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準備走。收到司馬蓉手機短信:樓下等我”
月華初上,小星三五。我們就在小區裡散步。
“你知道嗎,春天的夜晚的最美。”司馬蓉說道。
“鬱達夫《春風沉醉的夜晚》,光聽名字就很美。”我若有所思的抬頭看著皎潔的月華。
“不染,你知道,《唐詩三百首》裡孤篇壓全唐的是哪首嗎?”
“李若虛的《春江花月夜》”
“對,我最喜歡裡面的一句,願逐月華流照君。不染,你知道嗎,想一個人時,看著月光,我知道,月光也在照著他,兩個人守著一個月,那樣的場景該多美。”
“哦,你知道嗎,天傾西北,地陷東南,,中國之大,南北有差異。你在這裡看到月,此時的太行山有可能是雲攏星月,一片漆黑,你什麽也看不到。”其實我不想打破司馬蓉的浪漫幻想,我這樣說太不合時宜,但我想氣氣她。
她不為所動,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說道:“雖然我知道南北不同,有雨雪變化,月亮也不可能同時出現。但我一直這樣去想念一個人。”她喃喃自語。
我不想問她,所思念何人。男人的虛榮心,希望她思念的人是我。但從另一個角度,又不希望是我,為情所累是最大的累。
她當時對月光的祈念,我不理解。若乾年後,遭逢風木之悲,棠棣飄零的我,卻深深地去相信“願逐月華流照君”是一種信念一種信仰,能支撐著你一路跌跌撞撞從最深的淵裡走出,我雙手合十虔誠的去祈念去守護。
“以前書上寫,燈下看美人最美。現在我認為月光下念唐詩的美人最美。”我這樣看著司馬蓉,這一刻我是真誠的。
“前提是美人,然後是月光,是唐詩,成為最美的美人要三個條件呢。我哪個也不佔,你的話,今天我聽來,反而不會心動。”
“看來真誠的去說真心話,對方不見得會相信。你的真誠與否要取決於當時對方的心境”
“不跟你瞎繞了,現在才知道有些話有些事,若乾年後,才會有體會,才會懂得。以前你說看電影《笑傲江湖.東方不敗》到後邊就不要看了,為什麽呢,你說到後邊就全是令狐衝的負心了,負小師妹,負任盈盈,負華山派所有師兄弟,也負了東方不敗。”
“那你體會到什麽,懂了什麽了?”
“我懂小師妹,懂任盈盈,懂那些一心要退出江湖的師兄弟,懂東方不敗了”
“你懂他們什麽了”
“我懂他們為情所困,為情所累,如果要擺脫這困,這累,就不要開始,就不要和令狐衝產生任何聯系。只要有聯系,你就身不由己,你就不是你,他也不是他。就像量子理論,就像薛定諤的貓,只要你不打開盒子,裡邊有無限可能,有三種狀態存在,生、死,既生又死。可是你一打開就只有一種狀態可以確定。我們茫茫人海,多少人擦肩而過,只要你們不產生聯系,他或她對你而言是不存在的。可是只要你們搭上話,你們的盒子就打了,你他還有你們相互的朋友一起步入一個不知幾維的空間,你們的命運便不是你們的命運。說這麽多,其實我也不知說什麽,突然有一點點什麽呢,不好說吧,希望你能懂得,沒關系,你懂不懂都沒關系,只要我懂就好。好了,我上樓去了,你回去吧,我今天有些累了,就不開車送你了。”有一絲淡淡的憂傷在月華中彌漫開來。
“那,那什麽,對了,你對叔叔阿姨說年底結婚,
怎麽辦?”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哎呀,你總是把我從幻想中拉出來,非要拉我回現實中。結婚的話,你不要管了,我是導演,導演自有安排,你一個演員慌什麽。”她不以為然的大大咧咧的態度,是我所喜歡的。
“對了,你知道你哪點讓我最不舒服,你始終不知怎麽稱呼我,叫我全名司馬蓉吧,你覺得太陌生,不合適,叫我蓉兒,小蓉吧,又感覺太肉麻,太親切,所以就經常看似無意得常常叫我喂,喂,好吧,以後你不要尷尬了,就叫我喂吧,我同意了。”司馬蓉笑笑,她認真得看著我,她那一刻仿佛是被月華籠照的聖潔女神。
我不知做何回答。
“我該上去了,來,給我一個擁抱,什麽也不用說,我知道,我老媽在窗口看著我們,月光照亮一切”
我走上前去,張開雙臂,擁她入懷。
那一刻,一個擁抱交代所有。
晚上回到賓館,洗洗躺著床上,收到司馬蓉的短信: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早點休息,祝好夢。
我想起要給個小米回個電話。這麽晚了,小米應該還沒睡。
“今天怎麽樣,忙嗎”
“還好,忙是忙些,好在一切還順利。對了,師父, 那個,你那一些瓷器,我要借幾件啊,擺在文博院裡用。”
“好的,沒關系,你哪天自己來挑,對了,你不是有我宿舍鑰匙嗎,我這一周都在春和,你自己去看吧”
“晚上飯局怎麽回事?”
我把和司馬蓉假裝戀愛關系的全過程,大略說了一下,並且把去年起因,是為了安慰病重彌留之際的司馬蓉外祖母的事也說了。
小米聽完,笑笑,不言語。
“怎麽了,你不相信?”
“什麽不相信,你是當局者迷啊”
“我也是沒辦法,我和司馬蓉一起畢業分配,一起學車,挺談得來的,她提出幫忙我能不幫嗎?”
“你們那麽多同事,她怎麽不找別人?”
“好像在大院裡,她沒什麽朋友吧”
“我的哥哥嗯,咱別逢場作戲了,最後變成假戲真做,再說以後你們怎麽編怎麽演,到頭來,你是不得已而就范,她是有意為之。”
“這不會吧,她的條件很好啊,不乏追求者,何必選我”
“這叫對眼,這叫緣分。司馬,這個姓,是可以的,以謀略見長,你不是從小看三國長大的嗎。司馬懿鷹視狼顧,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還有一句陛下請起。這三句不都是你教我的嗎?”
“這是哪跟哪啊,但你歷史領悟性很高嘛。”
“這個女人不簡單啊,弄不好,師父的婚姻大事要交給她了,這樣,你改天引見一下我倆認識,我把把關。現在你也別說喜歡不喜歡,凡正你倆有感情了,這是最重要的。感情的事我比你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