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裡最喜歡的一個人物是柳湘蓮,豐神飄灑,萍蹤俠影,勘破世情,斬斷三千煩惱絲,遁入空門。一部大書裡多是脂粉柔弱、浪蕩淫邪之輩,偏柳湘蓮有剛性,能快意恩仇,任俠豪邁。
部裡的工作我分管人事業務,老王負責後勤財務。這一段時間,我從檔案室借閱了不少相關文件來學習,分門別類做筆記,下了一番功夫把部裡的歷史了解清楚,凡事心裡要有個脈絡,才好下筆。周琴來報告工作時,對我態度是不卑不亢的,無人時,對我報一甜蜜微笑。她的工作開展還算順利,人事工作一切按部就班,我和老王盡量大力支持她的工作,她對我也算是配合有加。我去安副市長辦公室次數頻繁,安在天對我還是一副不遠不近的神情,我也就報以泰然處之。老王和我倒是來往更密切融洽了,他倒不是因為我一躍和他並肩平級而生隔閡,反而更是平易待我,遊提若也是不染長不染短的親切招呼我。司馬蓉說,這是人家不知道你的底牌,不明白到底哪路尊神護佑你,所以對你客氣待以家禮。
老司馬夫婦回了上海,我和司馬蓉朝夕一起吃飯,就是晚上要分開,好幾次晚上我想留到她家,她沒提,我也不好意思開口,便都這樣錯過了。
李桂堂這幾日忙得夠嗆,兩會期間宣布文化館落地蓮弄區,他現在忙得是團團轉,天天去郊區勘察選地構建方案,招投標馬上要開始了,標書已經發布。他也是天天往我這裡跑,比以前更勤了,態度倒是越來越收斂和拘謹了。以前老李張嘴就罵人,到我辦公室拿起杯子就喝水,坐下沙發就抽煙。後來有幾個細節,他到是頗留意,一是只要他一抽煙,我就很隨意的起身把窗戶打開。二是,那些處長來我辦公室,我從來沒擺手叫他們坐下。三是,我當他面,接打電話語氣越來越嚴厲,有些旁若無人盛氣凌人之態四溢。四是,漸漸在他面前也可以很自然得低頭看文件批閱材料,倒不是有意把他晾在一邊,而是工作太多,自然養成的習慣,這也絕不是什麽權術,只是在老李心裡卻認為我是有意為之。所以,他來我辦公室也就不抽煙了,即使坐在沙發上也不那麽隨意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
“我說,不染,晚上給個面子去一趟吧,那個天蓬元帥約了你好幾次,這次又拜托我,你看就給個面子唄?”李桂堂說。
“桂堂,我一直要問你,你和蓬草玉一向是冤家,面和心不和。而且這次美術館和圖書館都落地人家老蓬的海棠區,你就沒意見?你還幫他越我飯局,你這是搞什麽名堂!”我說。
“老同學,你這就有所不知了,別看我就得了一個文化館,但我面積大區域廣功能多,可以涵蓋有美術區藝術區圖書區,再說我和老蓬誰有那麽大的胃口能吃了整桌菜,要學會共贏,我和他在這次項目上是拉著手摸著石頭過河,一到了岸,還是一番廝殺,這是倆人心知肚明的事。再說你和他接觸接觸也不是什麽壞事,越了解你的對手,關鍵時候對你越有利,可以有助於你的分析判斷。我認為和對手能整天嘻嘻哈哈打成一片的才是高手。”李桂堂還有自己的一番見解。
我指著李桂堂笑笑說:“老同學,我就知道你表面怎呼,心裡藏奸。”
“哈哈,對了,不染,聽說你和省裡組織部季部長交情不一般啊,你藏這麽深。”
“誰說的?”我看了一眼李桂堂,“這個話以後就別提了,什麽交情,就是上下級同志關系。
” “還同志關系,我和人家也是上下級同志關系,可季部長哪知道我這號人,聽說,季部長可是在三次重要場合點名表揚肯定你。”李桂堂說。
關於李桂堂說的季部長這三次重要會議場合點名肯定我,我是知道的,那無非是正常的工作肯定。但兩會宣布我任職後,大家深挖關系,便把季部長和我聯系到了一起。
“桂堂,不說這個了,晚上我去吃飯,見見這個天蓬元帥,你來接我,6點半在老地方。”
我隨後當著李桂堂的面和司馬蓉掛了電話,說晚上有飯局就不陪她一起吃了。
我又和遊瓔珞掛了個電話,說:“在忙嗎,晚上我和你表哥一起吃飯。”
“哦,那多謝不染哥了,我那表哥托我好幾次了,你看我前天順嘴和你提了一下,你就認真了。”遊瓔珞說。
“哪裡,我正好有事要和老蓬談,對了,關於山核桃的事,你可要盡快給我答覆哦。”我匆匆掛了電話。
“誰的電話,怎麽還和天蓬元帥是親戚關系?”李桂堂一臉懵懂的看著我。
“都是一般朋友了。”我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在李桂堂面前打電話,李桂堂這個人,你越神秘他越怕你,不能讓他把你看透了。
李桂堂告辭要走時,周琴拿著季度報表進來了。
“哦,李大區長也在,我們陳部長這裡快成你們蓮弄區綜治辦了?天天來打擾陳部長工作。”周琴笑著說。
李桂堂慌忙起身,滑稽得向周琴請了個安,說:“哪有,哪有,我是來匯報工作的,這不給陳部長送我們區永豐街道所屬社區社工人員花名冊和工作職責嘛。”
李桂堂是有些怕周琴的, 不知為什麽,他匆匆告別,關上辦公室門走了。
周琴把報表放在我桌上,說:“老王已經看了,讓呈你閱。不染,這個李桂堂到處打著你是老同學的旗號,你要提醒他別太招搖了。尤其是現在他們區招投標階段。”
“我知道,讓他招搖去吧,以前我是太低調了,現在就讓他宣傳去,但我還是我,和以前一樣,做一個臥龍崗散淡的人。”
“不染,你要快點結婚啊,不能再拖了,成家立業,作為一個幹部才能更好的工作和進步,為了三年後你能更上一個台階,你還是盡快吧。”周琴又來和我說此事。
“我知道了,這不下周我就和司馬蓉回河北,你放心。”我看了周琴一眼。
周琴一笑,說:“這個小蓉,簡單沒有心機,很適合你。”
“說,有什麽事?”我身子向後一靠椅背。
“那批辦公用茶,我就定了小米的店,下午你讓她派人來找我簽個兩年合同。”周琴站起來走在我椅子邊,故意彎著腰。
我感覺她吐氣如蘭,如麝似馨,一綹流海發絲似有似無的拂在我的眉梢。
“不違規吧?”我目不旁視。
“當然不違規,茶葉本來就是市場機制,咱們購茶,一是茶好二是價格不虛高,就可以。”周琴說。
“那就好,下午簽合同的事,你直接和小米打電話就OK,何必再和我講。”
周琴笑著用手指點了我的左肩一下,說:“我不是向你討個好嘛。”
春天這麽快就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