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前和司馬蓉通了個電話,晚上她們宿在島上的山中賓館,聽海風,吃海鮮,很開心,唯獨我不在身邊。我讓她注意別受涼了,海風大,尤其是春風,看似和煦,尤其是一線風或過堂風,吹著人也是要不得的。
今天晚餐在老王的別墅,燈火輝煌,二樓的小平台,一張餐桌,四人,春風,花香,松濤,我就仿佛是在海上,在山裡,在島上。
四人不鹹不淡得聊著白天的的話題,有關於茶道的,關於酒店管理的,關於遊瓔珞英國留學所見所聞的。
“不染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同事。”老王喝得有些高。
“我就記得,剛來C城,是不染車站接得我,大包小包背著拿著,你大哥工作走不開。”遊提若說,“沒想到一轉眼那麽多年過去了。”
“對了,嫂子,你們遊家姐妹的名字很有意思,有什麽講頭嗎?”我問到。
還沒等遊提若回答,老王緊著說道“遊家可是她們當地望族大戶,人多地多,前清的文武舉人都中過,後來的保長,農協什麽人物頭沒出過,他們遊家的人一跺腳,整個小城都要抖三抖。”
“什麽了,那都是哪門子的老黃歷了。還提他做什麽。我和瓔珞的名字都是二叔起的,也就是瓔珞的爸爸。”提若看了一眼瓔珞。
“我父親輩三人,爸爸他最小。媽媽去世的早,我和哥哥從小是在大伯大媽媽家長大的。”瓔珞說起往事,不無幽怨。
醉眼燈下看著這兩個如花似玉的麗裝盛服的姐妹花,我突然想起《朱子家訓》裡有兩句話,“婢美妾嬌非閨房之福”和“妻妾切忌豔妝。”
也許是我的思緒過時了,女人居家會客不可豔裝,這樣的古訓早就被時代之風吹偏了。
“瓔珞你也年紀不小了,別挑來挑去,把自己挑剩了,到時候高不成低不就的,我看你怎麽辦,我告訴你啊,老爸老媽可催過我好幾次了,金龍哥也經常打電話過問你的事。你就不能上點心。”提若說。
“姐,你就別管了,我自有分寸啊,再說我看上眼的男人,可能還沒出生吧,哈哈”瓔珞笑笑,看了我一眼,說:“說實話,今天那個令蓉蓮令老師很對我的脾氣,如果她是個男的,我就非他不嫁。”
“淨瞎說。”提若說了一句。
“對了,不染哥,沒事你多來酒店看看我啊,我工作也挺無聊的。”瓔珞說。
“哦,瓔珞問你一下,那個蓬草玉蓬區長和你是朋友嗎?”我不知為什麽,問了一句這個。
“哦,”瓔珞和提若,還有老王三個人對視了一下。
“你說得是小蓬是吧,他是我表弟,是瓔珞的表哥,蓬草玉的媽媽姓遊,是我們的姑姑。你們還不認識嗎,老王你沒給不染草玉他們引見過嗎,真是的,都是同志和親戚關系,也不介紹一下,工作上彼此也好有個照應。”提若說。
“哦,怪我怪我,忙起來就什麽也忘了,再說草玉這人草莽味道濃些,和不染不是一類人,我便沒怎麽去介紹。對了,不染,我個人事項報告中,因為蓬草玉是你嫂子這邊的親戚所以我就沒填,這可不違規啊。”老王哈哈笑著。
我也笑著,他們這個家族可是人才濟濟啊,關系網夠大的。還有那個提若說的金龍哥,他姓遊,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他就是江天集團董事長遊金龍,全省響當當的金融大鱷,十大傑出企業家之首。
“這樣,老王,你給草玉打個電話,
讓他現在過來吃飯,和不染見個面。”提若說。 “算了吧,現在,”老王有些吞吞吐吐。
“算了吧,嫂子,改天吧,改天在聚吧,蓬區長的酒量我是知道的,他一來我就別想站著走出去了。”我出言攔阻。
於是遊提若便作罷,說道:“我這個表弟,人是草莽些,但性情直爽,肯做事也會做事,他和蓮弄區的李桂堂書記,不是號稱咱們C城的霹靂火風雷二神嘛。以後你們多接觸接觸就好了。”
晚風習習,遊瓔珞開車送我回去。
“不染哥,上次我們在酒店第一次見面,那個女生是你女朋友嗎?”瓔珞問我。
“是的,她是我女朋友。”我肯定的回答道。
“哦,挺好的,你們倆挺般配的。說實話,我不太喜歡我現在的工作,酒店管理,對我來說大材小用。都是我哥給我安排的,我也沒辦法,他讓我歷練歷練。”
“有個這樣的大哥大姐真好。”我不無羨慕之情。
“其實,你知道嗎,我表哥,也就是蓬草玉一直不是很喜歡你,說你道貌岸然,假清高,偽君子,背地裡叫你君子劍嶽不群。”遊瓔珞說。
我也笑笑,說:“哦,我能想到老蓬會這麽說我。你告訴我這個,不是想破壞我和蓬區長之間的同志友誼吧?”
“哈哈,不染哥,你不會度量那麽小的。如果連這些笑話你都在意,說明老蓬說得不錯,你就是嶽不群。唉,你是不是嶽不群呢?”
“嶽不群不簡單呢,還是華山派的掌門人。”我旁顧左右而言他。
“大奸大惡也罷,大賢大忠也好,還有亦正亦邪,只要不是庸庸碌碌碌無為之人,我還是會用欣賞的眼光去看待。”遊瓔珞說。
“哦,你還是有一番自己的見地,不錯。”我有些口不應心。
“不染哥,你覺得我漂亮嗎?”
“漂亮。”我回答。
“那你喜歡嗎?”
“我想我不會喜歡,也不敢去喜歡,你想美麗的玫瑰是有刺的,越美麗越危險。”我說道。
“那你那個小女朋友呢,她也漂亮,她沒刺嗎?”
“她的刺,都被我拔光了。”我只能這麽說。
“不染哥,”遊瓔珞說。
我截住她的話語,說:“瓔珞,我們是第二次見面,你叫哥叫得這麽親切,我感覺多少有些不適應。”
“這不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你想想。”遊瓔珞說。
“我想不出原因。”
“誰讓你在我面前落淚呢,就那次在酒店的小陽台上,我說你被風沙迷了眼。那次的事,我可誰都沒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這個世人,我目前見過兩個男人無聲的流淚,一個是我金龍大哥,一個就是你。”
我無聲得看著車窗外的城市霓虹風景。
“對了,不染哥,你有小名嗎,我聽姐姐說,你老家也是北方山裡的,我和姐姐是南方山裡的,山裡人都有小名兒不是,你有嗎,叫什麽?”遊瓔珞說。
遊瓔珞說起山裡人的小名,一下子把我的思緒推到了遙遠的童年,“這個,我小時候家裡窮,出生那年難得的打了半缸谷子,收成要算是很不錯的,於是小名就叫半缸谷,天天在山裡跑,村裡的孩子都是這麽叫來叫去的,奶奶整日得喊,半缸谷,半缸谷,回來吃飯了。後來到了城裡,也沒人知道,也就漸漸淡忘了這個小名。你呢?”我回憶道。
“哦,半缸谷,這個小名挺有意思。我出生時是農歷的三月,房後坡的山上,燦燦爛爛得開了滿山的野白牡丹花,於是爺爺便喊我白牡丹,那時感覺好土,一直不想讓家人這麽叫我。而現在也漸漸忘了,也只有家裡人討他們生氣了,才會喊我小名來凶我。”她幽幽怨怨得說著。
我突然靈機一動,就問她:“你們遊家這麽大的家族,想必同輩的兄弟姐妹應該很多,你排行老幾呢?”
“我們遊家人是很多的,我爺爺親兄弟三個,然後每家又有不少子女,我在家裡按叔伯兄弟家的姐妹排行,我是十二妹。”
我一聽,心中一動,白牡丹,十二妹,十二白牡丹,這不是《紅樓夢》裡的冷香丸第一味藥嘛,春天裡的十二兩白牡丹花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