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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森尼亞:凱恩費登》“長子”
  馬鬣熊的嘶吼聲進入霧凇村時,全村大部分的村民都湧了過來,畢竟馬鬣熊這種生物,也只有琴斯科克的貴族老爺們可能會養來用於出行,剩下的基本都是公國軍隊的騎兵坐騎和運輸工具。

  在霧凇村,可能也只有每年的稅收日,才能夠看見那些貴族老爺們坐著華貴的熊車來到霧凇村審視自己的裡弗是否夠了數。錢雖然不會運到他們的宅邸,但是每年的這一天的出行就像是在向他們的佃農宣告,這片土地的所有人是誰。而顯然,今天不是稅收日,那麽能夠在這個不能稱作富饒的村子裡召喚熊車的是誰,就是村裡村民們好奇的地方了。

  凱恩費登有些費勁地拉了拉衣領,雖然死亡讓他喪失了大部分的感官,但是自從穿上這身難看且繁瑣的服飾之後,那種不適如同跗骨之蛆,伴隨著他。

  離開屋子前,凱恩費登下意識地想要在屋子裡尋找“公爵”的身影,然而此時他才突然想起,公爵昨天就被自己寄放在了約裡姆家,畢竟在那兒,公爵能吃到最新鮮的蠻豬肉。

  “您就是,凱恩費登大人嗎,我是馬夫努頓,很高興......為您,效勞。”

  凱恩看著眼前這個知曉自己身份後,談吐有些結巴的馬夫,並沒有對自己的身份進行過多的解釋,畢竟自己胸口的那個徽章足夠證明自己的身份。雖然對眼前這個費登家族的長子是個亡靈這件事情極度震驚,但是作為一個職業馬夫,努頓並沒有丟失自己的職業素養,麻溜地拿出一個矮凳,並恭敬地打開了熊車的側門,側低著頭,等待著凱恩費登上車。

  “琴斯科克的情況怎麽樣?”凱恩費登坐在熊車內,這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而又陌生,明白對方是家族近幾年培養的心腹之後,便開始詢問家族的情況。

  “很不好,凱恩先生,自從老爺去世之後,您的弟弟杜克費登的母親,您的後母凱特琳莫德聯系了她的家族,並且在不斷地侵吞老爺留下的家產,目前來說,家族沒有一個領航人。”

  努頓看樣子應該是自己父親一手提拔的家夥,一個馬夫都能知曉這麽多事,應該沒有看著那麽簡單。凱恩費登很清楚,自己現在回去是為了什麽,只不過是為了那些得不到繼承權的表兄弟姐妹們保住他們的利益不會被瓜分罷了,至於身份?一個讓自己的到來更加正統的方式罷了。

  當凱恩打開熊車大門時,琴斯科克那熟悉的喧鬧聲已經在凱恩的腦子裡構建了一個曾經他無數次回憶過的樣子,這是他生長的地方,韃羅斯人對於故土的那份思念在他死後雖然已經熄滅,但是灰燼的余灰就像附著在他的思想上一般抹之不去。

  用有些殘破的肺呼吸了一口那並不重要的空氣,沒有嗅覺的他似乎還能感受到那股煙火氣,走下熊車,並沒有人來接他。

  一個吉祥物,重要性在他獲得家族財產之後就可有可無,那來自裡昂斯的貴族風氣使得這些人對於沒有利益價值的家夥不屑一顧。

  “很抱歉,凱恩先生,自從老爺去世之後,您的那些表兄弟姐妹們就一直在莊園裡呆著,也許他們只是......”

  努頓有些尷尬地看著面前的空氣,即使是他也沒有想到原來那些曾經和諧友愛的人在利益面前會如此的市儈,正想要解釋兩句卻看見凱恩已經大步往莊園裡走去。

  “不必道歉,努頓先生,當裡昂斯的貴族來到阿納德奇時,我就已經見識過這些人的冷漠了。而今天,我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家族成員罷了。

”嘶啞甚至帶有一絲陰冷的聲音不帶著任何感情,原本努頓甚至覺得能發出這種聲音的人並不是什麽善類,然而一路上的交談卻讓努頓有些不敢相信,這位凱恩少爺的思想理念超越了大部分琴斯科克貴族。  走進莊園,凱恩沿著熟悉的小路走向曾經自己居住的地方,沿途卻沒有看見任何一個仆人,哪怕是護衛也沒有。這冷清的氣氛讓凱恩這個死者也有些皺眉,費登家族並不算小家族,作為曾經作為阿納德奇家族的護衛征戰極北裂原的存在,就算是有來自三大家族的莫德家族的侵吞也不應這般慘淡。直到凱恩走到了莊園中心的府邸,他兒時居住之地時,才明白,那些奴仆和侍衛去了哪裡,因為他看到了另外三個,不應該出現的家夥。

  “噢,我的天呐,凱恩費登,王國的英雄!我親愛的哥哥回來了。”

  一個肥胖的身影有些笨拙地站起身,張開雙手一副家主模樣,凱恩的弟弟杜克費登,一個標準裡昂斯貴族風氣下成長的家夥,如同那群可以被稱為渣滓的裡昂斯正統貴族老爺們一樣,肥胖、油膩、心機。

  這一副惺惺作態的樣子,似乎就像是在對凱恩表示自己的歡迎,凱恩明白對方的想法,不過是為了在外人面前,用自己的表態表現出兄友弟恭的假象。但很可惜的是,他用錯了地方,凱恩根本沒有在意他的擁抱和話語,自顧自地走進了會客廳,坐在了曾經他的父親多倫費登的軟凳上。

  費登家族不允許坐椅子,因為先祖征戰四方,明白只有凳子才能讓一個人正襟危坐,而不會打瞌睡,因此家族的大部分用來坐的都是凳子。

  “莫德伯爵、萊茵男爵還有凱特男爵和紐特子爵,四位來到我們莊園的原因是什麽?我很想知道。”

  凱恩沒有任何表情,不,或者說沒法有任何表情,畢竟除了他們四人的服飾上繡著的家族徽記以外,凱恩根本不認識這三個腦滿腸肥,不停審視著自己的家夥。對於凱恩來說,他原本隻想走一個過場,不過看眼前這個架勢,自己大概需要來一個下馬威,凱恩摘下自己的佩劍並拿在手上,左手大拇指在劍鞘上挲拭。

  至於自己那個弟弟?管他呢,只要費登家族還存在一天,他就是自己的弟弟,而在家族概念深厚的韃羅斯人來說,兄長的命令永遠是對的,且不可違背的。

  背後一個椅子發出沉重的吱呀聲,杜克費登吃力地重新招了個地方坐下。原本認為成為亡靈之後自己的哥哥腦子可能會有些不清楚,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人無視,臉色一陣地變換之後卻又是將笑容堆在了自己充滿油膩脂肪的臉上。

  “我親愛的哥哥,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依舊沒有什麽變化啊。”

  杜克費登或許是個廢物,但是絕對不是智障,裡昂斯的教育教會他最多的就是語言上的攻擊。“父親去世時我一直在父親的身旁,過分的悲痛讓我忘記了給你寫信,讓哥哥你回來看望父親,真是我作為弟弟的失職啊。”

  嘴上的悲痛卻被臉上的笑容魔化成了譏諷,如果是曾經,現在杜克可能已經被自己一巴掌打得找不著北了。凱恩心裡想著,同樣受過一定貴族教育的他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三位“餓狼”,至於杜克?不過是一隻腦滿腸肥且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北原蠻豬罷了。

  “噢,親愛的凱恩費登閣下,當我們收到了來自多倫費登伯爵的死訊時,我們同樣也無比的悲痛,但是在尊敬的伯爵閣下去世之後,我們和伯爵閣下家族的貿易就出現了一些問題,而且......”萊茵男爵做了個手勢,指向凱恩背後的杜克。“杜克閣下今年也已經成年,成年禮的儀式也已經結束,他已經可以合理地迎娶一位屬於他自己的新娘。”

  凱恩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嘴臉,他突然明白對方的意圖了,自己是一個亡靈,不可能有婚娶的能力,更不用說對費登家族子嗣的延續。那麽作為家族剩余的唯一一個直系血脈,杜克一旦有了他自己的孩子,那麽家族族長的位子自然而然地會給他。顯然,這是這幾個家族對自己的一個逼宮,畢竟不論是因為離開琴斯科克太久,還是因為自己身份的問題,自己這個族長的位子都注定坐不了太久。然而令凱恩沒有想到的是,他們連一刻都等不了,就像曾經卡爾魯斯告訴自己的荒漠鬣狗一樣,貪婪殘忍且沒有人性,對自己狩獵的獵物沒有一絲耐心。

  “這是一件好事,對於費登家族來說,後代的延續意味著我們可以更加長久的守護公國,為阿納德奇家族盡職盡忠。”並沒有直接地答覆這個話題,而是跳過了重點,凱恩不太熟練地使用著那些曾經自己不屑一顧的東西,作為亡靈的他都有些不適應。

  他實在不能理解這些家夥是怎麽把這些惡心的話語說的如此理直氣壯,且冠冕堂皇。“我會留在琴斯科克,直到阿納德奇伯爵大人給予我費登伯爵的身份,並且我會以費登家族的名義在霧凇村進行拓荒,所有願意參與的平民都將獲得家族的庇護。”凱恩沒有辦法,如果不放棄家族留在琴斯科克的產業,這群吸血的蒼蠅就會在你的耳邊嗡嗡直響,只有用一份大禮送走他們,才能得到些許的休憩。

  “噢,是嗎?凱恩先生似乎遺忘了一件事。”

  莫德伯爵終於亮出了自己的獠牙,一陣低沉的嘲笑聲之後,放出了自己的殺手鐧。“公國在亡靈成群出現之後第二年便公布了新的法律,亡靈是不被允許獲得繼承權的。”莫德伯爵笑了笑,抬起自己肥胖的帶著一顆閃耀寶石戒指的手指指向凱恩,那被肥肉擠壓的有些看不清的眼睛裡滿是不屑和鄙夷。

  “一個亡靈,作為亡者你就應該埋進土裡,你居然敢坐在多倫費登伯爵的座椅上,你以為你是誰!你費登家族長子的身份在你成為亡靈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你根本不配......”

  並不是因為肥胖導致的呼吸困難讓他停止的話語,而是脖子上的寒冷,凱恩費登拔出了格拉帕什,並抵在莫德伯爵的脖子上。亡靈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似乎自己架著的是一只和平時一樣的雪兔,只不過“稍微”肥了一些。

  “如果你敢繼續侮辱費登家族的名字,凱特拉莫德,我保證明天你府邸的大門口將懸掛你的頭顱,我以柏羅特費登的名義起誓。”

  對於韃羅斯人來說家族觀念根深蒂固,同樣的,以先祖的名義起誓也是類似於精靈的“以自然的名義起誓”一樣,帶有極強的儀式感。如果一個韃羅斯人在你的面前以他的祖先之名起誓,就說明他會用生命完成他的誓言。

  凱恩費登從自己身上這件貴族服飾的上衣內袋中取出一個古老而又莊重的勳章戴在自己的身上,同時也取出另外一個有些殘破但是卻嶄新的徽記戴在身上。霎時間,三位“鬣狗”的臉色變了,因為這兩枚勳章的意思他們明白,甚至於凱特男爵直接驚呼出聲。

  “這不可能,你怎麽會拿得到韃羅斯徽記和卡爾魯斯的徽記!這根本不可能!”

  是的, 這是幾乎不可能做得到的兩件事,韃羅斯徽記的存在可以追溯到創世紀時期,那時候的韃羅斯人未經開化,智力不高,通常是以武力來進行對首領的選擇,而首領會用一枚或許是北原巨牙象的獠牙,或者甲牛的牛角製作的徽記,獎勵給自己最忠誠和勇猛的戰士。而在阿納德奇大公國成立之後,韃羅斯徽記則成為了一種象征,即正統韃羅斯勇士。而不論得到這枚徽記的是誰,他都將成為韃羅斯人心中的勇士,甚至如果願意,這個人可以成為一名子爵。

  至於卡爾魯斯的徽記,那更是不可能得到的東西,畢竟願意交出徽記的,至少都是生死之交。而卡爾魯斯,阿納德奇的傳奇人物,能夠徒手撕碎馬鬣熊的英雄,憑借一己之力屠戮藍月之夜的“白色浪潮”的男人,能夠得到他的徽記幾乎就等於阿納德奇公爵的承認。

  “那麽現在,三位還覺得我沒有資格嗎?您說呢,莫德伯爵?”

  成為亡靈使凱恩失去了許多欲望,包括驕傲,如果是常人恐怕早就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了。但凱恩還是舉著格拉帕什,抵在莫德伯爵的脖子上,劍鋒絲毫未動,再反觀莫德伯爵,早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鄙夷和嘲諷,反而滿是懷疑和驚懼。

  “當...當然...當然了,凱恩費登伯爵,您...您當然有資格。”

  長時期的紙醉金迷已經徹底汙染了莫德伯爵,韃羅斯骨子裡的頑強精神被來自裡昂斯的奢靡風氣完全掩蓋,莫德伯爵剩下的只有貪生怕死和貪圖享樂,他低下了自己的頭顱表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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