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城位於衍盛王朝中心地帶,寒冬時節對於這繁華之地倒也並無多大的影響。都說京城居大不易,但是些許過冬之物倒是都置辦得起。
衍盛王朝定鼎天下兩百多年,經開國祖皇帝橫掃六合定都帝京。
後經衍文帝分田地輕徭役,重工商興貿易,得百姓安居民富國強。
又有衍武帝,東臨喀吾河,西至河套平原,南威久渤海,北安日暮山。天下莫不雌伏,稱臣納貢,惜英年早逝,給了大乾帝國一絲喘息。
當今衍昭帝雖無開疆擴土之功,卻有守國安邦之能。在位一十六年勤勤懇懇,早朝一日未曾懈怠。昭明殿每晚必是燈火通明。
衍盛王朝以武立國,尚武之風時至今日依然盛行。文學之盛更是超越歷代,史稱昭明盛世。
銀裝素裹的帝京城,作為整個天下的中心地帶,賦稅倒是頗低,成平日久的生活讓帝京城的茶余飯後的娛樂活動頗多。
這一切與楊舒並無關系,不對,現在應該叫秦舒了才是。
此刻帝京城皇宮之中,一位粉雕玉琢的孩子坐在屋簷下,墨玉般眼眸透露出了與年紀不符合的憂鬱。
三年時間秦舒慢慢的接受了這個身份,只是作為一個現代青年,天天在這一畝三分地之中與坐牢無異,還沒等秦舒將當下的這股憂鬱發揮完畢,身後的宮裝女子走上前來,說道:
“九皇子,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不然等會舒妃娘娘又要擔心了。”
“知道了,蘭姨。”秦舒怏怏不樂的轉頭回去,這個屋簷下是秦舒能夠到達離皇宮外最近的地方了,依稀能夠聽到外面的叫賣聲,能夠讓秦舒在這冷冰冰的皇宮中感受到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牽起蘭姨的手,秦舒抬頭看向這個或許沒有自己‘大’的女子說道:“等會蘭姨還給我說一說咱們衍盛的故事好嘛。”
這位蘭姨低頭看向奶氣未脫的孩子,這舒兒自己看著長大的。自小就非常的聰慧,雖然偶爾會有一些奇言怪語,倒是不影響那股可愛勁。
這位舒妃娘娘情同姐妹的侍女,笑著道:“好好好,我的小祖宗,你要聽什麽都行,就是別在大冬天的亂跑了,這裡規矩多,不要憑白亂跑,增添什麽麻煩了。”
秦舒點點頭,雖然自己是這鳳子龍孫,可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有什麽優越的生活。只能說不缺吃喝用度,但是隨之而來的自然是沒有了自由。
自己的母妃,並不是什麽開國八大家族之後。只是江南一小戶人家的女子,特有的江南女子的婉約的性子。
在衍昭帝第二次南巡時,平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舒姓女子。也是想一睹天顏,在人群中禦駕上的天子,不經意的往人群中看去。
仿佛看到了濁世中,盛開的一朵青蓮。又好似現有山林間,看到了那一汪清泉。雖在凡間,卻似乎還未沾染上紅塵氣息,沒有食過人間煙火。
本來江南水患,災後衍昭帝南巡,看災後處理的情況。
事務繁多,所見民眾衣不遮體,勞心多日。看到這位女子那一刻,恰似三度天裡飲的一壺冰鎮的梨花醉。愣愣的直到車駕過去,依然在往那個方向朝望。
天子南巡後,宮中就對了一位舒貴人。只知道是江南地界人士,頗得皇上寵幸,連續三個月未曾去過別的妃嬪宮中留宿。
頗有三千寵愛集於一身的勢頭,慢慢的后宮之中就有了,狐媚子的說法。一名平民女子,入宮僅僅三個月,
得皇上獨寵,甚至還升了舒妃。 只是這后宮之中哪個不是豪門貴女,皇后一人、貴妃兩人,前五位賢妃。這幾個具是出自於衍盛王朝八大家族,具是當年衍盛王朝祖皇帝開國之時。
或有開國之功、或有扶龍之舉、或有開疆擴土之力的。祖皇帝曾下遺詔:生女必為後,生子尚公主,世世不絕,與國同休。
所以不管皇帝也好、親王也罷。娶多少人沒有約束,但是自立國以來。秦家發妻必是出自於八大家族,經兩百多年經營。
各行各業,文武百官背後,皆有或多或少的八大家族的影子,勢力盤根錯節。
皇后貴妃賢妃自持身份,表面不予計較。其余的昭儀,淑儀們可就看不下去了。有道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一時后宮之中皆是流言蜚語,不堪入耳。
舒妃本就是淡泊的性子,不與人爭,自是難以聽那些個汙言穢語。表面不說,但是自那之後衍昭帝便是難見她笑,每每承恩時,都是敷衍了事。
舒妃想著皇上若是覺得無趣了,自然會雨露均沾。衍昭帝確是不明所以,衍昭帝即位以來,所立後納妃,無不是出於政治目的。
好不容易遇上了這麽一個可人兒,對她千好萬好,卻是再無笑顏。這三宮六院哪一個不是笑臉相迎,想著爭寵上位。偏偏這位舒妃卻是想著,能通過這樣,平息了這深宮內苑的醃臢之語。
一個不說,一個不懂,兩個人漸生嫌隙。
真正的轉折在秦舒出生前夕,就在衍昭帝百思不得其解時,皇城司稟報。有一江南人士,抬著一副棺材在皇城外哭訴:
“稱其兒與舒家小娘子,自幼青門竹馬。兩小無猜。本想等兒子考取功名之後,在三媒六聘以全情義。
不想舒家突然一夜之間人去樓空,後來得知,是當地知府,領著幾個錦衣華服之人,帶走了舒家小娘子。兩個月時間多方打聽,始終尋不到人。
後來一日在茶館聽聞,江南道出了一位舒妃,不日榮告鄉裡。
兒子聞聽此事,當場咳血。回家七日便鬱鬱而終,可憐老人家白發人,送黑發人。三代單傳,已是斷後。下去之後,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悲切之下,以頭搶地。看那老人家,一陣風就吹倒的樣子。卻不想身手卻極其敏捷,一心求死之下,周邊皇城司的人竟沒有攔下。
畢竟是帝王家事,掌班都尉連忙上報,並且封鎖消息。
這一下衍昭帝所有的疑惑,突然之間豁然開朗。舒妃的冷遇,鬱鬱寡歡似乎都找到了佐證。並且在棺材裡面還發現了,舒妃的畫像和一張泛黃的婚書。
書名八字,正是舒妃無誤。作為站在人間權利頂峰的男人,這種事實在是恥辱至極。
本想著就此打入冷宮,但是終究還是忍住了。本想著等到奏折批完紅了,在去舒妃那裡問個究竟。結果剛剛快批完奏折,皇后就來了。
司皇后出自嶺南司家,是這一代司家家主的嫡女,一直以來后宮就是皇后打理,各處井井有條。一國之母的風度胸襟,似乎從來不缺。
皇后進來直奔主題:
“今天聽說德勝門外,發生了一點小事,想必陛下是聽聞了。”
“嗯,魏掌座有過來稟報。”
“不知陛下對此事準備作何打算,這有了婚約還敢進宮。可算得上欺君之罪?”
這司皇后一出口就將大義擺出來,明顯是不會輕易放過此事。衍昭帝坐在書案後,臉色不變。還未開口,就聽皇后又說:
“臣妾一直以來,奉行《女德》。以德率后宮眾人,這般行為,若是縱容,不說后宮之中沒有了規矩。怕就怕陛下您一直以來兢兢業業,難道要因為這種事情,在後世史書上留下汙點嘛。”
衍昭帝心中歎了一口氣,不說販夫走卒,就是帝王將相遇到這種事也是頭疼至極。
“那這件事就依著皇后先處理,先問明事情真相。畢竟只是一家之言,又死無對證。莫要讓有心人隨意攀誣了,聽風就是雨。”
“是,臣妾遵旨。”
進來一會的功夫,皇后就告退離去。
衍昭帝雖然將事情教給了皇后,但是話裡話外的意思。司皇后自然聽的出來,無非是你立威可以,但是也不要太過了。
想想兩人成婚二十多個年頭,從他還是齊王的時候就跟隨著他。當年先皇駕崩,六龍奪嫡,時時刻刻不是如履薄冰。有的是人早上去上朝,晚上就回不來了。
幾十年的夫妻了,竟然比不上一個沒有任何身份的狐媚子。
原本以為后宮傳言衍昭帝被迷了心智,是那些長舌婦們亂嚼舌根。
今日看來,空穴不來風啊。心中無名之火大盛,直奔著舒妃寢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