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秋約我去茶山進大佛龍井。
“放鶴”茶館主賣福鼎白茶和大佛龍井、越鄉龍井,而“茁拙”茶館主賣普洱茶。普洱茶市場時好時壞,價格浮動大,規律不好探尋,踏不好點,貨就容易走空。東南半壁偏愛綠茶,所以“放鶴”在走貨上比“茁拙”出水快。
大佛龍井和越鄉龍江都是扁形茶,和西湖龍井是一脈相承。都是長江水系滋潤,東南雲霧熏染,自然味道頗近。再往北,太湖水系的嚇煞人香和寧波東錢湖的瀑布香茗味道大相徑庭。北至嶗山綠,西至子午仙豪,就像有三十六天罡,就配七十二地煞,各有各的法寶,誰有隨的祭法,無分高低,自修功德。所以我認為茶只是品類不同,品類無高低,各有成法。只是成法有上下之分,古人不是講“天下有好茶,為凡手焙壞。有好山水,為俗子妝點壞。有好子弟,為庸師教壞。真無可奈何耳。”
機器炒茶不論,既然是手工茶就要講究,不能將就。
我認為,也常和徒弟們說:茶可上可下,可高可低,可講究,也可不講究。講究起來,什麽陽崖陰林,什麽瓷什麽水,都有說頭。不講究,隨意起來,一杯大缸子,半茶半水,端起就喝,那管那麽多,咱老百姓就是這麽喝的。
我有一對“王勇官帽”文玩核桃(尺寸53mm左右),2015年左右暑期在故鄉入手的,是我第一對核桃,以後陸續入手七八對。故鄉在太行山腳下的邯鄲,每周末早上在展覽館後一條“L”形路上有老舊書攤。
我是最喜逛舊書攤的,我衡量一個城市的文化,除了綠植衛生就是看有否正規舊書攤。逛舊書攤的習慣緣起於廿十歲讀書長安,當時學生子弟除了食宿沒什麽多余銀兩購書。每周末放假都去一家肯德基店旁的新華書店,站著看青年出版社姚雪垠老先生五卷十二冊本的《李自成》,那彩色封面,那紙張,那排版,那字體大小無不深深吸引我,愛不釋手,魂牽夢縈。奈何囊中羞澀,買不起,隻好去站著看。好在花了一年時間的周末,我在書店站著看完全套。
後來我便長安四九城搜羅老舊書店書攤,因為當時舊書便宜,不負有心人,倒是讓我收集湊全了,那個高興,比朋友請客春發生的葫蘆頭還過癮。
我在車上和米秋回憶當時在長安找老書攤購買《李自成》的經歷。
米秋笑著說你啊,真可以,簡直是書癡,以後生日禮物就送你書得了。
我說:“那好,一言為定”
福泉山位於C城西北方向,四明山南麓。古木參天,滿眼綠海,青翠欲滴,時而鳥鳴山澗。
盤山路,曲折蜿蜒盤旋而上。半山腰時,雲霧繚繞在車窗外的峽谷,蒸騰而起,大有竄進車內之勢。經常有大直轉彎,第一次開盤山道的人,30邁都感覺心驚膽戰觸目驚心,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與直拐彎的車刮擦得危險。車前方一片空白藍天,那種一望無際的藍,亮得耀眼,讓人無法直視。好像一腳油門就可能開上天去。
我用豬鬃刷子刷核桃。
米秋瞄了我一眼說:“都刷一年了,還不上手,可以了”
“好好開車”
風中傳來鈴鐺響,我知道到準提村了。
俞四海已經在村頭等候了。四海是我的好朋友, 在C城郊區開了個模具廠,廠裡有五六個個人。家裡就是山裡準提村的。
每年清明都要送我兩斤“大佛龍井”。後來我便介紹米秋來準提村收茶。 四海家幾代山裡人,小時候學余時間挖筍,摘茶葉、編竹框底片貼補家用,也是艱苦農家出身。家裡沒有書,報紙也無。我第一次來山裡住,想找個帶字的紙張看看,唯一的就是一本過期的台歷。所以每回來山裡我都帶上書。
和四海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見了面,拿了禮物,道了問候,敘了家常。便和四海的兒子大保,帶著黃狗,去家的後山坡上看那棵大棗樹。
大保山路跑習慣了,一會在前,一會在後,嘴裡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今年雨水多,去年冬天又是個暖冬,茶葉產量上去了,但味道不怎麽香呢”四海在門樓棚子下,正給米秋泡今年的春茶,我和大保進了院子,在四海旁邊的竹椅上坐了下來。黃狗趴在門檻邊。
那新泡的龍井在玻璃杯裡片片豎立,清香飄來,我連忙端起,細細品嘗。我總認為“一茶一水皆是福澤,一飯一粥當思來之不易”
“這次我來,和去年一樣主要收全手工,半手工,機器茶三類”米秋說
“小米啊,這我知道,但現在村裡炒茶的人不多了,尤其是全手工的,就兩戶,價錢上可能要貴些。另外機器茶我全給你定好了,本來他們要跑去鎮上送貨批發,讓我給攔住了,你們晚上就去各家看看,挑好貨。不要的,明天就讓他們凌晨送到鎮上,免得耽誤二次銷售”四海吸著煙,不緊不慢得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