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俞四海來了,一臉風塵,前幾日去台州常州南北跑了一趟,去要帳。現在模具生意不好做,到處是三角債,工人要交保險發工資,自己呢天天晚上加班熬夜,心力交瘁,人也黑瘦,累得常喊腰酸背痛。兒子大保準備接來上學,家裡老人看著,總不是辦法。昨天拐到山裡準提村把楊四妹可貞接來,晚上約我一起在沈雁門的邊城飯店聚會吃飯,主題是請司馬蓉父母吃飯。
老司馬夫妻二人在普陀山遊玩了一天一夜,身體疲倦,上了年紀的人耐不得喧鬧,便好意謝絕了,讓年輕人聚聚。
晚上一共是七人,我、司馬蓉、小米、趙德勝、四海、楊四妹、沈雁門。
楊四妹聰明活潑,很合群,和大家一談就熟絡起來,小米對其倒是很滿意。趙德勝不善言辭,一味的端茶倒水,倒把服務員的活給幹了,小夥子酒量好,一口一杯的白酒。
俞四海和司馬蓉還是初次見面,司馬蓉話不多,但有問必答,親切和善自不待言。四海和雁門把我往年多少滑稽可笑之事添油加醋得渲染一番,飲得大家哄笑一堂。
四妹對我,還是一口一個先生。小米說,四妹以後在店裡工作了,就叫師父吧。四妹說,我們村裡人都是這麽叫先生的,口順我也習慣了。我笑笑說,順便了,怎麽樣都行。
小米自始至終有一股親和力,而且對飯局全程的氣氛節奏把握精準,什麽話題該說,什麽不該說,全是她引導。
席間,四海酒入愁腸,便開始抱怨廠子不好開,三角債務纏身,六個工人有兩個要準備跳槽,自己也是束手無策。
沈雁門說:“海哥,你也真是的,你廠子就是缺現代化管理,你又是廠長又是工人,什麽事身先士卒,又當業務員拉活,又跑市場宣傳,還送貨,整整一個標準的城鄉家庭作坊。”
“你說的我當然明白,你想,要請個經理不是又一項大開資嗎。我現在廠子是一開門就欠錢,定貨商隻付定金,材料商呢,我也隻好付定金,貨出廠了還要送貨驗貨。就說模具設計吧,我也不懂電腦,每次接了單子,我是現找人做設計,一單一結。說白了,我就會開模做業務活,其他的乾不了。當初我也是想闖一闖乾一番事業,才硬撐著開了這個廠。”四海說。
“這樣,海哥,你聽我的,你現在要進行改革,找人合資。”雁門說。
“我找誰呢,誰願意接我這個廠子,價錢談不合適。”四海說。
雁門笑笑,看了看小米。
小米正和司馬蓉楊四妹聊天。我呢,在和趙德勝說茶方面的一些小故事。
“你看我乾嗎,沈雁門,你的書店讓我接盤了,現在四海哥的廠子你也想推給我,我沒錢啊,再說有錢,我也不懂業務啊。”小米說。
“是這樣,我想錢呢,大家一起賺,這一段時間我一直在考慮一個事,就是我們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何不大家一起來。”沈雁門說。
“怎麽一起來?”小米說。
“是這樣,股份製,成立公司,茶店飯店模具廠什麽的都在一家,現在不是模具廠效益不好嗎,主要原因是不正規,缺乏資金。我的飯店和小米的三家茶店先養著模具廠,聘請經理業務員設計師,公司要有法律顧問,這樣慢慢步入正規,以後呢,還是工業挑大梁,模具廠效益好了,再反過來促進茶店和飯店的發展,我們也可以搞房地產等等,你們說呢。對了,不染,你說說意見。”
小米顯然在思考。
四海說,這個注意聽起來不錯,但可行不可行呢。 “雁門,我再聽聽,你們聊聊,我聽聽。”我說。
“小米不是每年兩次去四海哥家的山裡收茶嘛,這樣在山裡也成立個製茶所,把那些茶農雇過來采茶炒茶送貨,就不用專門進山收茶。那個韓嫂不是在村裡嗎,讓她總負責,我們開工資。閑時,不是茶忙季節,茶農該幹啥就幹啥,種地什麽的兩不耽誤。我還有個想法,聽海哥說不是有很多野茶嘛,把荒山承包租賃過來,種茶。”沈雁門說。
“可以啊,雁門你很有想法啊,聽著真不賴啊。”四海說。
沈雁門只是看著小米,小米這時看著我。
“你說呢,師父,雁門這個想法可行嗎,有些太突然,也有些太理想化了吧。”小米說。
“我只能給你們拿拿主意,分析分析,茶葉方面我可以做個顧問什麽的。但我和小蓉不能經商,我倆也沒法投資。”我說。
“你不用投資,不染,你就是我們幕後大佬,只要默默無聞的給我們做文化形象大使,做文化設計類的,就行,你是公司靈魂導師。我的設想是以工業為主,飲食和茶葉為輔,文化是靈魂。但關鍵是我和四海撐不起那麽大的台子,我動動嘴皮子行,企業關鍵時候的發展和抉擇等等方向性的問題,我把握不了。說句實話,咱掌不了舵,別給大家帶偏了。”雁門滔滔不絕。
俞四海掃了大家一圈,目光停留在小米身上,說:“我看,這個掌舵人要由小米來乾,其他人乾不來,小米有眼光,有魄力,腦筋靈光,反應快,敢決斷,小米怎麽樣?”
小米說:“四海哥,怎麽扯上我了,你知道現在我兩家分店已經夠我忙的了,我怕是弄不來,四海哥,過於抬舉我了。”
雁門說:“我看小米行,是最理想人選。關鍵有兩點,一是小米願意不願意幫我們,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有沒有必要冒這個風險;二是小米同意了,那也不行,還要咱們不染師父點頭。”
我看著雁門說:“我是希望你們的事業越來越好,越乾越大,我支持你們,但此事你們要從長計議,不是三兩句話就能定下來的。”
小米說:“師父說得對,今天呢,雁門只是個提議,我們大家都回去考慮考慮,是機會也是挑戰,風險與機遇並存。我想既然雁門考慮成熟了,不妨回去寫個計劃意向書,我們來看看。”
“你看,我說小米是掌舵人嗎,現在還沒上任呢,就開始給我分派活了,寫意向書。”雁門和大家都笑起來。
“你寫不寫?”小米說。
“我寫寫,後天就給你。”雁門畢恭畢敬。
酒席散後,我們各自分別。四海住在小米鼓樓茶店“遊鶴漫時光”,那裡二層樓,上邊可以暫時放個簡易床。
小米把四妹帶到家裡,安排好食宿,這兩天讓小雙帶她先熟悉市裡和店裡情況。然後小米我司馬蓉三人在放鶴一間包廂聊天。
“師父,我覺得我能乾,把飯店和模具廠都接手過來。”小米現在才坦露心聲。
“小米你現在手頭還有兩個新店等著設計裝修呢,開張後生意怎麽樣,還另說,我認為時間是個問題,是不是太匆忙了。”我說。
小米說:“對,時間是個問題,我想這半年我先把聽鶴遊鶴開起來,年底再談和海哥雁門合股開公司的事。”
“小米,你如果開公司,我支持你,到時我可以支援些資金。”司馬蓉說。
“蓉姐,你和師父不要出任何資金,首先你們是公職人員,不能經商辦廠。再說,你們如果是借錢,是借給誰呢,借給公司就算是入股,所以誰也不能借。你們就在大院穩穩的工作,就行。”小米說。
“那個上次說的杭州顧小艾,你們談了嗎,談得怎麽樣?”我說。
小米侃侃而談:“我正要說起她,顧小艾是個不簡單的人,我倆挺談得來,原本談的是她入股我茶店,雲恭街的聽鶴店她來負責,年底分紅。晚上聽雁門一說合股開公司的建議,我心裡有了另一個計較,先別說海哥和雁門同意不同意顧小艾入股公司。我想如果公司股份製,先以三人各自的店和廠子進行財務估算, 以茶店、飯店、模具廠市值和營業額來進行股份比例分配,當然要加上個人所出資金。這樣的話,顧小艾就讓她負責公司財務總監,這樣她的薪酬是穩穩的,而且比她原計劃入股我的放鶴店要優厚,所以她應該能接受,這件事我來和她談。師父,你說我能幹嘛,你幫我下一個決心。”
我問到:“小米,你還記得那一年我們去太行山,你偶然間收到的那一件玉器嗎?”
“哦,你是說那扇墜?”小米說。
“對,那塊環形有缺口的小和田玉扇墜,還記得它叫什麽名字,寓意是什麽。”我說。
“我記得,你說,半圓形環狀有缺口的玉器那叫玦,可以提醒佩戴它的人凡事要求缺,不可太滿,月滿則虧,水滿則溢。但,這和今天的事有什麽聯系嗎?”小米陷入沉思中。
“那把扇子,在店裡嗎,你現在拿來給小蓉看看。”我說。
小米出去,片刻拿來一把湘妃竹小扇,做工精致,灑金扇面。下懸一顆青金石和兩顆綠松石為飾的環形有缺口的玉玦,司馬蓉細細把玩欣賞。
我說:“玉玦除了表示求缺不求全的意思之外,還有就是決絕、決斷之意。給人以大決心大信心。史記裡,鴻門宴上,范增數次舉玦以示霸王,希望其下定決心動手斬沛公,而霸王優柔寡斷放走沛公,最終十面埋伏霸王別姬,留下千古一歎。你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你和玦是有緣的,所以你切不可辜負這玉玦。”
小米注視著我,慢慢點著頭,又看著司馬蓉手裡的玉玦扇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