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啊,為父給你取這個名字的意義你也該明白了。”
“世道太亂了啊,為父沒有能力給你一個安逸舒適的長存環境。”
“只能給你取這麽一個名字來寄托為父想讓你活下去的願望。”
“現在,終於有機會把你送……不,是讓你走上長生之路了。從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師傅了。”
趙長生看著在自己面前的父親,衣衫襤褸,身形略顯佝僂,如同是望子成龍的慈父一般,眼中帶著殷切的期盼。
唉,若果不是太過於了解自己的父親,趙長生肯定會以為父親是期盼自己可以走上長生路。
畢竟,那閃閃發亮,充滿希望的眼睛,抑揚頓挫,飽含感情的聲音,都太過真實了。
趙長生低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老乞丐,心中實在是無力吐槽。
看那蓬松的頭髮四處炸起,中間下凹,像極了鳥窩。不,應該說那就是個鳥窩,趙長生在乞丐的發間看見了一根黑不溜秋的鳥毛。
那乞丐側躺在牆邊,口水沿著嘴角一直流到地上匯聚一灘,臉上黑一塊青一塊,下把上的胡子已經黏成一綹。
趙長生覺得這個乞丐無論從那個角度看都不像是個高高在上的長生者。
唉,可惜啊,我要是不順著他的話拜師,他肯定又要整我了。
“老爹,你直接說我該幹嘛吧?”趙長生百無聊賴的說道。
“趕緊跪下給你師父磕三個響頭,這師就算拜成了。”趙元初語氣急促,生怕自己的兒子拜不上師。
沒辦法,趙長生即使知道面前的老頭不是什麽長生者,但是父命不可違啊。不然,接下來的幾個月,自己是別想好過了。
只能不情不願的雙膝跪地,快速的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好嘞,我去買幾個包子給你慶祝慶祝。乖乖站著等我。”
趙春懷一見趙長生跪下磕頭,撂下這句話扭頭鑽進人群裡,不見蹤影。
趙長生本想站起來,跟隨父親一起去買包子,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不停自己的使喚了,怎麽也無法站起來。
這一刻,趙長生才明白父親讓自己拜的這個師父是真的長生者。
說實話,趙長生從上輩子到現在就沒見過這麽離譜的事,也許自己曾經生活過的那個世界可以靠催眠讓自己失去對雙腿的控制,但那也是需要準備的,絕不會向這樣毫無前兆的控制。
盡管來到這個世界的十七年裡,趙長生已經知曉了這個世界存在著一群被稱為長生者的非凡存在。但是第一次見到活著的長生者,趙長生依舊難掩心中的激動,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面前形容邋遢的乞丐,想要看看他到底哪裡與眾不同。
乞丐眼皮動了動,緩緩張開,露出了裡面朦朧的睡眼。
趙長生看到乞丐渾濁的眼睛,意識突然一沉,好像有人拿了塊板磚在自己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等到趙長生緩過勁來,突然發現,眼前的乞丐消失了,不僅乞丐消失了,連乞丐靠著的牆也消失了,眼前只剩一片黑暗。扭頭四望,四周皆是黑暗,宛如落入了無盡深淵。
“嘭!轟!”
“嘭!轟!”
巨大的碰撞聲從頭頂不斷傳來。
趙長生連忙抬頭,一股恐懼之情抑製不住的從心底湧出。
只見天上一隻巨大的蟒蛇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每次轟鳴聲響起,都伴隨著劇烈火光。
在火光的照耀下,巨大的蛇身散發著詭異的光澤。
目光所及之處,趙長生只能看到不斷扭斷的蛇身,卻看不見蛇頭與蛇尾所在之地。
“嘶~嘶~”
突然,莫名的嘶鳴聲在趙長生的身後響起。
趙長生慌忙轉身,在上空火光的照耀下,看見一顆碩大無比的青色蛇頭吐著三丈長的蛇信。
嚇得趙長生氣息一滯,大腦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那青色巨蟒卻不似趙長生一般手足無措,眨著泛著幽光宛如天燈一般的巨眼,直接張開血盆大口將趙長生吞入腹中。
“啊——”
趙長生驚恐的叫出聲來,猛的睜開雙眼,從地上站起來。
老乞丐依舊側躺在牆邊,眯著朦朧的雙眼似乎隨時都會進入夢中。
街上的行人依舊熙熙攘攘的流動著,所有人從趙長生的身邊走過,對牆邊的兩人視而不見。
乞丐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訝,伸了個懶腰,扶著牆慢慢的站了起來。
“小家夥,雖然老頭子我不想收什麽徒弟,但是誰讓你那個不著調的爹曾經幫過我一個大忙,讓我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你爹既然不想教你,讓你拜我為師。我就當還他人情了,收下你這個徒弟吧。不然以你的資質,老頭我就是再不挑剔也不會讓你做我的弟子。跟我回宗門吧。你爹不會回來了。”
乞丐打了個哈欠,髒兮兮的袖子一揮。
趙長生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改變。
喧囂嘈雜的街道不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見了,跑來跑去相互嬉戲打鬧的孩童不見了。
一座巍峨聳立的高山出現在眼前,山上雲霧繚繞宛若仙境。
天空中,時不時的劃過一道流光,好似毫無規律的流星雨。
時而又有幾隻仙鶴在雲中翱翔,間或夾雜著一兩聲嘹亮尖銳的鶴鳴聲。
山頂之上,隱隱有清光閃現,輝映出一片空中樓閣,好一副仙家氣象。
一隻長著七彩羽毛僅有巴掌大小的奇特小鳥沿著一道道青石台階從山上極速飛來,在乞丐的頭邊來回盤旋,如同歸巢一般。
趙長生看著在空中來回飛舞的彩色小鳥,又看了看乞丐發間汙黑的羽毛,心中忍不住的吐槽。
“這根羽毛竟然是彩色的,我的天哪,他這得多少天沒洗頭了,才能把羽毛變成這個模樣。真不知道這麽漂亮的一隻小鳥怎麽會在他頭上建巢。”
吐槽歸吐槽,趙長生對於乞丐身上哪種神秘莫測的能力卻是十分向往的。
“好了,小家夥以後你就在這裡修行吧。你沿著台階一隻往上爬,等到了山頂你把這個牌子給守門的老頭看,會有人帶你去你該去的地方。”
乞丐拍了拍趙長生的肩膀,遞給他一塊黑不溜秋的泥餅。
趙長生嘴角抽了抽,接過泥餅,一臉無語的問道:“你確定這是牌子不是泥餅?”
“哎呀,小家夥這令牌是稍稍的有那麽一點髒。但是不妨礙它是一塊令牌的本質。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現象所迷惑,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乞丐一臉鄙夷的看著趙長生。
“你不是我師父嗎?你難道不該教我些東西?”
趙長生打算直接略過令牌的小問題,直接問一些有關自身前程的問題。這乞丐顯然是想當個摔手掌櫃,隨便找個人來教我。要是沒見過乞丐的手段就罷了,偏偏這乞丐的一手乾坤挪移之術十分玄妙,這種手段很明顯不是隨便一個長生者能夠使出來的。我現在不抓住機會跟他學,估計以後我連他的面都見不到。
“教!當然教了,我是你師父。我不教你誰教你?還有以後稱呼我只能用師父,你你你的,一點都不知道尊師重道。”
乞丐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右手捏個劍指,一指點在趙長生額頭上。
趙長生隻覺得一股奇特的氣流流過自己的身體,同時腦子裡多了許多東西但是卻不知道多了什麽。
“行了,趕緊順著台階上山去吧。東西我都交給你了,晚上睡一覺就都明白了。老頭我事很多,先走了。”
話音一落,不給趙長生開口的機會,隻接運轉神通離開此地,出現在一片未知的荒原之上。乞丐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一般,猛的一拍腦門。
“壞了,忘了告訴那小子令牌的使用方法了。”
乞丐轉身剛要運轉神通回去,又自覺不妥。
“他是元初的兒子,應該知道令牌的用法。嗯,沒錯,元初的孩子怎麽能不知道令牌的用法呢?”
想罷,乞丐便又運轉神通不知去往何方。
“元初這孩子打小就聰明,他肯定會提前告訴我那小徒弟。我要是再回去跟徒弟說令牌的用法,豈不是表示我很無能?連這點小事都猜不到,以後再他面前如何擺出師父的威嚴來。”
趙長生看著乞丐消失的地方,到了嘴的話最終還是沒說出來,只能在心中默默地腹俳。
“奶奶個腿的,這是個什麽便宜師父,連話都懶得跟我多說兩句。”
“老爹自己不靠譜也就算了,給我找的師父比他還不靠譜。”
“老爹啊,老爹,我不就是跟七娘說了說你跟其他幾個娘之間的故事嗎?”
“這多大點事,你就把我給送到了這麽個師父手上?你的心可真夠黑的。”
……
一邊走,趙長生一邊在心裡埋怨老爹。
只是沒過多久,趙長生就發現不對勁,感覺肩背之上越來越重好像背著不斷加重的重物前行。
約摸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趙長生已經累的走不動道了,只能坐在台階上休息。
說來也奇怪,趙長生屁股一碰到台階立馬就感覺身體一輕。
趙長生心中好奇,又站起來試了一下,泰山壓頂般的感覺讓趙長生的腰不自覺的彎了一下。
趙長生坐下,壓力消失,起身,壓力出現。坐下,消失,起身,出現,坐下,消失,起身,出現。
來來回回試了七邊,終於讓趙長生確定了規律。
“每次站起來都會有大約一息的時間緩衝,然後壓力才會出現。只要我在一息之內坐下,壓力應該就不會出現了。”
“若是如此,我只要把屁股撅起來快速的放到上一個台階,我就能輕松上山了。”
“麻煩是麻煩了點,不過總比負重快。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趙長生找到卸力的方法後,心情愉悅之下,還不忘自誇一下。
略做修整後,趙長生開始了他的第一次背對山頂屁股撅坐上山法。
睡宗。
登仙門前,兩名身穿睡宗執事袍的男子一左一右矗立在門前。
左邊男子姓韋,是宗裡的禦用門神,雖然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的模樣,卻已經看守登仙門二十余載了。
右邊的男子豐神俊朗,器宇軒昂,雖同穿執事袍,卻不似韋執事一般精氣內斂。
韋執事抬頭看了看天色,語氣淡然的說道:”左師弟,今天可能看不到你小妹入宗了。我們回去如何?“
登仙門一般是不需要人看守的,只有門內的陣靈指示,韋執事才會在登仙門等候闖陣之人,為其指引入門的事宜。
今天陣靈並未給出指示,韋指示本是不用出來的,只因左丘明說他的妹妹必定登山,因此向門內長老要了張調令,強製韋執事來此接引。
左丘明雖然與韋執事一樣同為執事弟子,但是兩人的地位卻天差地別。
左丘明掛著執事之名卻不用管理俗世隻用專心修煉即可,是睡宗未來的中流砥柱。
韋執事卻需要看守登仙台接引弟子, 同時還需向剛剛入山的弟子傳道解惑,於長生一途走的極為緩慢。
“韋師兄稍安勿躁,我那妹妹昨日辰時上的山,以她的天賦修為酉時之前一定能到。”左丘明微微一笑解釋道。
“酉時?你那妹妹已經入了凝元境?”韋執事疑惑的問道。
“舍妹依然還是納氣境界,只是其天賦之高遠勝於我。當年我登此山用七日有余,我猜以我那妹妹的天賦十八個時辰已然足夠。”左丘明說起自己妹妹的天賦,倒是頗為自豪。
“噢~,若是如此,那令妹的天賦恐怕將是我睡宗古往今來的第一人了。”韋執事余光撇了一眼左丘明傲然的臉龐,不陰不陽的說道。
“第一卻是不敢當的,我睡宗之祖的天賦是我們這些後背難以企及的。”左丘明擺了擺手,收起臉上的傲然之色。
睡宗之祖睡仙人可是及其古老的存在,至今宗內仍有傳言說睡仙人依舊健在。倘若為真,睡仙人至少有十萬歲了,那可是真真正正的長生者了。
左丘明又豈敢直言睡仙人的天賦不如自己的妹妹呢?
“呵呵,那我倒要看看令妹到底有多天才了。”韋執事聽出來左丘明的言下之意就是,我妹妹除了睡仙人外睡宗第一天才。
“唉,年輕就是氣盛啊,講話是一點不知道天高地厚啊。我就等著看你出嗅了。”韋執事心中暗自搖頭,對於左丘明的話語不置可否。
日光西移,在西方天際上映出一片片絢爛的晚霞。
酉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