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中午去司馬蓉家吃飯,我知道要忙,上午老早就給司馬蓉打電話,說中午去不了,晚上一定去。
晚上,司馬蓉開車來接我。我現在是越來越發現這個上海姑娘的美了。尤其是側面,那是一種讓人不動邪心的美。她那象牙白的吹彈可破凝脂般的皮膚,讓我不能直視,稍長一秒會讓我不由來的臉紅。她的眼神是高貴的,有時我會產生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她給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感覺象是一種開恩和施舍。這種內心的不平衡,表現出來就是欲擒故縱,欲揚先抑等等。
看著霓虹燈下車流,我突然想起那輛雨裡等紅燈的最孤獨的車。當我放大照片時,我一下子毫不遲疑得認出來那個人是誰。我認為這是一種緣分,既然是上天賜給的緣分,那就順其自然,我相信會有下一個路口的再見,但我不期盼。有時候忘記就是懷念,再見就是永不相見,生活的煙火不是因你而生滅,人生如戲,我們只是在“生活”這個大舞台上的一位跑龍套,每個人都是跑龍套,沒有主角,只有謝幕時,你才發現自己演繹的竟然是一場軸子戲,這也算是讓我們雙手合十祈禱落幕時吧。
“呆子,在想什麽?”司馬蓉說。
我第一次從這“呆子”的戲謔稱呼中,聽到了一種情人愛戀的口吻,那一刻我竟然無比享受和小小的滿足。我情不自禁的貪看司馬蓉的側臉,就象貪看那春天裡怒放的花。
“看啥呢,直不楞登的”司馬蓉掃了我一眼。
“你知道嗎,大樹是有靈應的。”
“不懂你說什麽”
“你好好開車,我告訴你,人世間最永恆長久的莫過於天地,而天不可觸摸。地呢,厚德載物,太廣博遼闊,我們不能選擇一小塊地,作為自己的聖地,每天虔誠祈念訴說。我們要找一件生命信念之物,作為自己的祈念守護。我認為,吸取大地生命滋養的有百花芳草,有山河林木,而其中最合適的莫過於一棵參天古書。這棵樹本身就是生命和智慧的,她的根系如此之發達,深深地扎根於地心深處,她百年千年的風雨中巋然不動,吸取天地日月精華,見證了多少滄海桑田,緣起緣滅。”
“作為祈念信物,你認為大自然中最合適的莫過於一棵樹,是這個意思吧?”司馬蓉問道。
“對的,這說明你在聽。”
“哈哈,我當然在聽,不感覺無聊。”
“於是我們選擇了一棵屬於自己的樹,繞她周身慢慢緩行一圈,輕輕觸摸拍拍她的樹乾,時而抬頭時而低頭,把她細細打量,烙印在腦海裡。就這樣我們時不時來看看她,有一天或有一刻,我們伸出自己的手臂,把手掌緊緊貼在樹乾上,於是我們會發現,我們和自己的生命之樹能心性共通了,於是你默默把自己內心的獨白,內心的所有一切向這棵樹去訴說,去對話…”
“你這是有多少秘密啊,我的呆子,你告訴我什麽叫祈念?”司馬蓉不無揶揄之態度,但我聽來還是蠻受用的。
“祈念就是對話,就是用一直心性共通的語言來對話,主要是訴說,訴說過往一切。因為人的心不要承載太多,那樣心太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一種解脫而已。”
車到小區停車場。
“這一段你忙什麽呢,我們也沒去山裡看那高高大大的檫木,照一山的明黃,多漂亮,還有公園裡的櫻花,現在都是晚櫻時節了吧,我們也沒去,你看,錯過了多少春光。
”司馬蓉有幾分埋怨。 “這一周,我們找時間去看八重櫻關山櫻去。”我答應司馬蓉。
“哦,對,周六我要去老王家吃,約好的。這樣,咱倆周日去看櫻花。”我又補充道。
“老王這個人對你倒是蠻不賴的,關鍵是你不搶他利益,任何工作都給他補台。他對周琴是十分不滿意。對了,上次我給你說的,去部長家看看,你是個什麽意思。”
“算了,我別去了,沒什麽意思,我對上位不上位沒什麽想法,做好自己就OK了”
“你什麽態度,這麽年輕,正當奮發有為時,你這佛系心態要不得。你沒雄心大志嘛,你不是有滿胸抱負嗎,那年我們去西湖嶽王廟,你久久徘徊不忍離去,說一生低首拜武穆,要建功立業有一番作為,你看看你。”司馬蓉一陣夾槍帶棒的批評。
“我考慮,在普通崗位也能實現自我價值啊,再說不知怎麽,最近我有些心累。”
司馬蓉扭頭看著我,不無心疼的說:“你知道,什麽台面幹什麽事,你的舞台不是目前這一方小天地,你實現的社會價值越大,自我價值就越大。等你以後想幫忙別人想做事時,不是自己能力原因時,是無奈是無能為力時,你才知道什麽叫上位。”
我沉默無語。
“你只要對我無條件信任,就聽我安排,我也不會讓你為難的。好的,我們不去安部長家,但其他的事你要聽我安排,只是要求你配合就好。”司馬蓉淡淡的說。
司馬蓉家布置的清新典雅,迎門玄關處,一副掛軸,四個大字“平心塵緣”。榆木供桌,上一梅瓶,今天斜插一枝山茶花。
客廳是清一色紅木家具,老司馬在太師椅子上悠哉悠哉的喝茶。
見過了阿姨,道了好,我要去廚房幫忙擇菜什麽的,被阿姨推了出去。
老司馬帶我進書房,給我展示他的幾方石頭,太湖石,靈璧石,戈壁石等等,“瘦皺透”兼得。
“最近我喜歡廣西大化水石,天然紋路,自成風雅”,你看這一方,“象不象華山一峰崖,上有一蓮花台。”老司馬興致很高,指點著他這些小江山。我也細細把玩欣賞。
“對了,安在天現在是你們的部長哦”老司馬端起茶杯說。
“是的,安部長是前年調過來的。”
“哦,你要好好工作,工作是第一位的。安在天是我以前的司機,當年小夥子不錯,推薦他考學當兵入伍,轉業後,要到我身邊當秘書,他是我當年部下中進步最慢的。我退休後逢年過節,要不電話,要不就是去上海看望我,可算是知恩圖報吧,黨性修養高,人品是好的,聽說官聲也是不錯的。”老司馬緩緩道來。
我有些吃驚,這司馬蓉夠能藏的,老爺子這麽大的能耐,
“哦,真沒想到,安部長是叔叔當年的老部下。”
在廚房間,阿姨邊燒菜,邊和司馬蓉說著話:“你們爺倆,就不聽我的,我說好歹等你和小陳結婚後,在動用你爸的關系,幫幫他,非要現在就告訴他,雖然說小夥子人挺老實,但萬一有啥變化呢,人家借你高枝上去了,遇到好的,到時架不住誘惑,和你分了怎麽辦?你也不想想。”
“什麽一萬萬一的,現在機會難得,剛好要空出一個正職處級位置,現在不幫他爭取,錯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再說,不染的人品能力是完全可以勝任的。我和他的緣分你們就別瞎操心了。”
吃飯時,我們再也沒談任何關於安部長的話題。倒是我很熱心得和老司馬聊他當年西北知青的年輕歲月。老司馬喝得有些高興,量便多了一些。
“上海,我有不少好版本的藏書,什麽時候去上海,我送你。”老司馬對我是一臉慈祥的笑。
我不知該怎麽處理和司馬蓉這糊塗不清的關系了,進退兩難。
“今天這麽晚了,都九點半了,小陳就別走了,還喝點酒,這裡還有一間空客房呢。”阿姨說。
“明天我還要早起回單位,晚上還是回賓館的好,方便。”
“讓他回賓館睡好了,我開車送他。”司馬蓉去拿她的小包。
在車上,我問她,“安部長是叔叔的老部下,你怎麽不早說?”
“為什麽早說,我又不想進步,我一個女人,簡簡單單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就好。”
“對了,我們倆到底是什麽關系,我感覺朦朦朧朧的。”喝酒的稍微有些多,我便什麽都亂說起來。
“你說呢,不染,說心底說,你有什麽感覺就說出來。”
“不知道,我只是感覺這一切,好習慣,好習慣你在我身邊,好習慣你罵我呆子。”說實話,我習慣和司馬蓉在一起了,習慣她是我的家人一樣,雖然我把她當作一個有魅力,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女人,但我從來沒把她當做屬於我的女人。
“習慣是個什麽意思,這個詞表達不準確。”司馬蓉說話的聲音很好聽。
“我也不知道。”我如實回答。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你覺得我漂亮嗎?”她看我一眼。
“當然漂亮。”
“那就好”
“就一個漂亮就夠了嗎,下邊沒話了嗎?”我問她。
“不染,你要知道,你是我整個大院,說話最多的男性,也是我最在意的人。”
“我也在意你啊,但我們是哥們般的朋友,還是男女關系般的那種關系?”
“你來問我,你和我交往,自己不知道是什麽關系嗎?”
我們沉默著,車載音樂放得是神秘園的《初雪》,看著窗外的城市燈光,那麽繁華又那麽安靜,我突然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白夜》裡的開頭“年輕人, 在這樣美麗的夜………”
是的,在這樣美麗的夜,年輕人。
身邊是一位時光不敗的美人,黑色的牛仔褲,上身一件白如雪的小領襯衣,衣領是外翻的黑色蕾絲紗。那一刻我想到了安娜?卡列尼娜。外面春雨滴滴答答的下了起來,打濕了我的心,也模糊了前面的刹車紅燈,整個城市,成了一副扭曲的紅綠黑色縱橫的油畫。
我突然,也很自然的伸手過去,也許是什麽空氣中的感應,她也伸出右手,我們就那樣十指相扣,緊緊得抓在了一起,就仿佛開天辟地以來,就互相拉著手,從來沒分開過,就算世界崩塌也不會放手。那一刻我是動心的。
我扭頭看著窗外,我知道我的心跳動的厲害。那小手是那麽細膩柔軟滑嫩,又那麽熱情有力,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熱。
我們誰都沒說話,城市也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雨夜。
到了目的地,我們也沒話。手松開的,有一種撕心裂肺的不舍,但終究要松開。
“上去洗洗早點休息。”
“回去開車慢點,也早點休息,到家發信。”
關上車門的一刹那,司馬蓉從副駕駛儲物盒裡拿出一封信,交給我,囑咐我回去看。
當我進到大廳門時,回頭一看,車仍在原地。我本能得返身跑回來。
“怎麽還不走,快回去”
“你進賓館了,我再走”
“不行,快回去,我看著你先開車走。”
司馬蓉車在裡看著我,就那麽一直在笑,很甜蜜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