諭法處大廳中,‘劉義’的魂體很快被三條紅色細線纏繞全身,遠看如一尊血玉雕像。
廳內幾人,哪怕是身為掌院的宮裝婦人,眼神中也滿是豔羨之色。
“三條法全都有這麽高的親和度,這得多受上天眷顧啊。”黑衣美婦人喃喃自語。
“方琴掌令,……此子若來諭法院,或可更早踏上修法之路。”宮裝婦人看向黑衣美婦人,沉思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她倒並無搶人的念頭,而是有了惜才之心。
“呵呵,諭法掌院,那個……這人已被我們白掌令收為弟子,我看……還是留在無常處吧。”黑衣美婦人當即說了個謊,讓對方不好再開口。隨後像是不經意的,摸了摸腰間的隨喜玉佩,悄悄傳出一道訊息:“老東西,我給你找的這弟子可是個寶貝,你要是再不來,可就被人搶走了。”
“唉……”宮裝婦人歎了口氣不再多言。
“哼!方掌令!豈不是要埋沒一塊上好的璞玉。”彩衣女子這時卻出言譏諷。
“呦!彩衣小妹妹這話怎麽講?莫不是看不起我們無常,想要比劃比劃?”黑衣美婦人一聽,當即就沉下臉來。那諭法掌院對她而言,即是上差又是前輩,自要禮讓幾份。可這位彩衣女子卻與她同為掌令之職,兩人平日就愛掙個高低,此時竟當眾挑釁,哪還會給什麽好臉色。
“比劃就比劃,當本座怕你不成?”彩衣女子被那鼾聲鬧得本就挺窩火,此刻更是找到了宣泄口,頓時與黑衣美婦人針鋒相對。
宮裝婦人見此,臉色也是略顯不悅,剛準備再次喝止二人,突然……
嘩!
廳內光芒一閃,又是兩道身影傳送而至。一身著黑底金紋漢服的偉岸中年男子,一面容慈祥的麻衣便裝老者。
“參見府主大人,獄守大人。”廳內幾人一見這二位到來,心中皆是一驚,同時躬身行禮。
這位漢服中年男子,正是地府府主,整個幽冥的掌控者。而麻衣老者,則地位超然,他身處幽冥中,卻不歸地府管,乃是地獄入口的唯一鎮守者,資歷甚古,冥史都無從追溯,就連府主大人都是其弟子。
“免禮吧。”府主聲音低沉有力,隨便說了一聲,視線就與麻衣老者一同,完全落在了布法圖與‘劉義’魂體之上。
幾人起身後也再次看去,只見那纏繞魂體的細線,竟隱隱有了一絲淡金色,且還在逐步轉變中。
“此子是何來歷?”
府主並未轉身。
“回稟府主,此子名叫劉義,是下差二人自陽間押解而來,已先行經過判官點查,並無大過。因其在陽間可自如飛行,疑似親法者,故舉薦其前來應法。”白無常作揖如實回道。
“原來如此。”
少時,金色逐漸變得純粹,‘劉義’的魂體,儼然又成了一尊金人。而此時,那布法圖上竟又是四條紅色細線開始浮動起來,隱有脫離的跡象。
眾人見此皆是瞪大雙眼,滿是震驚之色。而麻衣老者,卻突然伸手向前一揮,青色淡光一閃即逝,像是沒入了布法圖中。忽的,那即將脫離的紅色細線恢復靜態,原本纏繞‘劉義’全身的金色細線也開始回縮。
“就到這吧,寶貝還是藏掖點好,省得叫人惦記上。”麻衣老者收手轉身,面帶微笑的說著,和善的看了看幾人,目光在諭法掌院身上多停留了少許,最後面向府主,道:“這小家夥資質上佳,先讓他辦差吧,
修法的事不急,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我可以收為弟子,傳他一些法。” “多謝老師。”府主大人鄭重說道。
一旁的黑衣美婦人聽完,可不敢有什麽異議,心道白掌令這徒弟算是丟了,畢竟眼前這二位,在整個地府,除了權利之外,就只剩下實力跟資歷了。
其他幾人,包括諭法掌院在內,都是垂首低眸,聆聽不言。
然而,大廳門外傳來的一個聲音,卻是叫人眼皮直跳,黑衣美婦人尤為甚之。
“琴子!我來了,是誰?哪個不開眼的敢跟你白爺搶徒弟,出來單挑啊!”話音落時,一位銀發白衣老者已飄至廳內。
“砰!”
“哎呀!”
來人才堪堪落地,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又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黑衣美婦人一揮手,將抽飛老者的黑色鐵鏈收回,再度吸入掌心。而後額頭冒汗,支支吾吾道:“呃……這個……我們白掌令……最近有些失心瘋,呵呵……兩位大人莫怪……”
府主大人也是嘴角一抽,老師剛決定再收新徒,就被自己的屬下來這麽一出,實是尷尬至極。
“哈哈哈哈哈哈……”麻衣老者卻是放聲大笑起來,使廳內氣憤舒緩了不少。少時,笑聲止,老者方才說道:“有趣,有趣,倒是許久未受這般挑釁了,哈哈”
“讓老師見笑了,日後我會嚴加管束。”府主微笑作揖。
“無妨,能存在長久歲月,當如此隨性自在才是。 ”麻衣老者說完又看向‘劉義’,見其身上的金色細線已快完全回歸布法圖上。也不招呼一聲,直接化作一道閃光,傳送離開了。
府主大人向麻衣老者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禮,而後轉身對眾人道:“今日之事,無須與人再提。”
“遵令!”幾人同時作揖躬身。
‘劉義’坐在峰頂,孤寂的看著這即將完全崩毀的冰晶世界。之前那五彩光芒突然消失後,這些山峰還有蔚藍的天空都開始寸寸碎裂消散。那之後他就停止了前行,雖不知這變化是何故,但隱約能感覺到,自己就快能離開這裡了,索性靜靜欣賞這世界潰散的奇景。
終於,身下的著力感也突然消失,整個身體向下墜落。‘劉義’早就在等候此刻來臨,並沒任何驚慌,也不去做無用的掙扎,緩緩閉起了雙眼。
布法圖上的細線已全部恢復成了黑色,‘劉義’睜開雙眼,茫然片刻後收手而立,再看牆上抽象的圖案,雖仍不知所繪何物、何意,但卻莫名有了一種理應如此的感覺。
轉過身來,發現黑白無常兩位老者竟還在此等候,而且廳內又多出了幾道身影。
‘劉義’視線在幾人身上掃過,當看清黑衣美婦人的容貌時,忽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呵呵,師弟快來。”幾人都是面帶微笑,府主大人當先招呼道。
“……師弟?”‘劉義’尋聲看向呼喊的這位偉岸男子,又茫然看看左右,最後再次視線回移,試探的問道:“叫我嗎?”
府主大人很快回應:“自然是你,我就是你的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