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慶醒了,腦袋上的疼痛像是有人用鈍刀子切割著腦殼,眼前的視野朦朦朧朧的。
“真倒霉,上個樓梯都能摔倒。”蘇慶歎了口氣,有些肝疼,很是惱火。
難得周末能夠宅在家裡,卻碰上了這檔子事兒。
乾脆躺平,蘇慶盡可能穩定著自己的呼吸,平靜下心跳。
好不容易視野不在發黑,蘇慶的害怕焦慮終於緩和了下來。
一個人生活,就這點壞處,要是在家裡突然有個意外啥的,都沒人能搭把手,蘇慶心裡有些酸楚,但很快被拋之腦後。
“這是哪?”蘇慶看著頭頂滴答滴答往下滴水的洞窟石壁,有些混亂。
抬手揉了揉眼睛,蘇慶愣住了,這手怎麽這麽的白皙水嫩。
明悟之間仿佛開啟了某個開關。
蘇慶瞬間被拉入黑暗之中。
燈火通明的建築內,四周牆壁上布滿了猙獰恐怖的浮雕,這是一座石頭堆砌的空曠的大堂。
最高處是一座三米高的人形雕像,朦朧的面部似笑非笑,披著長袍,右臂膀空蕩蕩的。
左手托舉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眼球,湊到近前仿佛正在仔細觀看著。
眼球的正前方,是一座暗紅色的祭台。
一群身穿紅色袍子的人聚集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狂熱的看著前方的高台。
“兄弟姐妹們,今天,我們準備好了祭品,獻祭給偉大的蒙瑪納斯!”老人高舉著法杖,聲嘶力竭的喊道,激動地渾身顫動,“蒙瑪納斯降下福澤之日,便是我犬吠部崛起之時。”
“這片大山,都將匍匐在我們身下,我們也將得到力量和壽命!”老祭司張開雙臂,擁抱著穹頂,擁抱著渴望和虔誠。
一隊身纏鎖鏈的披甲戰士押著一個少年,人群仿若被分開的海浪,留出了一條坦途,任由少年走上了高台。
甚至有人虔誠的跪倒,親吻一行人走過的路面。
少年跪倒在高台中央,從上頭俯瞰下去,高台上雕刻了繁複的紋路,紋路的邊緣都用不知名的金屬包裹著,很是精巧,隱隱的,能看出一個眼睛的形狀。
鎖鏈戰士退到兩邊守護著高台,隻留少年和老祭司在祭台上。
“蘇慶·布倫特,白霜帝國的貴族。”老祭祀對少年和藹的笑著,“這幾天多有怠慢,還請大人諒解。”
蘇慶·布倫特活動著僵硬的脖子,跪在地上艱難的抬頭,哆嗦著嘴唇說到:“放過我吧,求你,我的家族會支付贖金的。”
其實蘇慶·布倫特只是個被趕出家族領地的可憐蟲。
作為一個私生子,能夠擁有布倫特的姓氏,已經是那個過逝的父親最大的慈悲。
“蘇慶”在古迦南語中,也有“雪地之子”的意思,寓意被拋棄冷落,不受重視的孩子。
如今大哥繼承了家族領地,理所應當,能夠管理一塊偏遠地區的領地,對於蘇慶·布倫特而言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私生子蘇慶·布倫特絕望的看著老祭祀。
自從被抓以來,他不斷的求饒,恐懼麻木了他的神經。
無視了少年的哀求,老祭祀微笑著,和善的輕撫著少年的黑發,像是觸碰著精美昂貴的瓷器,這是他付出了很大代價才得到的祭品,布倫特的後裔!
老祭祀漲紅著臉,臉上的每一個皺紋都描繪著喜悅,對著高台下烏壓壓的人頭大聲宣布:“祭祀開始,起靈!”
沸騰瞬間達到了高潮,
紅袍們在大堂各處點燃火盆,古怪藥草升騰起煙霧盤旋在上空。 信徒們紛紛跪倒誦念著禱詞。
低沉嘈雜又最終匯聚到一起的音浪衝進了煙霧中。
空氣中,滿是癲狂的味道。
“契約!”老祭祀再次撕扯著聲帶喊道,面目猙獰了起來,夾雜著激動。
鎖鏈戰士快速上前,除去繩子,將少年摁倒擺在了祭台中間。
少年本就被提前喂了藥物,如今嗅了這煙霧,似是兩者相激,起了更大的反應,渾身酥軟,一絲力氣也沒有了。
看著老祭祀拿著綠色玉石一般的匕首慢慢靠近,蘇慶連轉動的眼球的氣力也融化在這詭異的儀式中。
鈍感十足的玉石匕首輕易的劃開了少年手腕,獻血順著地面上的紋路快速流淌。
饑餓的詭異紋路暴飲著鮮血,抽取著少年的生命。
眼瞅著,少年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老祭祀遠遠退開,也匍匐下來。
隨著最後一個細節被染紅。
遙遠星河中,激昂興奮的咆哮聲回蕩著,一股磅礴偉力化作流光,悄無聲息的降臨了!
空氣猛的靜了下來,心臟跳動的聲音也藏匿在時間的縫隙裡不敢聲張。
一滴汗水從老祭祀額頭上滴落,停在了半空。
充滿惡意的呢喃聲從牆角裡,從衣服褶皺裡,從扭動的煙霧裡,從四面八方湧出。
宛如扔進湖面的一粒小石子,在寂靜的空曠的大堂裡泛起了波瀾,波紋向著遠處擴散,將所有人囊括其中。
一顆顆血紅的眼球從四面八方睜開,盯著祭台,黑色的絲線在眼球裡匯聚著,緊接著鑽出眼球扭成一根觸手。
觸手捧著一顆眼球到了少年面前。
眼球裡倒映著的,是呆滯不動的臉龐。
思索了一會兒,如果眼球有腦子的話。
觸手們撐開少年的眼皮,噗嗤一聲狠狠鑽了進去掏出他的眼睛,扯斷牽連的神經,隨意的扔了出去。
少年海藍色的眼睛骨碌碌的滾下了祭台。
接著,觸手們小心翼翼的把血紅的眼球塞進了空洞的眼眶裡。
這是個技術活兒,觸手們很是小心,不斷變換著前端的粗細。
紅色眼球扭了扭身子,高頻率的轉動著,似乎在適應新家。
若有旁人在,就可以看見這可怖的一幕。
死人一般沉寂的少年,唯有一顆詭異的格格不入的眼球活躍著,像是一隻爬到屍體上的老鼠。
也確實是有旁人在的,地球人蘇慶的虛影懸浮在空中,平靜的看著發生的一切,他的腦子裡掀起了巨大的風暴,以至於失去了面部表情。
紅色眼球突然停止動作,猛的轉向虛影蘇慶,和虛影蘇寧的視線聚焦撞了個滿懷。
如遭雷擊,虛影蘇慶想要逃離卻控制不了哪怕是一根手指。
仿佛明悟一般,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這是我的記憶。”虛影蘇慶喃喃自語。
佇立不動的雕像,似乎微微偏轉了頭顱,注意力從左手上的眼球離開。
突兀的, 宛如聖歌詠唱的低語呢喃聲消失不見。
停滯在半空的汗滴啪的一聲砸在石板地面上,一隻螞蟻無力的溺在裡面,奮力掙扎著揮舞著肢體。
老祭祀和眾人無知無覺的繼續匍匐在地念著禱詞。
大堂震動了一下,抖落些灰塵。
老祭祀眼皮跳了一下。
石板上一粒極小的石子,在老祭祀疑惑的凝視下,不安分的跳動了一下,跳呀跳呀。
老祭祀神色驟變。
“不好了,大祭司,有強敵入侵!”一個鎖鏈戰士慌張的跑了進來,身上還殘留著血跡。
眼見祭台上沒有動靜,少年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怕早就流乾血液而死,祭祀又一次失敗了,老祭祀幾乎有點絕望,他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族中抓的俘虜和獵物已經全部消耗光了,這是最後一個,為了祭祀成功,還浪費不少珍惜藥材滋補。
只因這少年是傳奇家族後裔,血脈意義非凡,老祭祀給予了厚望,還特意為他舉行了單獨的祭祀儀式。
“蒙瑪納斯接受了祭品,祂將繼續庇護者我們!”老祭祀狂呼一聲,召喚眾人,“所有人隨我出去,為犬吠而戰!”
老祭祀匆匆離開前,厭惡的望了眼少年的屍體:“廢物,白費我一番力氣,扔進山裡的死人洞!”
幾個隨從應諾,抬走了少年的屍體。
虛影蘇慶了然,想必是祭祀開始時,原身失血而死,便被他這個地球來客佔據了軀體。
他也很倒霉,應該是從樓梯上重重摔下丟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