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校園不遠的公園常有流浪貓出沒,一天放學,三人照例一起去看貓。
山寺熟練地把貓糧倒在碗裡,流浪貓紛紛現身圍在她的身邊,在夕陽的映襯之下,這幅景象既美妙又神奇……陸雨田很是欣賞。
離他們不遠處一隻晃動的箱子吸引了山寺的注意,她細細地數了數,指著那隻不安分的箱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男友和閨蜜:“你們猜,那箱子裡面有沒有貓?”
陸雨田捏捏女友的鼻子,很配合地回答道:“這個問題你得去問薛定諤。”
作為堂堂的大學生,竟然無知到了這般地步!
“薛定諤研究的是量子物理,不是箱子裡面有沒有貓!也不是猜貓的顏色!而是在沒有打開箱子之前,這隻貓處在什麽狀態。因為原子處在衰變和不衰變的疊加態,所以貓也陷入死和活的混合狀態。而當出現觀察者,波函數坍縮時,宇宙一分為二,分別是「貓活著」和「貓死了」這兩個平行宇宙……”
伍晨滿臉認真的樣子看起來頗為搞笑。看著治學嚴謹的她又開始像高中班長那樣迫切想要教化眾生,陸雨田和山寺在空氣中哈出一團團的白氣。
三個人的鼻端都是紅紅的。
伍晨覺得他們很可惡。自好上了之後便時常拿出主人看寵物的態度對著自己,沒有禮貌,當他們得意忘形的時候,比如現在,伍晨會回敬他們一個大大的冷臉。
陸雨田繼續調侃道:“如果這個理論的標題是「薛定諤的蚯蚓」或者「薛定諤的蟑螂」,誰會關心呢,愛死不死,愛活不活。”
“但小貓就不一樣,人人都關心。”山寺說著走到了箱子跟前。
伍晨和她一起研究著這個箱子……突然兩人同時驚叫一聲,跌倒在地。陸雨田衝了過去,才一蹲下山寺就撲進他懷中,身體不住地哆嗦,兩腿往後縮。
一股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搞什麽鬼!”陸雨田把箱子拉到跟前,裡面竟然是一隻被殘忍地截了肢的黑色小貓!綠色眼珠中的寶光逐漸褪去,剩下沒有生命玻璃似的眼睛,它死了。
“此花……”伍晨神色惶恐地轉向了山寺。
“此花!此花!你怎麽了??”陸雨田大急。
“藥……藥在我包裡,晨……”山寺滿頭大汗,表情痛苦。
“伍晨,找藥!在她的包裡!”
伍晨反應過來,趕緊從山寺的挎包中翻找出透明藥盒,拿出一顆藥丸放進她的嘴裡。
“要不要打120?如果萬一她萬一……”陸雨田臉色慘白。
“沒事的,別太擔心……”
“你怎麽知道?!”
“這情況以前也發生過,那時你和她連普通朋友都不是。”
“到底什麽情況?把話說清楚!”
見陸雨田急火攻心,眼如銅鈴般地瞪著自己,伍晨知道那件事情山寺還沒有告訴他……
陸雨田不耐煩地用眼神示意她趕緊說,伍晨卻還在思忖些什麽。
山寺吞了藥片漸漸恢復了鎮定。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她的聲音低低的,臉色依然蒼白。陸雨田嚴正以待。
“我有先心病……”
“因為此花不想因此被人特殊對待,所以我答應保守秘密。”
“回宿舍吧。”
“好!”陸雨田一把公主抱起女友,眼底閃著水光,腦子還在想著「先心病」的意思。
“……我們不該讓你去接近可疑的箱子。
”伍晨在一旁說。 “沒事了。”
伍晨忿忿:“不知誰惡作劇!可惡!簡直就像等著我們去看一樣。”
陸雨田說:“也許作惡之人就在我們的身邊,他熟悉我們的作息。”
“不會吧!”
“我對天發誓:絕不讓這種事情再發生在此花身上第二次!”
說話間,陸雨田額角上的青筋一跳一跳,胸脯劇烈地起伏著。
“謝謝親愛的。”山寺溫順地趴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摟得更緊了一些。
“喂喂喂!”伍晨在一旁哇哇大叫,刻意與這對命運共同體保持一米距離。
三人完全不顧路人的眼光,一路走到宿舍樓樓下,伍晨扶住山寺的胳膊幫她著陸。
“親愛的,那我明天來看你。”
“明天見。”
照說已經沒他的事了,但陸雨田沒挪步,腳像粘住了似的。
誒?伍晨一個抬眼,見這兩人深情對望,那灼熱的眼神仿佛瞬間傳遞了千言萬語。
伍晨的白眼簡直快要翻到了天上——
“天天秀恩愛有什麽了不起,有種明天秀個孩子給我看看呐!”
她不顧還掛在自己手臂上的虛弱的閨蜜,把陸雨田一路推出十米遠。
,是個奇妙的東西。
***
陸雨田半夜睡不著,撥了個號,響到第二聲就被接起,傳來一聲驚懼的——“喂誒!”
“爸爸,是我。”
“出什麽事了?!”
“我睡不著,想跟你打聽個人……”
“誰?”
“樂叔叔,他現在好嗎?”
“……樂叔叔?哪個樂叔叔?”
陸雨田壓著聲音回答道:“就是咱們以前弄堂裡的鄰居。今天我們在公園裡發現了死貓屍體,非常慘……”
“和樂叔叔有什麽關系?”
聽父親還在裝傻,陸雨田隻得苦笑:“樂樂是被黑貓害死的。悲劇發生後巷子周圍經常出現貓的屍體,一開始只是黑貓,後來什麽顏色的貓、什麽死狀都有……”
“你聽誰說的?”
“在我記憶中,從來沒忘記過。”
看來瞞不住。
“……樂阡陌離婚之後就離開了上海在杭州找了一份工作,類似於程序員之類的,早就開始了新生活。樂樂的去世只是一場意外, 快快忘記!死貓也是巧合罷了。”
“那為什麽直到樂叔叔被像瘟神一樣掃地出門,貓的屍體才沒有再出現過?”
“這兩件事不可以相提並論,別再胡思亂想!——晨晨怎麽樣?沒被嚇壞吧?安慰過晨晨了沒有?”
“不用擔心她,她是條漢子。”
“臭小子!快去睡覺!”
掛了電話,陸雨田松了一口氣,也許今天只是個倒霉的巧合……
是應該忘記。不過,樂叔叔真的開始新生活了嗎?這就是他們一家故事的結局嗎?陌生人尚且無法忘懷的悲劇,何況當事人?此事或許永無結局。
這起意外也給他們留下了陰影,愛貓人士從此看到野貓出沒都躲得遠遠的,那個公園也沒再去過。
好在偌大校園有的是打卡流連的地方。日院的周圍栽了十株櫻花樹,只在春天短暫綻放的粉白色吉野櫻包圍著這座和氏裝修風格的教學樓,每年那短短的兩周時間吸引著校園內外的無數情侶在絢爛的櫻花雨下留影。
管院旁則是一片桔梗園,到了秋冬時節,藍紫色和白色的桔梗花開始綻放,白天色澤明朗,晚上蕭瑟滄涼,花姿寧靜高雅,花色嬌而不豔,似欲言又止的情愫。
傳說中桔梗開花代表著幸福降臨,伍晨收集起掉落的花瓣,把它們晾在屋簷下,乾透了之後放在床頭和書桌上,聞乾香的同時,心情也能感到平靜。
她另外又做了兩片薄薄的書簽,淡淡的藍白紫三色暈染,送給陸雨田和山寺。一期一會,她希望把花開的季節挽留在彼此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