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翹著二郎腿平躺在床上,後腦枕著雙手,望著黢黑的天花板,嘴裡輕輕哼著兒時王寡婦哄他入眠的小調。很久沒有睡過這麽柔軟的床了,他的後腰反倒享受不起來,橫豎都膈應,索性起身靠著床屏。
黑暗中陸辰摸索了一番,手指上挑了一下,一小團橙色的火焰凌空炸開,像流星一樣劃落消失。
陸辰也幻想過能揚手憑空召喚火焰巨龍,翱翔著吞沒所有敵人,可惜現實比較殘酷,在沒有助燃物的情況下他就是個無用的打火石罷了。
陸辰手指在衣襟上抹了抹,擦去指尖上的樹脂,這時屋外傳來敲門聲,“進來吧,沒鎖”話音落下屋內兩盞油燈齊齊亮起。
來訪者滿臉不悅,和陸辰打了個照面就背過身去,“德西找你商量事,跟我走”,聲音從紅色兜帽下傳來,來人正是白天裡守門的軍官約德。
陸辰起身跟著他後面,默默保持著兩個人的身位,路上空無一人,各家房門緊閉,門頭的燃油燈亮滅皆有,街道上光暗交錯,陰森發冷。
兩人互不說話,一前一後得走了一陣,約德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清瘦的年輕人,“我不知道德西看上你什麽,我們從未放能力者進程,你最好放老實一點,否則我保證我一定是第一個揮劍向你的人。”
“你不也是能力者嗎?何必對我這麽刻薄,我並沒有惡意。”
約德惱怒不已,語調高了許多,“你以為我想?你覺得我稀罕這勞什子能力?我們隻想要回原來平靜的生活,而不是現在這種普通人想活著就得提心吊膽的日子!”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陸辰認真得回答道。
像火星落入炸藥堆中,約德聽聞此話瞬間暴怒,箭步上前揪住陸辰的衣領,流著眼淚咆哮:
“理解?你拿什麽理解我?你不過是個僥幸得了力量的毛都沒長齊的蠢貨,你知不知道是我經歷了過什麽!”
“我的女兒才十二歲啊!再過幾年就會長成這個城裡最漂亮的姑娘!那些畜生毫無理由得把她奪走了!”
“你知道她的死狀有多淒慘嗎?我每天都在感同身受著她死前的痛苦和絕望,我每天都想把你們這些能力者碎屍萬段!”
“你理解我?你只不過死了幾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同村人而已,你體會過失去至親的痛楚嗎?”
砰!陸辰結結實實得一拳落在約德右臉上,約德倒地單手捂著臉,另一隻已尋著佩劍而去,抬頭看向陸辰卻看到一雙閃著淚花的眼睛,他一下子呆住了,愣了許久後起身默默向著城主大廳走去。
守衛行了個禮,一左一右推開了厚重的鐵門,陸辰隨約德進入大廳,德西和一些士兵正圍著長桌議事。
“你們來了啊,約德老夥計,你的臉怎麽有點腫”
“沒什麽,走路沒留神撞牆了”
“守衛報告南城側門附近有點異響,你帶隊人過去巡邏一下。”
約德點了點,揮手帶了幾個士兵出門而去。德西見一眾人離去,示意陸辰坐下,“是我讓他去叫你的,不過看來你們相處得並不愉快,你也別太怪他,畢竟這事誰也承受不來。”德西略帶歉意的說道。
“沒關系,我都明白,說正事吧”陸辰伸手桌上的地圖拉像自己,根據莫庫裡山和弗瑞登河兩個鮮明的地標飛快找到了奧卡的所在地。
德西靠上來,指著地圖,“這是奧卡周邊的地圖,這幾個劃上紅叉的點是已經被劫掠過的村莊,
幸存者我都派人接到城內了。本來最近打算去你的村子看看,不過既然你已經來了”德西拿筆在弗瑞登河中段旁畫了個叉,又沿河向下,在一個丘陵附近畫了個紅圈。 “這裡,是最凶狠的一夥土匪的老巢,離奧卡很近,探子匯報時我還嚇了一跳,居然有膽在我眼皮下安家。”
“這次出擊目的很明確,一定要全殲他們,這幫畜生在神言之日前就到處作惡,現在就是死上一萬次也不足惜。”
“丘陵低谷內他們搭了不少寨子,正面有一個出入口,背面也有一條進出的小路”
“這個看起來很窄,從背後偷襲和一個一個送死沒區別吧”陸辰抬手比劃了一下,德西點點頭,
“對於我們來說正面攻進去沒什麽問題,背後小路我會安排人埋好陷阱,再在高處布一隊弓手,堵死逃跑的路。”
“我唯一擔心的是這夥人裡的幾個能力者,具體能力不是很清楚,我並不想讓手下白白犧牲太多,所以我要帶上你,多一些勝算,你怕嗎?”
陸辰搖搖頭,“我有好幾次從死亡手裡逃走了,沒什麽好怕的,與其苟活我更願意為弱者出頭”
“很好,很好!”德西大笑兩聲,舉杯一飲而盡,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後,敲了敲桌子,低聲說道“這個領袖,能力似乎是放毒,能讓人渾身長出毒瘡,應該就是殺害約德女兒的凶手”
“但這次我不會帶約德去,他老婆在女兒出事以後就瘋瘋癲癲了,他不能再出事,不然我要愧疚一輩子,就讓我帶著頭領的腦袋回來讓他鞭屍吧”
陸辰愕然,“我知道了,我會保密的”
“嗯,回去休息準備一下,天亮我們就出發”德西喊來門口守衛,指示其護送陸辰回去,自己解下鬥篷蓋在身上,坐在椅上打起了呼嚕。
陸辰在旅店門口來回踱步躊躇了很久,如果可以他一定會親手殺了野狼而不是讓他人代勞,而眼下相同境遇時卻讓陸辰糾結了許久,猶豫間約德騎著馬走來,拉著韁繩停在陸辰身後。
“為什麽還不去休息?現在戒嚴夜間任何沒有允許不得外出”約德語氣算不上親切但比起之前也緩和了許多。
陸辰一下子下定決心,轉身看向馬上的約德,“明天要去絞殺的那夥土匪,領頭的可能是殺害你女兒的凶手”
“我知道,明天我也會去,德西讓你們都瞞著我,想都別想,我要親手把那畜生的頭割下來給我女兒謝罪。”
“謝謝你陸辰”約德說完策馬沒入黑暗的街道之中,留下陸辰愣在原地。
黎明的曙光劃破夜空,落在陸辰的黑發上,他在門口靠著坐了一夜,思考許多,不論如何,他確信自己已經做好了第一次戰鬥的準備。
一身銀白鎧甲的騎士停在陸辰眼前,伸手向陸辰,示意他準備一同前去集合,陸辰握住騎手的手,翻身上馬,馬蹄交錯,粉塵在清晨的陽光中上下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