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生產領導小組第一次會議現在開始！”　　在機械廠簡陋但還算足夠寬敞的辦公室，豎起了一塊黑板，以機械組長寇天工為首，兵器愛好者們齊聚一堂。

　　“現在，我先介紹下與會者。”寇天工把參與會議的人都介紹了一遍，林深河自不必說，王洛賓因為從事機械加工時間比較長，也參加了，雖然他是常委之一，但是因為有更重要的工作在身，平常沒有太多參與部裡的工作，畢竟作為一個工業黨集中的組織，工業口的實力是最強大的，他也不需要太操心。孫良宇作為3D設計師，需要他來做建模之類的工作，也就順理成章的參與了小組的討論。還有一些非專業但對武器開發比較了解或者非常感興趣的人，田和夫、廖傑、包博音、丁洛克都是裡面的佼佼者。裝甲兵專業的白羽也參加了，他的專業也包括兵器射擊與工程相關的知識，所以就被林深河給叫了過來。此外還有海陸軍的幾個將領。

　　這次會議的目的不是布置生產，而是確定技術路線，這關系到以後整個穿越集團在兵器工業發展上的科技路線圖，執委會也相當重視，馬千矚列席旁聽，但不發表意見。

　　“大家先不要考慮造什麽12磅山地榴好還是造92步兵炮好，從實用角度和製造水平入手來討論。”寇天工定下了討論的基調。

　　從穿越者擁有的機械加工能力來說，加工水平凌駕於這個世界的任何文明之上。現在鋼產量雖然不大，好歹算是有了，造船造鐵路雖然遠遠不夠，但製造輕便而結構簡單的鋼製線膛後裝炮已經不存在太大的技術難題。當然做管退炮有個彈簧的瓶頸不好解決，但是架退炮毫無問題。

　　即使是19世紀中期的工業水平也足以製造出15英寸口徑的大炮，甚至連鋼都不需要，許多超級口徑的海岸大炮都是鑄鐵炮。穿越者沒有鐵甲巡洋艦對抗自然不需要造這麽變態的怪物。

　　穿越者的需求是什麽呢?根據參謀組的建議，主要是為海軍的艦船和炮台裝備火炮，為步兵提供輕便的野戰炮。

　　“自然是線膛後裝炮了！它的優點可太多了。”丁洛克第一個發言。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火炮的射程自然是越遠越好，這裡就產生了一個問題，現代火炮的射程越來越遠，是建築在現代觀瞄、火控系統基礎之上的，像有些超遠射程的已經超出了視距。這種觀瞄、火控系統在穿越者不超過19世紀晚期的工業水準上是無法實現的。即使靠從原時空拉來的器材實現了也是暫時的，無法完成可複製的生產體系。

　　一門24磅的前膛重炮，有效射程不會超過900米，這樣的炮裝到了戰艦上，因為穩定性的關系，有效射程至少減少一半。英國皇家海軍在十八、十九世紀的射擊教范明確規定24磅長炮的最大射擊距離是400碼。相對於戰艦上更多的32磅大口徑短炮，它的有效射程已經夠大了。實戰中雙方戰艦彼此對轟的距離往往都在100米之內。

　　17世紀的火炮，肯定不會超越這個水平。穿越者的海軍後裝線膛炮，目的不在於大威力與長射程，而是著重於速射與減重。就算射程因為線膛有所增加，也應該控制在2000米內。超過這個射程，在陸地上或許還有些價值，但是打擊海面上移動的點狀目標，以穿越者的火控水平來說就變得毫無意義了，過大的射程完全成了一種浪費。

　　既然在射程上要求不高，就可以把火炮的身管減短，以節約其重量和製造成本。

　　使用了後裝線膛炮的另外一個好處是，線膛炮使用的尖型彈而不是圓彈。尖型彈不僅在空中飛行比圓形彈要穩定，而且它的形狀關系――它是長形的，可以向後發展，同口徑下可以調整重量。同重量的尖彈與圓彈，前者的口徑只有後者的70%左右。如果就橫截面機而言，只有49%。這也就是說，假如兩者同樣炮口初速的話，那麽尖彈的撞擊動能集中在一半的截面積上，單位能量密度是圓彈的2倍。再考慮尖錐彈體的低阻力，同重量的炮彈，尖彈的穿甲威力達到圓彈的3倍以上。

　　這也就意味著後裝線膛炮一門12磅的尖彈(口徑約70mm)，在采用相同的推進藥與裝藥量的前提下，其有效射程將遠高於12磅圓彈，同時穿甲威力相當於24磅的圓彈重炮！

　　70mm口徑的後裝線膛炮，倍徑在16～18，無論在過去還是現代都是很小的火炮，重量只有400～500公斤左右，完全可以裝在300噸級的帆船上，如果上了管退裝置，還可以裝在150噸級的小船上。這就表示，一艘裝了70mm後裝炮的中型帆船，完全和風帆戰艦鼎盛時期的英國海軍一級戰列艦相對抗。

　　考慮到它的射擊速度遠大於24磅前裝加農炮，再加上在有效射程上的優勢，那麽在實際海上對抗中，即便是西方的風帆戰艦也對他無可奈何。

　　現在還是17世紀早期，只要發展生產出這樣的小型後裝炮就完全就足夠應付本時空的任何海戰了。在面對當前時空的海盜乃至任何勢力的海軍都已經擁有絕對壓倒性的優勢。

　　“那我們直接仿製92步兵炮不就得了?”聽了這番線膛後裝炮的好處的闡述，田和夫說，“92步兵炮75mm口徑，最大射程2800米，正好符合上面說的性能。而且92炮的重量才210公斤，比預估的500公斤都小。”

　　“92步兵炮的問題是倍徑太小了，初速過小。作為海軍炮來說，彈道還是不夠平直，給陸軍用倒是很不錯。”寇天工解釋到。

　　王洛賓提議，這種海軍炮可以采用阿姆斯特朗炮的結構，它是一種比較成熟可靠，工藝卻又相對簡單的後膛火炮。與之前的多種後膛炮、前裝線膛炮相比，特色在於為後膛炮導入了螺紋炮閂和閉塞具。取下炮閂以後的阿姆斯特朗炮和一門打通了炮尾的前膛炮非常接近。身管的鑄造加工工藝也類似。

　　阿姆斯特朗的缺點是采用早期型的閉鎖設計，結構非常複雜，穩定性低，故障率高。穿越者自然不會一味的模仿，可以采取螺紋炮栓，技術水準也沒有太高要求，基本上做得出螺絲就應該做的出來。

　　“說得簡單，”廖傑潑了一盆冷水下來，“誰知道怎麽造炮的?我看大家也就看過幾本書吧?92步兵炮就不用說了，都是現成的無縫管做得，現在雖然我們有無縫管，可這些東西我們現在沒法複製，用一點少一點，而且這些東西還有其他東西。”

　　“自然以鑄炮為主了，雖然我們這次帶了鍛機，不過現在這能源問題還沒徹底解決呢。”林深河說，“我倒是在美國鑄過炮，不過都是滑膛炮。”林深河倒是沒說錯，船上還有好幾台俄羅斯的二手氣錘，5噸的，結構原理簡單，以目前的資源和技術，仿製也不是難事。此外還有一台全新的千噸級的鍛機，但是這玩意光自重就有近200噸，還得靠船上的主吊才能完成裝卸，加上現在的能源供應狀況，也就暫時沒動。

　　白羽說:“其實我擔心的不是大炮能不能造出了，而是彈藥問題。前面的後膛炮好處的種種說明，這些我都同意。但是有一點似乎沒說清楚――後膛炮的炮彈，這個比後膛炮本身要難造多了。只是實心穿甲彈還好說，如果是榴彈、榴霰彈該怎麽造?尖型炮彈彈體制造要用到金屬延伸工藝怎麽解決?還有炮彈的引信，都是問題。”

　　包博音說:“炮彈彈體制造沒什麽問題，我們的設備是造得出來的。”

　　“那只是造得出來，不等於能夠批量製造。一條子彈的生產線都有30多台專用設備，炮彈需要得更多，工業能力顯然還上不了這樣的生產線。”

　　“沒錯，”寇天工承認，“而且材料也不見得能過關。”彈體不管是采用冷拔還是熱拔，都得有專門的圓棒料，還需要製造專用設備。倒不是說工業部門做不到，而是這需要一整套工業體系才能支持，否則成本高得難以想象。

　　“不，老式的尖形彈沒這麽複雜的，”林深河說，“早期後膛炮彈彈體是鑄鐵的，外麵包鉛，用簡易式碰炸引信，彈內裝黑炸藥，用黑火藥包作發射藥，不帶藥筒，也沒有底火，發射的時候也是用點火具點火。1890年前生產的炮彈大多屬於這一類。這種炮彈用在92步兵炮是不行的，用在阿姆斯特朗炮上絕無問題。”

　　線膛炮炮彈之所以要包鉛，是為了將炮彈彈體嵌入膛線內，鑄鐵或者鋼太硬，會嚴重磨損膛線。所以即使現代的炮彈也是鋼製彈體(直徑小於膛線內徑)和銅製彈帶(直徑略大，可以嵌入膛線)。

　　王洛賓說:“但是包鉛是有些問題的，我記得當年阿姆斯特朗炮在短暫裝備以後被除役，大英帝國走回前裝線膛炮路線的原因之一就是阿姆斯特朗炮開火時，由於熱鍍鉛與鐵之間附著力不好，撕脫的鉛碎片會散布在炮口前短距離上對己方士兵造成傷害。”

　　“這個我覺得不是特別嚴重的問題，”林深河說，“我想機械部門的人是能夠想出辦法來解決的。”

　　“另外，我個人覺得，滑膛炮也可以造。”林深河說。

　　滑膛炮工藝簡單，對材料也無太大要求，如果鋼材不夠用，可以直接使用鑄鐵。阿姆斯特朗炮這類的早期後裝線膛炮和滑膛炮在鑄造工藝上相差無幾。用比較簡單的滑膛炮來練手，熟悉鑄炮工藝是個好的選擇。

　　“我建議商業部門把滑膛炮列入外銷商品目錄。葡萄牙人現在已經成了大明的軍火商，這個銀子不能讓他們賺去了！”

　　“我反對，任何熱兵器的出口都不應該是現階段我們的目的。”

　　“軍火商倒不急著做。”王洛賓說，“我們自己也可以裝備滑膛炮麽，現在的火力空白點太多了。博鋪公路上的三座炮樓就沒有炮，百仞城也是一門炮都沒有。另外，我們總要建立土著軍隊的。土著軍隊可以用滑膛炮組建炮兵部隊。這樣以後再改裝阿姆斯特朗炮，也培訓出一批合格的炮手了。”

　　郭翼之最關心的還是自己夢寐以求的炮兵隊，陸軍的陳紅安也是大炮隊的積極鼓吹者。在他看來，不管是什麽炮，有總比沒有的好，眼下陸軍已經有了近五百的規模，新近投效的土著除了當所謂公社社員外，大多數都加入了穿越者剛建立的陸軍，陳紅安原本就在炮兵部隊乾過，他在這批人力很是發現了一些苗子，都是半大小子，所謂一張白紙最適合繪畫，只是苦於現在沒有能夠用作訓練的真正的炮。

　　大家覺得這個建議倒也合理，即使無視製造成本和武裝土著軍隊的需求，在使用成本上滑膛炮也低得多，因為滑膛炮沒有膛線，所以炮彈理論上可以是任何裝得進炮膛的東西，不需要精心製造的炮彈，最簡單的就是實心鐵球而已，這種炮彈即使到19世紀在海陸兩方面的殺傷威力也還是屬於可以接受的——事實上，實心彈一直到滑膛炮退出戰爭舞台還是發射得最多的炮彈。比起殺傷威力可疑的榴彈可靠的多。

　　“嗯，我們還可以開發一些特殊的球形炮彈，比如榴彈和燃燒彈。”

　　“還有一個好處，可能你們都沒意識到。”王洛賓說，“文總的代差理論。”

　　“代差理論?”

　　“在這個時空，至少在我們的有生之年，都是外來者。而為了征服和統治，我們要依靠當地人的幫助。所以遲早會建立起土著軍隊。”

　　一旦建立起土著軍隊，因為其人數眾多，必然會成為穿越國家的主要武裝力量。

　　不管你花多少心思去洗腦、去搞政治工作、去控制，軍隊作為一架暴力機器，一旦意識到自己的強大就會變得貪婪，他們會爭取更多的權力和利益。而穿越者本身的力量是有限的，唯一的辦法就保持技術代差。

　　土著部隊如果裝備20mm燧發槍，穿越者就得有栓動步槍一級的武器來對抗。這樣可以保證以極少數的人就能壓製住大群的人。如果穿越者自己能製造92步兵炮，給土著軍隊裝備的最好火炮不能超過37mm架退炮。

　　不過關於文德嗣的這一理論並沒有得到包括馬千矚和杜雯等人的認同，元老們中一些人始終認為必須對投效的土著報以充分的信任，如果對自己的核心武裝力量還要保持太多的戒心，只能降低自己的戰鬥力，這是不現實的。當然，眼下還遠沒到把這種問題討論出個結果的時候，畢竟現在造炮也好， 軍火也好都只是才提上日程而已。

　　作為技術儲備和練習，炮兵小組決定還是首先鑄造傳統的滑膛炮。一般來說，滑膛炮最好是用銅，使用壽命差不多可達到1000發，相比之下鑄鐵炮的壽命不過600發。但是銅比鐵貴得多，對穿越者來說更是珍貴的工業原料，而登瀛洲從廣東買回來的生鐵質地優異，含硫率很低。非常適合鑄炮。

　　穿越者要製造的滑膛炮，大體也可以算是一種紅夷大炮，不過版本要更先進一些，仿製的是19世紀早期法軍的6磅加農炮。這種炮有效射程500米，最大射程1500米，炮身重量大概在250kg。

　　林深河和王洛賓決定先采用一種17～18世紀的西洋鑄炮法，這種鑄炮術同樣需要製造泥模。

　　當然，這難不倒穿越者們，經過幾天的材料和模具準備，又是連續兩天的奮戰，穿越以來的第一門從頭到尾自製的大炮總算完成了。當經過24小時保溫後從泥坑裡挖出來時，參與製作的每個人都由衷的高興。雖然經過清理的炮身還需要進一步進行炮膛的膛光處理，不過可能是機械組自製的簡易鏜床精度的問題，總之是效果還好，但是消耗太大，硬質殘留物對鏜杆的傷害交大。

　　“看來以後技術成熟了還是得改用鑽孔法。”林深河意味深長的說到。

　　注:本章內關於鑄炮技術文字等情節，全部轉載自吹牛者引述南朝關於阿姆斯特朗炮的討論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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