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病房內,雲四海緩緩睜開了緊閉的雙眼,他坐起身子,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昏迷了四天,原本那炯炯有神的雙眼此刻顯得多麽的空洞。靈魂分裂帶來的痛苦尚未消散,雲四海現在的腦袋還隱隱作痛,他努力地回想著發生了什麽,卻發現之前的種種記憶極為模糊。他甩了甩頭,看向一旁趴著的白發老農,不確定地喊了聲:“外公?”
聞言,一旁的老農漸漸轉醒,看向病床上早已蘇醒的雲四海,激動地說道:“四海,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你知道嗎,當醫生說你可能會變成植物人的時候,你媽和我都嚇得昏了過去!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就說嘛,咱們家的四海可是福緣深厚著呐,以後可是要龍騰四海的,怎麽可能就變成植物人呢!”老農撫了撫胸口,拿著茶壺倒了杯水給雲四海,接著又到了杯水自己喝下,或許是過於激動,水還未喝完,便被嗆著直咳嗽。平息了一會,接著又說道:“不過那個老神仙可真神了。四海,你還記得上次咱們在菜地裡碰著的那位穿得破破爛爛的老人家嗎?他當時說了你有大福報卻劫難環身,結果四天前你就突然倒下了。不久前他剛來醫院看過你,他當時說了句什麽奇怪,真奇怪的,我問了問他,他對我說你很快就會醒的,讓我不要擔心。果然,這沒過多久你就醒了。那人肯定是活神仙!”
“神仙?破破爛爛?外公,我記不大清了。”雲四海略微虛弱地說道,“而且,我發現我對以前的事的記憶都模糊了,甚至我為什麽會在這裡我也不清楚了。”
“這我們也很納悶,那天晚上月全食剛開始,你就突然倒地不醒了,問了問醫生,他們也找不到原因,他們說你身體一切指標都顯示正常,找不到使你昏迷,心跳微弱的原因,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不得已才采用的電擊。下次遇到那位老神仙,定要問一問,看看他知不知道原因。”老農納悶地說道。
雲四海一臉茫然地點了點頭,喝下老農遞來的水,深呼吸後又甩了甩頭,發現原先的頭疼突然就消失了,瞬間開心地笑了笑。當天下午,芸娘就帶著雲四海辦理了出院手續,一家人又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春去秋來,潮起潮落,轉眼之間三年過去了。三年內,雲四海反覆變了個人一樣。原本知禮活潑的雲四海,自從出院後就開始變得沉默寡言,原本的義憤填膺,在長期的校園欺凌下也逐漸消失殆盡,為了不受欺凌,他選擇了同流合汙。或許是氣運傍身,在被欺凌的第二年後,欺凌他的人變轉學離開了,雲四海也因為學習成績優異而轉班了,為了不受欺凌,他學會了撒謊,練著蹩腳的武術,對著同學說在少林寺呆過一年,深受師兄弟們喜愛;為了不受欺凌,他學會了偷盜,偷著外公外婆早起摸黑種菜買菜的錢,在學校裡甩闊手,請客送零食。三年內,在老師的眼裡,雲四海儼然是一位學習優異的好學生,可在同學眼裡,他卻成了一個吹牛拉皮,臭愛顯擺的大稀皮,不過他們也無可奈何,畢竟雲四海的學習成績擺在那卻也不可動搖。可隨著所謂的”壞學生“的厭惡之感愈發強烈,加之雲四海本身的口德,行德的逐漸減弱,自出生便伴隨著雲四海的那朵氣運雲正在緩慢地消散。終於,在長河歷一百二十三年的六月天,雲四海周身的氣運消散殆盡!同時,這一天的靈溪村卻也敲鑼打鼓的慶祝著,因為雲四海考上了市一中,是整個靈溪村第一個被重點中學入取的學生!村委員會特嘉表揚,
紛紛上門慶祝,拍照留念,雲四海的家人們皆喜笑顏開,可雲四海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因為那由於靈魂分裂而產生的頭疼又一次出現了,更是因為九年義務教育結束了,雲四海發現自己渴望得到的友情,也伴隨著畢業的分離而仿佛從未有過一般的消失了。 長河歷一百二十四年,四月天,德智一中。這一天,對雲四海來說是特殊的一天,因為在這一天,雲四海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一個在他十六歲生日時做出的重要的決定——去他姥姥的學習!不得不說,雲四海雖然沒有了氣運相伴,可他的學習成績卻是一直名列前茅。可為何雲四海會對學習產生厭惡呢?原來,在大河國,一直奉行的一條教育宗旨,那就是既要專項人才,也要綜合全才。 可實際上,大河國的教師資源雖多,可教資能力卻並不突出,再加上百余年的安逸,教育界也慢慢變得腐敗,私立學校林立,將學校的發展漸漸引向了利益化。為了學校排名,明爭暗鬥,手段層出不窮。就拿德智一中來說,雲四海的班主任可是教育界的大頭,可他給雲四海的感覺,就是上課五分鍾,自習半小時,加之德智一中雖然是市一中,可靠關系憑鈔能力進來的學生近乎佔了一半。這讓雲四海對學習產生了一種深度的懷疑——自己靠日以繼夜的自學,舍棄了眾多安逸換來的結果,卻不及人家遊手好閑來的安逸。他每天都在安慰自己,認為自己只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肯定會開出金果!可日複一日的鍾表生活,使他的心態產生動搖。如今,在他的寢室內,在他的生日會上,他的室友說了一句:“老雲,你有夢想嘛,快許願吧,許了願,夢想就會實現哦!”正是這句話,徹底擊垮了雲四海。雲四海回想著這幾年,一心一意的在學習,夢想,他好像沒有過夢想!不,他有過,小時候,他幻想著雲遊四海,幻想著上天入地,六合八荒唯我不敗!可他卻忘了,因為靈魂分裂,更是因為無休止的學習!忽然間,他仿佛記起了,曾經,有一位少年,在安慰著天地,他感受到了天地似乎在哭泣,他不停地安慰著,讓天地堅強,他歎天地若不自立,則萬物如何定天。突然,雲四海的腦海隱隱作疼,腦海裡似乎有一個聲音蕩漾著:
“天地不仁,萬物皆為芻狗,天地無用,吾輩自當取之!我是誰?我在哪?這又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