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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航1628》第38章 鬥爭方法
穿越者們很好的抓住了問題的本質,宣傳也好,鼓動也好,現階段最好的工作方法便是清算。雖然大明的百姓由於長期的壓迫顯得麻木不仁,但是四百年的時間差並不能使現代人和古代人有智商上的天然差距,所以身為一個人內心最根本的訴求肯定是存在的。  由於破寨的時間實在太迅速,以至於第二天一早,還有很多莊戶沒有反應過來苟家莊已經變天,唯一能夠提醒他們的只有那些等待他們去清理的瓦礫碎片和屍體。坍塌的大門,苟家大院門口歪倒的石獅子無一不在宣告著新的強權的誕生。

  眼尖的人早就看到了坐在主席台上的周彬,他前面是用炸飛的門板臨時搭起的小桌子,已經是一身短毛的打扮,莊裡的人現在看這曾經本莊的“廢物”、“酸丁”居然也在髡賊那裡登堂入室了,原本都知道他被髡賊抓了,還有人說看到他在給髡賊做事,算是背叛“名教”了,造反在大明不稀奇,但是讀書人從賊造反性質就不一樣了,知道他家中情況的人大都報以同情,以為這是身不由己,然而現在看來他倒是徹底死心塌地的投靠了。

  莊裡的人都知道他和苟家的事,平日裡待他不錯的幾家人倒是欣喜,往日羞辱過周彬的莊戶而今便只能心驚膽戰了,要是他要報復自己,隨便給安個和苟家勾結的帽子往短毛那一報,還不是借刀殺人,人家現在能說得上話了。

  這時候音樂停了,趙行德首先開始說話,他首先還是把以前那套說辭又說了一遍,申明穿越者都是來自海外的華夏後裔,是大宋崖山遺民,和這裡的各位都是同根同源。接著又把穿越眾“鏟強除惡,保境安民”的政治主張重申了一遍,現在這一主張已經得到大多數穿越者和當地民眾的認可,成為這一階段的主要政治宣傳口號。

  趙行德還著重介紹了和鄉勇在百仞灘大戰的情況,看得出來對這個情況介紹下面的人聽得很仔細,雖然很多人是抱著聽書的心態,但能這麽近距離聽短毛們自己講如何把官軍鄉勇打得屁滾尿流確實是非常過癮的事,他們可沒什麽節操去關心大明臨高縣的安危,飯都吃不飽,樂得聽個熱鬧。

  然後說到苟家,趙行德再次表示,此次對苟家動手,一是苟家勾連海盜,意圖在地方上不軌;二也是有多方人證證明苟家在此地欺男霸女、為禍鄉裡、無惡不作,這些都是事實,更何況周彬這個受害者之一還坐在台上,此時眼中更是充滿了怒火。

  趙行德故意停了一下,觀察著台下的反應,繼續說到:“對於苟家這樣的惡霸,我們是有一個打一個,直到給臨高的百姓打出一個清平世界、朗朗乾坤為止,你們但有知道這些惡霸劣跡的,都可講來,我們自會與爾等做主。”

  趙行德的聲音通過話筒放大出來,台下的人消化了一下他的話,接著便是一陣騷動。莊戶們雖然未必有周彬那樣的遭遇,不過小戶人家難免沒受過苟家的欺負,還有鹽場的鹽丁和苟家的嚇人,沒幾個不恨他們的。他們倒不關心什麽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但是現在直到有人為他們做主,能讓平時作威作福的苟家老爺和惡奴們得到懲罰,頓時顯得群情激奮,七嘴八舌的交流了起來。

  苟家的老爺們和幾個死硬份子被陸續的押上了台子,太子不過是在簡單清理過的空地上臨時搭建的,在碎磚爛瓦上臨時鋪這一層之前被炸飛的門板,這會兒這些人被五花大綁押在台上跪著,完全是按照過去所謂的噴氣式,頭上還帶著頂白色的高帽子,

上面寫著些字莊戶們卻不認得。那苟循義被折騰了一宿,已經極度疲乏,在這台子上硬生生一跪,當即汗就下來了。  他的命運在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對於這樣的惡霸,既有作惡的實力又有作惡的事實,留活口就正應了那句話——“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本來關於他的家眷如何處理執委會和參與行動的穿越者還有爭議,結果攻苟家大院時不少苟家的家眷自知不能幸免,很多都自盡了,留下的死硬分子依據房屋很是抵抗了一陣,穿越者多有中箭中刀的,不過是因為護具給力,才沒有傷亡,經此一役,也就沒有什麽人明著表示反對處死苟家家眷和狗腿子了,畢竟現在這幫人已經頂著個“戰犯”的頭銜,再等會兒,批鬥會一完,那就真是臨高人皆曰可殺了。

  下面的人個個看得明白,這幅光景,看來是沒好果子吃了,這會兒那短毛裡的大官說話間不時看周彬使眼色,周彬是什麽心思誰不清楚,看來這苟家是沒活路了。不過看到這苟家老小還有平日裡仗勢欺人的幾個苟家同宗的老爺、帳房、管家、心腹,總之穿越眾也希望把面擴大一點,這是第一次搞類似的清算批鬥,必須要讓台上台下的人都好好見識一下專政的鐵拳。

  不過這次先是讓柯成相說話,他在杜雯的學習班裡已經熏陶了好些天,對穿越者的路數已經有了底,再加上畢竟是個裡正出身,說幾句話總是會的。他先上來把苟家的狗腿子在鹽場乾的壞事添油加醋的加工了一番,又把這些年苟家勾結官府盤剝鹽丁的行徑說了一遍,台下的鹽丁們個個咬牙切齒。接著他又代表馬梟的鹽丁和苟家莊的良民們喊起了口號,絕不容許苟家這樣的土豪劣紳繼續為禍鄉裡,欺壓百姓。當然這裡面還少不了引經據典的用些明朝皇帝尤其是太祖以來的打擊土豪劣紳和貪官汙吏的事例,這是為了消除老百姓對“造反”的顧慮,文史組找的材料又讓周彬給潤色了一番,就能讓本地人聽懂個大概。

  柯成相說完便輪到了周彬,他慢慢站起來,整了整衣袖,從懷裡恭恭敬敬的拿出一根東西,仔細一看,竟是一根骨頭。隨後周彬便在台上發揮起來,他的遭遇莊戶們人盡皆知,但是在親自聽被害者帶有強烈感情的控訴後還是讓台下的“觀眾”們面露悲惻之情。郭逸也是才發現周彬居然拿出一根骨頭一邊說一邊抱著就在台子上嚎啕大哭起來,惹得台下的莊戶都唏噓不已。

  “蓮弟這是在幹嘛呢?”他不太聽得懂臨高方言,加上周彬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淚,隔得又遠,越發的聽不清楚了。周彬字潤蓮,自然而然的被幾個熟識的穿越者稱呼了一聲蓮弟。

  熊卜佑倒是越聽越想笑:“他在說他家祖墳被苟家霸佔的事,幾代先人的遺骨就被苟家刨得只剩這跟骨頭了。”

  “他不是說他家祖墳已經被刨乾淨了麽?怎麽又找出根品相這麽好的骨頭來了?”

  “宣傳道具嘛,估計不知道在莊外哪個墳頭找的,說不定還是苟家先人的。”

  “這不欺騙群眾感情麽?”

  “不算吧,要說欺騙好歹他家被苟家把墳刨了也沒瞎說。”

  “宣傳造假麽?”

  “算是吧,不過看不出來蓮弟還真是個人才,編得真好。”熊卜佑說的是周彬後面說的故事,基本上就照著《大決戰》裡面的貧下中農,怎麽苦逼怎麽說,怎麽悲催怎麽編。

  周彬越說越激動,最後乾脆又把苟家老爺拉到了前面,交給老百姓們批鬥。本地的莊戶雖然受苟家欺負的也多,但終究還沒摸清短毛的路數,都不敢動手。倒是鹽場的鹽丁們這幾天的熏陶下來,已經明白了槍杆子裡出政權的真理,當下就把苟大和管家都給揪了出來,鹽丁們的印象,除了苟家老二就數這兩人最混蛋,尤其是管家,兼職比苟大還混蛋。

  兩個人被拖到最前面一頓胖揍,管家還不時的遮掩,這更激起了大家的憤怒之情,又是一頓老拳下去,人早已是奄奄一息了,連帶打得稀爛的帽子蓋在頭上,也與死了無異了,眾人見已經這幅樣子,覺得無趣,便又來請示首長再整哪個。

  跪在台子上的一眾全都一個勁往後縮,就像籠子裡的雞一般,讓趙行德看著好笑。

  這次倒霉的是苟大的一個小妾,平時仗著苟大在家在外都作威作福,兼著娘家也不是啥好鳥,在莊子裡口碑極差,特別是喜好虐待奴仆,原本批鬥苟家老爺以前的家奴還有些害怕不敢出頭,輪到這婆娘便都爆發了。

  杜雯原本看對方是個女人還有點惻隱,但聽了她的事跡後覺得確屬民憤極大,影響極壞,也就不再過問了。再加上聽說這女人的舅舅就是遠近聞名的張石侯,也是上了穿越者榜單的,還是排名前五的貨色,那這絕對屬於專政對象啊,這女人等於是土豪劣紳家眷的平方,絕對是要斬草除根的。

  李北飛先站了出來,穿越者攻進苟家大院時他正被吊在水牢外的一顆大樹上,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一簡單原則,他很幸運的被救了下來,要是早一天攻莊,他可能就死在穿越者的子彈或者砍刀下了。

  李北飛這名字取得洋氣,人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南漂,家裡原先在江浙佃田耕種,得罪了當地大戶,落得個家破人亡,個人逃亡到廣東,原本想投一股海匪混口飯吃,結果莫名其妙被招到了苟家。苟循義見他還算聰明,也略識幾個字,平時便讓他跑跑腿兒,倒也沒有欺壓百姓,只是這苟家的親戚平時盤剝得緊,搞得李北飛竟吃不飽飯,前日去偷了一碗米粉,被這小妾發現,幾句話不對付便給吊起來打,還好他年輕,身體抗得住,被救下後,早上,中午兩頓飯下去,又能起來走動了。

  現在看到苟家的小妾變成這幅摸樣,心裡自然歡喜,他卻不表露出來,的本性讓他無師自通的成了一個演員。

  就這樣經過加工的苟家窮奢極欲的生活便呈現在所有人面前,苟家老爺如何隻取每頭豬背上一塊肉,七七四十九頭才湊出的一盤菜。吃魚隻吃魚唇,吃鵝隻吃掌心裡最嫩的一塊,做飯全用舂過兩次的精白米,裡面有一點雜糧、番薯都不吃。喝酒得是十年的陳釀,雞湯得加上遼東的人參。最可惡的是他家做的包子,苟家小兒子就隻咬當中的一口,吃不了的也不給下人,全都喂狗。

  “你這是胡說……”苟大老爺想死得心都有了,玩構陷這手原本是他勾結官吏的好把戲,現在卻被用在了自己身上。他被五花大綁押到台上的時候心想是活不成了,不過還存著個念想能體面一些,髡賊殺他便罷,好歹他兒子還在,弟弟也在縣裡,回頭還有機會卷土重來。可髡賊玩的這首分明是要讓莊戶們也起來對付自己,這以後苟家就算徹底完了,所以這時的苟老爺,急火攻心,不知道哪來得勇氣反駁了一句,當然回應他的自然是鹽場民兵的老拳,下面的莊戶們看得叫一個過癮。苟老爺被一頓收拾,嘴裡又給塞了塊破布拖到了一邊。

  “這些是誰教他說的?”郭逸又來了好奇。

  “多半都是他自己瞎扯的,聽說書先生說的吧。不過老百姓就愛這些調調,這比正兒八經的宣傳鼓動效果好多了。”熊卜佑邊說邊對著李北風點頭示意,暗示他說得非常好。

  李北飛得到首長讚許,又來了勁,馬上故作痛心疾首狀:“我也勸過這老兒把吃不著的糧食分些給外面的莊戶們,也好讓鄉黨們沾沾苟家的雨露不是,可這苟老兒居然說這苟也是苟家的狗,喂狗還能給他搖搖尾巴,總比喂給外面的賤骨頭強。”

  這話直指要害,在物資匱乏的時代,浪費糧食本來就不為廣大勞動人民所容,何況是帶有明顯惡意,且故意浪費食物的罪行。終於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喊:“打死他,打死了喂狗……”隨著第一聲,人群中的聲音逐漸爆炸開來,淹沒了整個空地。

  人們現在已經明白,短毛老爺們就是要讓大家都沾上苟家的血,這以後便沒有了退路,只能跟著他們幹了,不過好歹跟著他們有口飽飯,他們不知道什麽叫作秀,不過打掉苟家,這是大家都看到的,而周彬現在的好處大家都看得見,對於廣大莊戶來說,這是一個絕佳的人肉廣告。再說人家也說了是要保境安民的,所以最多算是個大號的未經注冊的有活力的社會組織,根本不能和造反相提並論,吃了人家兩頓飯,雖說是稀飯,好歹也是大米做的,還加了海鮮,平時過年也未必有這享用,總得乾點什麽才對得起肚皮。

  苟循義急得亂喘,只是發不出聲來,臉上憋得通紅。

  李北飛見了,反而得意,對著老頭子吼道:“今天有短毛老爺這樣的青天為我們小民做主,你這惡徒就算到頭了!”說完他又脫下上衣,其實也不用脫,這衣服本來就破爛不堪了。他路出身上的傷口,其實不少是他以前在外闖蕩留下的,新傷並不多,“我那天不過餓極了,撿了個苟家扔來喂狗的包子,被這賤人看見, 非要叫人打死我,還好我命大,沒給這賤人害死。”

  此時苟大的小妾已經嚇得說不出話,癱在台子上渾身發抖,大家看著李北飛身上的傷口,不由得他們不信。於是吊死苟大又變成了吊死狐狸精,最後成了把兩個人一起吊死的呼喊。

  此時已經四點過,天空陰雲密布,趙行德讓人找來氣燈懸掛各處,把個氣氛渲染得非常詭異,在強烈的心理暗示下,觀鬥的群眾們群情激奮,恨不得生吃了苟家的人。杜雯因為覺得這宣傳太過誇張一直沒開口,看到現在氣氛已經很濃了,提醒趙行德是不是要開始走程序了。

  於是在民意的敦請下,穿越眾第一次名正言順的把本時空的土著給吊上了絞刑架。沿著苟家大院門外一排立起來的毛竹杆上掛著苟家和追隨苟家的二十幾口子,看著掛在杆子上的屍體,穿越者們心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惡心夾雜著快感,像一部重口味的大片一樣,先前的一幕幕還在各人的腦子裡回放著。

  “張達州問你,那幾百個海賊的腦袋你打算怎麽處理?”剿滅了海賊,習亞舟便帶著部分甄別過的俘虜回了馬梟。戰場打掃的事留給了張達州,之前執委會囑咐把打死的海賊腦袋割下來帶回博鋪。這任務可要了穿越者們的老命,打仗不過用了幾個小時,割腦袋卻整整用了一天時間。聽說那邊報告的人打電話時還在吐。

  “你告訴他,腦袋先帶回博鋪,用鹽處理一下,我們要給吳縣令送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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