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於黑了，事情並沒有像發仔想象的那樣，太晚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飯店早早打了烊，大軍趁著月色來到奶奶家。

　　“你別抽風啊，我告訴你，有什麽事好好說”

　　奶奶看著大軍陰沉的臉，把發仔護在了身後。

　　“媽，您不能總是這麽慣著他，照這樣下去，他就廢了！”

　　大軍坐在炕頭，屋裡昏黃的燈光映在他的臉上，眼神卻從來沒有離開過發仔。

　　“犯了錯好好教育，好好講道理，發仔不是那種不懂事的孩子，你不用一天到晚的在這嚇唬他，你看看現在成什麽樣子了，見你就跟見了鬼一樣，這哪兒像父子倆啊”

　　奶奶語重心長的勸說著，有些話她早就想說了，可自己總是希望大軍自己能夠感悟，自己能夠成長，能夠明白自己作為父親的責任。

　　可奶奶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個年代普遍早婚，二十歲當爹的大軍，現在也不過三十出頭，所謂的育兒經驗，不過是自己憑空想象出來的，跟桂茹一樣，他的心中也有一個完美的孩子，而發仔，跟那個孩子相差太大。

　　“那我的孩子我還能害他嗎?這剛多大就偷煙抽，我爸不抽煙，我不抽煙，二軍不抽煙，全家三代到他這就要改了門風是嗎?”

　　大軍依然用自己那一套理論勸說著母親，完美的孩子怎麽哪能抽煙呢?

　　“他偷煙就證明他抽煙嗎?發仔，你跟奶奶說，你是不是不學好，是不是抽煙了?”

　　奶奶忐忑不安的詢問著發仔，她之所以忐忑，是實在不願意相信發仔是他爸描述的那個樣子。

　　“奶奶，我不抽煙，我真的不抽煙。請你相信我！”

　　“你不抽煙你偷煙幹嘛?還有，趙新年找我了，他閨女跟你是同學，她也偷著拿煙了，非得一口咬定是你帶壞了他閨女，管我要交代，你說我怎麽交代！你讓我怎麽交代！”

　　大軍情緒激動的喊起來，趙雅麗的父親趙新年，跟大軍是小學同學，一直以來是他最討厭的人，小學的時候就調皮搗蛋，作惡多端，而一直身為班長的大軍，自然跟他不對付。

　　“我沒有。。我。。。不抽煙！”

　　發仔情緒被大軍的高音量帶動起來，自身的語氣也變得堅決。

　　大軍覺得自己收到了頂撞，蹭的一下站起身來，奶奶急忙用身體護住發仔。

　　“你幹什麽！”

　　大軍不作回應，兩步走到門口，把牆上掛著的書包摘了下來，把裡邊的東西一股腦兒的倒了出來。

　　書，課本，鉛筆，橡皮，尺子，還有。。。一顆煙！

　　“媽，你看見了沒，這叫什麽?這就叫不見棺材不落淚，這就叫不撞南牆不回頭！這就叫嘴硬！”

　　大軍撿起那一顆已經皺巴的香煙，奮力的掰成兩段扔在地上。

　　“發仔呀，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呀?你怎麽學會了騙奶奶啦?你怎麽不學好啊”

　　奶奶痛心不已，眼前發生的事情好像不得不讓自己相信，發仔就是他爸爸嘴裡那個壞孩子了，只是，只是她實在想不通，什麽時候讓眼前這個曾經乖巧懂事的孫子，變成了這個樣子。

　　“奶奶，我沒有，我不抽煙，我真的不抽煙，這是上次我給孟濤奶奶包子以後，孟濤給我。。。”

　　發仔抓著奶奶的衣角，不斷的哭訴著真實的情況，可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大軍已經衝到了眼前。

　　“你管吧，我是管不了了，管來管去管成仇！”

　　奶奶失望的挪了挪身體，發仔隻覺得那一瞬間，自己心中唯一那一座大山，塌了。

　　下雨了。

　　雨絲很細，很柔和，冰冰涼涼的落在發仔的臉上，抵消了一部分火辣。

　　“你在這幹嘛呢?還不回去睡覺?”

　　閑雲野鶴一般的爺爺，手裡拿著二胡回來了，這個時間正是他們鑼鼓班散場的時候，以往這時間回來，發仔都已經睡覺了，可這時候，他正坐在大門外的石墩上。

　　“沒事，待會兒”

　　發仔面無表情，抬頭面相天空，讓毛毛細雨盡情的撒在臉上。

　　“你這小孩兒，還跟個小大人似的，嘿嘿”

　　黑著天，爺爺並沒有發現發仔臉上的異常，橫著小曲兒進院了。

　　發仔從懷裡掏出那顆被掰成兩節的香煙，用火柴棍將斷掉的部分接起來，刺啦一聲，一團火焰閃爍。

　　嘶～

　　有點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