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頂著好幾塊烏青的林落彬在校門口精神奕奕地站著——十六、七歲的青少年叛逆起來行為舉止像外星人一樣。
小兄弟看他這副樣子還在扮酷,搖頭歎息:“你爸打你已經取代了日常對話。”
“我還真擔心他哪天打不動我了,或是哪天打我我不覺得疼了,那說明我強他弱了,哈哈哈!”
“他會操家夥打你。”
“人來了,去去去。”
原來他在等人,小兄弟悻悻離去。
夕舟喝著手裡的柚子汁邁出校園大門,林落彬站在必經之路,袖子往上挽起,露出肱二頭肌來炫耀。
夕舟瞅了一眼,他及時做出自以為性感的表情。夕舟神情漠然地與他擦肩,在林落彬的眼中,連她的漠然都別有風情。
突然,林落彬從背後抓住她的肩膀,夕舟本能地轉身拿書包往他寬闊的肩膀上狠狠砸了好幾下。
他憋笑著舉起一隻手表示投降,另一隻手把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條塞進她掌中。夕舟謹慎地打開,只見一首用小楷寫的詩——
欲持一瓢酒,
遠慰風雨夕。落葉滿空山,
何處尋行跡。
“夕”和“落”字被紅色水彩筆框上了心型符號,並用丘比特之箭連在了一起。
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不過也沒什麽奇怪,自己在高一是個紅人,這個學校沒有什麽秘密,高三部的八卦也常常能聽到,像林落彬這種痞壞的大男生是很多女生暗暗傾慕的對象。
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微微翹起,把紙條揣進了校服的口袋之中,而不是扔到林落彬的臉上。
林落彬將書包換了個肩膀,一瘸一拐地尾隨其後,伴隨著夕舟的步伐,藍白條紋的短裙在她膝蓋上一寸的地方一扭一扭……林落彬看得出了神,不知不覺來到了熱鬧的商區。
夕舟轉身,一步靠近林落彬,將空空如也的果汁盒塞到他的手上。
哎哎哎!這是什麽意思?
“在手臂上寫那麽多字,不疼嗎?”
原來是關心我。林落彬大喜過望:“我的胸前和背後還刻畫了呢,想看嗎?”
林落林落彬給了她一個挑逗的笑,夕舟的臉頰上起了一片薔薇色。
“過了今晚12點,我就16歲了。”
夕舟露出泛著酒窩的淺笑,黑瞳裡映照著林落彬的相貌。
林落彬瞪大眼睛盯著珍寶一樣,感到高興和詫異——他盡量鎮定地說:“生日快樂!”
“我想看你的紋身。”
什麽?!
林落彬的耳朵一動,陡然地變了臉色,怔怔地問:“什,什麽?你不是耍我吧?”
夕舟覺得好笑地看著他帥不起來的樣子:居然慫了,他想與自己確認。
“我可不是那種努力克制七情六欲的女學生,我希望放飛自我,沒有機會而已。”
夕舟邊說邊繼續看著他的反應。
嘶——當一張粉雕玉琢的臉對著你,用婉轉悅耳的聲音提出這種要求的時候,誰都會覺得新鮮。林落彬凝視著她出了神,半天才說了一句:“其實,不是真的紋身,是印度墨。”
這不重要。夕舟笑著把長圍巾解下來,套在他的脖子上,“走走,我牽著你走。吃飯?還是看電影?”
“先吃飯,再看電影!”夕舟的肩膀被林落彬一把摟了去,年輕強壯的胸膛十分溫暖可靠。
夕陽醉了,落霞也醉了。dokidoki的心臟已經快蹦出胸腔。
為了她,冒什麽風險也值得! ***
夕舟深諳這個社會的運作之道,具有她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機智和城府。一個中學生把人情事故排摸得比成年人還要通透,關鍵是老師還蠻喜歡這種世故的孩子,如果他們的成績又還不錯,那還真的拿他們沒辦法。所以,二人的關系不得公開——畢竟,清純乖乖女的人設是她夕舟能夠在校園裡暢行無阻的通行證。
而另一邊,林落彬變低調了。兄弟們都不敢相信,就那漏洞百出的千字檢討文真的如他所言,觸及了靈魂?怙惡不悛,不愛向上,最討厭強迫教育——他,一定又在憋什麽大招。
他的大事就是獨寵夕舟,全心全意。要是可以永遠都不用畢業,那該多好呀!一年後,林落彬進入了社會,青春無悔。
高二學農,當別的班級女生們挑著大糞,一絲不苟地插秧砍柴,做著和男生們一樣的粗活重活之時,夕舟早就疏通好關系,帶著自己班的女生們圍坐在樹蔭下悠閑地摘著棉花,談笑風生。
秋高氣爽,一切笑聲都直上雲霄。
從小到大當慣了班幹部,遇上需要應付的社交場合遊刃有余,得了不少優待。手握特權,在同齡人的眼中是女神一般的存在,身邊不乏追求者。
到了晚上同學們集體逃離宿舍,仰臥在青青草坪上,享受短暫靜謐的時光。滿眼繁星,星光穿越宇宙進入視線,靜穆柔和。
男生群開始騷動,口哨聲此起彼伏,有人搬出了吉他和音響設備,接著一個戴著發光的紫色墨鏡的男生從人堆中站起,他自信地撥弄著吉他,傳出一陣悠揚的旋律。圍在他身邊的同學們和他一起哼唱這首大門樂隊的歌——
Riders on the storm/
Riders on the storm/
Into this house we’re born/
Into this world we’re thrown…
這個踩著髒兮兮的豆豆鞋彈吉他的學渣一直暗戀著夕舟,此時此刻,氛圍正好,同學們借此機會從沉悶的學習和農忙中排解躁動的荷爾蒙,熱情地配合著幫他cue夕舟。
可惜,他們意定的女主角不為人知的情感生活十分充實。她所喜歡的,才不會是這樣一個長滿了青春痘卻故作老成,身板單薄,神經比自己還敏感的樂器少年。
一曲終了,隨著起哄的聲浪越來越低,這個男生慢慢隔下了吉他,摘下太陽鏡,神情落寞。
在旁人看來,單戀,蒼白而又無力。畢業之後,她甚至都不會記得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