髡賊也非等閑,直接送上門去未必能勝。”
“我以為還需準備得周全些,這髡賊聽說從南洋來,倒不知後面還有多少,萬一劉香佬的人馬不能取勝,我們總要做些應對。”
“這是的,莊上的人馬都不去,博鋪那裡他們也去過的,不需向導也可。反正打下了博鋪的營寨,財貨還得交給我們兄弟幫忙的。”
“這糧草如何準備?眼下可正是春荒時節。”
“這個不礙,多少借他們些糧食,他上次留在我們這裡的貨還沒發賣,如若他不還,我們就從貨中扣除,料他也不會說什麽。若他們勝了髡賊,這糧食自然就算我們輸誠的,分財貨時好歹要多分我們一些,我聽說賊人有不用牛馬的鐵車,我倒想弄一輛來看看。”
…………
瓊州海峽的天氣就像這幾天臨高的局勢一樣,變化多端,剛晴了兩個市場,這會兒已經下起了小雨,天色微明卻又如傍晚一般。不移時太陽自東方升起,這才稍稍能看清海面的情形。這是由二十多艘廣船組成的船隊,船帆上已經油膩不堪,海浪不時拍打著船身,稍稍能洗去木料上的滄桑感。
“掌櫃的你看,前面便是紅石島,過了這水道折向南便是石牌港了。”說話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夥子,別看年紀小,已是積年的慣匪。
劉大悟並未搭話,他也是剛聽說了瓊州的大買賣趕來看風向的。劉大悟原本是湖廣人,家貧為人佃農,因不堪家主虐待而出逃,到了廣東這裡當上了水手,後來被海賊所劫便乾脆入了夥。因為辦事公道,講義氣,故而雖然起杆子沒兩年倒也拉起了一支隊伍。這段時間趕上劉香到了廣東洋面發展,控制了珠江口的商貿,他人少,這劉香和福建的巨寇都是拜把子兄弟,而今又帶著大隊剛剛攻滅了福建水師,氣勢正盛,他不敢爭鋒,便只能帶著手下到雷州洋面發展,這次聽說瓊州這邊有架著鐵船來的海賊,一是想來看看能不能撈一把,要是對方真的有不用帆漿來去自由的鐵船,那便未必不是劉香的對手,那時加以結交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退路。
“聽說這裡的苟大戶是有名的窩家。”劉大悟心想這髡賊的主意估計不好打,總不能白跑一趟,於是便想到了苟大戶。
“掌櫃想打苟大戶的主意?還是打消這年頭的好。”
“為何?”
“瓊州老爺來得少,在這臨高縣,苟大戶便是說話抖三抖的份,他家裡的財貨多是兩廣洋面上海主們寄存的,輕易動不得。”
“總不能白來罷。”
“掌櫃的且看看風向再說不遲。”
“我審得。”
雖然走走停停,好歹也航行了一夜,船上沒有其他吃的,只有就著鹹魚乾做的稀飯,這在本時空已經算是不錯的享用了。手下剛把粥要遞給劉大悟,突然“啊”的一省把碗給打翻在甲板上。
“你個撲街,今天不要吃飯了。”雖然是湖廣人士,好歹在兩廣多年,又走海路,劉大悟已經習慣了廣東的方言。
然而此時其他幾個人也不約而同的驚叫起來,望向劉大悟的背後。劉大悟轉過身去,在細雨中聚焦視線,終於看得清楚了,但見西邊的海面上,四艘無帆無槳的船隻正逆風破浪而來,每艘看起來都是六七百料的大船,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看這船身全無木料拚接的痕跡,倒像是鐵的。劉大悟暗暗想,不會真這麽湊巧就讓他給撞上了吧,原本他在雷州離得近,又有自己的心思在裡面,便比其他家的人馬先到了一步。
幾乎是同時,漁船上的穿越眾也注意到了這支不同尋常的船隊,現在不是貿易季節,就算是鹽船,而這批船的形製也顯然不是官船,所以一開始習亞舟只是把這夥人當成了私鹽販子,壓根沒想到海盜會在這時節跑到臨高來。
“注意觀察,和對方保持距離,武器保險都打開。”雖然並不知道對方是海賊,但是本時空的私鹽販子的武裝一點也不比海賊差,做好必要的防備是必須的,況且馬梟這裡本來就是穿越集團未來的鹽業基地,其他私鹽販子的存在也是一大威脅。
當下習亞舟命令,兩艘漁船從正面緩慢接近對方,另外兩艘加速繞到對方北側進行包抄。
劉大悟眼看著對方雖然船少,但是居然不顧風向,直接逆風就圍了上來,光氣勢就嚇了他手下的人一跳,一時船隊裡全都慌亂起來。這時不知道誰手一慌,把一門小炮點著了,結果因為火藥受了潮沒放出來,倒是炸起一縷青煙飄得老高。
這邊習亞舟的船已經靠對方很近了,突然看到對面一艘船上一聲屁響,然後冒出一縷青煙。
“媽的,什麽玩意。”習亞舟本能的縮了下脖子。
“像是開炮。”
“我勒個去,戰鬥準備。”習亞舟趕緊戴上他的摩托車頭盔,不忘補上一句,“用喇叭給我喊話,盡量抓活的。”
還沒等習亞舟說完,喇叭和步槍一起響了起來,形成了一組和奇葩的景象,喇叭裡一邊喊著繳械不殺,步槍卻朝著剛才放炮的船隻幾梭子過去,站在甲板上觀望的一個水手立馬被掃成了篩子跌落海中,小船也被打了許多洞開始下沉。
劉大悟看得清楚,這夥海賊的火力是他生平未見的,及時是劉香的船也沒這麽厲害的火器,他到目前為止也只能判斷出對方使用的是一種火器,具體是什麽根本看不清。要說是炮或鳥銃什麽的,這位面也太妖孽了,別的不說,雖然現在對方的船已經靠得很近了,但是好歹也在幾箭之外,以他在海上這兩年的見識,這個距離放炮也就是聽個響,聽響都未必能聽到多大動靜,畢竟太遠了。而眼下賊人手中的火器,不光射得遠射得準,威力還很大,這船的船身雖然說不上結實,但這麽遠的距離居然就能被直接打爛,被打中那個水手更是當場斃命,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而更可怕的則是這射速,剛才連珠炮一陣,就沒見有停的樣子。
劉大悟和其他海盜最大的不同不光在於他講義氣,還在於識時務,眼下這夥人估計就是傳聞中的髡賊了,雖然苟大戶並沒有邀請他,但是關於髡賊的消息還是在這一代海盜口中傳播著,除了他們又能是誰呢?
當下聽到對面的喊話,他反應倒也快,馬上命令其他人放下船帆,這是示意自己無敵意的意思,相信髡賊們能夠看得懂。他看得明白,對方的船快,且不顧風向,跑是跑不掉的,他們又有如此厲害的火器,硬拚這二十多條船都得折在這裡,對方有如此大的優勢而還願意喊話讓他們投降,可見並不想要他們的性命,所以趕快照著對方說的做是眼前最好的選擇。
“剛才我叫開喇叭,誰他媽讓你們開槍的?有這麽一起開的麽?”習亞舟對他船上的人很不滿,前幾天剛剛打了個勝仗,很多人還沒回過味來。
…………
被後世熟知的穿越政權第一場海戰“青年節海戰”就在不到半小時的交火中落下帷幕,戰鬥共擊沉對方廣船一艘,擊傷兩艘,船上水手被打死八人,打傷二十多人,總共俘虜三百多名海盜。
突擊審問中得知最近這一代的海盜們準備聯手打髡賊的主意,習亞舟臨時決定留下大部分海盜在馬梟的預設營地打下手外,他親自押送這夥人裡面的幾來個頭目回博鋪向執委會報告這一敵情。
“老習你放心上路吧,等你下次再來,這邊應該已經恢復生產了。”伊觀河似乎很希望習亞舟早點回去,他自己倒是有點強迫症,有人看著的時候乾活沒狀態,這次他專門為馬梟設計了一套製鹽的方案,所以很希望在執委會面前露露臉。 當然這還取決於兩個因素,一是建築口能不能跟上進度,二就要看杜雯的動員能不能讓鹽場的鹽丁們都回來做事。不過好消息顯然是現在他手上又多了可以調配的兩百人力。
“你能說點吉利的麽?”習亞舟半開玩笑到,今天他親自指揮了一場殲滅戰,抓了這麽多俘虜,而且還得到這麽大一個情報,顯然是立了一大功,心頭特別舒服,結果回程時一高興差點一腳踩空掉海裡。
…………
杜雯和他的工作組在前一天已經在半島北面建立了營地,這裡條件還比較艱苦,淡水供應比較困難,所以開始他們來的人並不多。一到地方她就開始帶著組員們深入各個鹽村了解情況,當地人對突然冒出個這樣的女人顯得非常惶恐,但是接觸下來後那種現代人特有的人人平等的潛移默化的觀念還是漸漸打消了鹽丁和家眷們的疑慮。
“跟著你們乾真的能頓頓吃飽飯麽?”
“當然,跟著我們乾以後的好處可不光吃飽飯,你這個小夥子應該有點其他的理想嘛。”
“理想是啥?”開始的時候杜雯差點放棄,時代的差距對於理解能力是致命的,好在有其他組員勸她入鄉隨俗,當時便調整了策略,改為先重點落實到鹽丁們的生活需求上。今天來的四條漁船中有一條便是運送糧食的,運來了整整五噸大米,還有不少這段時間加工出來的魚乾,帶這麽多主要還是考慮到馬上要在這邊進行建設,單獨開火是必然的了。
馬梟最初的攻略就這樣平淡無奇的開始了,對於這一切,苟大戶還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