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自證清白的並非只有堂堂的安姆地方領主德·蘭貝托大公爵,還有更加焦頭爛額的覆面者法師們。半月之前的一次普通的魔網異變偵測,覆面者協會失去了幾個學徒尚在其次,居然卷入了內森·修·奧博萊特伯爵的意外罹難事件。
而且從洛山達教會的沉默反應來看,顯然其中有著非同一般的內情,對於已經是過街老鼠的安姆奧術施法者來說,稍有不慎,就再無立足之地。
而哪怕被嫌棄戒備,地大物博富饒無比的安姆都是一個組織發展壯大最為理想的核心地帶。
在阿斯卡特拉某個隱秘的角落裡,一個巨大的覆面者法師基地正在全力運轉。數個巨大的魔法裝置聯動起來,一起為一個龐大的預言法陣供能。
這個系統性預言法陣在已故內森伯爵指定的繼承者,獵奇者安托尼特到來的時候就已經被全力啟動起來,不但能監視安姆近乎全境的魔網動靜,連阿斯卡特拉市的街頭動靜都映在十數個大型水晶球內。
十數個高階學徒不停地操作著大型水晶球,時刻注視著重點地區的些許動靜,尤其是晨曦教堂及黎明之刃神聖護衛騎士團和德·蘭貝托公爵府邸周邊。
一旦兩邊開戰,引發的將不只是教會戰爭,而是席卷整個安姆帝國的武裝大內戰。
在安姆全境沒有任何一方具有壓倒性優勢的情況下,原本就一盤散沙的安姆帝國將徹底瓦解,曾經的安姆將淪為一個地理上的名詞。
經過大瘟疫後數十年的可謂各種忍辱負重的努力和妥協,覆面者法師協會即便沒能再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面前,起碼也繼承了安姆皇家法術學院對於整個安姆帝國奧術相關事務的絕對管控。
而一旦安姆分崩離析,覆面者法師協會的權威和利益自然也會遭受致命的打擊。
在大廳的一角,一個巨大的球狀法術光罩裡,影影倬倬數人其中。這個大型法術屏障既能歪曲光線,隔絕聲音,甚至能防止更深次的法術探查。
光罩之中,從衣著和佩戴物品,三名處於明顯高位的資深上位者相互低語交談,而邊角站立著一名中層成員,正是與獵奇者安托尼特交涉的那名年輕當值者。
這名當值者此刻的心情既興奮又無比緊張,能夠第一次參與甚至旁聽上位者的議論決策,至少表明之前他的采取的些許冒險的姿態起了作用。
四名覆面者法師中間是一個虛擬的對抗棋局,以往的這種對抗的模擬推演多是用於一些法術攻防的戰術布局。
模擬對局中,一個領主模樣的黑色棋子帶著數字一百孤零零地蜷縮著阿斯卡特拉微縮圖行政區的一個角落。而在西方低窪湖區中的高地有一個金色的大劍下是半百數字,緊挨著是一個主教模樣的棋子,數字是兩打。
“神眷者沒那麽少?至少翻上兩番。”
“讚同,谷物女神不會置身事外,而在阿斯卡特拉城市內,商人之友也不會袖手。”
谷物女神裳提婭是晨曦之主洛山達的最堅定的盟友。同時由於安姆地方領主的閉關自守,極大地損害了安姆的正常貿易,而艾斯米爾湖畔的德·蘭貝托大公爵始終被認為是罪魁禍首。不喜歡戰爭的商業女神渥金這次在安姆恐怕會站在暴虐的地方領主對面。
“火發女士的教會已經將劊子手公子列為教會敵人。”
由於德·蘭貝托公爵家長子的殘忍和某些嗜好,愛與美神淑妮的教會就差把這個公爵劊子手公子列為死敵通緝。
當麥穗玫瑰、金幣和火發女士的形象在金色的大劍一側亮起,阿斯卡特拉市的模擬對抗局勢幾近了荒謬的程度。
“一柄神器,還有更強大的至熱之心騎士團,以及人多勢眾的城衛軍。”
這是三名資深奧術專家至今為止推演勢力對比的最離譜的對抗棋局。
“警惕者也許會干涉,而且毀滅者和騎士團一直敵對。”
“不可能,塔洛斯的信徒即便再瘋狂也沒到愚蠢的地步,而且海姆教會對於內森伯爵大人的功績的讚賞有目共睹。”
四名覆面者法師都有些沉默,就連年輕的當值者都抬起頭來盯視著那個黑色領主棋子。
“那麽這名大領主孤軍入城只是為了自證清白,雖說這個大領主十來年幾乎違背常理地大力支持過內森伯爵大人,但這不代表他就能完全洗脫嫌疑。”
中間的高階覆面者法師聽到同僚們的疑惑歎了口氣。
“內森伯爵大人的始祖是一名黑暗之手的寵兒,如今安姆地方黑暗領主的威嚴和恐懼就是那名數百年前的奧博萊特始祖所開創。”
其他三名覆面者法師聞言一時有些驚悚,這種動輒百千年的糾葛歷史實在讓人無所適從,至少讓安姆當地人感到事不關己的虛幻縹緲感。
“所以這就是那名大領主的依仗,一份沉擱數百年的秘聞。”
“如果公開,不但能打擊洛山達,也至少能洗去那名大公爵的任何嫌疑。”
中間的高位者又歎了口氣,隨即揮手,黑色領主模樣的棋子換成一個覆面者法師的形象。
“寇…主位大人!”
顯然中間的高位主持者的隨意舉動嚇壞了與會者,主持者也覺得有些反應過激,隨即撤下了這場荒謬失敗的模擬對抗棋局。
“預言結果如何?”
一旁的一名高階覆面者法師看了看當值者,見中間的高位主持者不為所動。
“我嘗試了至少七次的預言包括兩次預言法陣,雖然有隱約的巨大黑暗和惡意,但我無法找到節點和觸媒。”
在預言術中除了有著核心的因果律外,還有更為重要的觸媒機制。尤其是對於已經發生過的事件進行溯源,因果律和觸媒機制必定滿足,這也是預言法術的強大之處,也是強大神祇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根底。
如果無法拷問靈魂,直抵事件的真偽根本,一件殺人事件的標準預言就是被害者被害時的恍惚情形中必定會有凶手或者凶器的部分形象顯現、抑或是一個酒杯或者半條繩索等,而預言者的視線探查就此延伸。
至於通過這種觸媒機制到底探查到何種程度,那就看施展預言術的施法者的修為精深和付出的代價如何,當然還有真凶或者幕後黑手的力量和法術防禦強度。
但至少半打以上次數的預言術甚至預言法陣的嘗試,一個覆面者法師協會中精深預言的資深施法者都連最基礎的觸媒機制都無法啟動,那只能有兩個結論。
有極其強大的力量甚至媲美強大神力的偉力在阻斷預言, 或者說作為觸媒機制的始發點,凶器非比尋常,其力量或者來歷必定是超出法術本身代表的魔法力量本源。
是命運抑或是晨曦之主和黑暗之手的角力?聯想到洛山達教會的沉默,三名高階覆面者一時束手無策。
至於通靈術,更是要驚擾內森伯爵的英魂,而這無疑會觸怒強大的晨曦之主。
“整理好記錄,通知所有高階會員集會。”
兩名高階覆面者點頭,隨之一起看向這個例行推演的旁聽生。
“當值者,你很機靈,也很有運氣。”
兩名高階覆面者原本對之前這個當值者對於獵奇者安托尼特的近乎諂媚的態度不滿,但如今得知那個近千年歷史的權貴家族的部分根底,這種不滿也就煙消雲散。
“你將由當值者晉升,繼續保持你對奧博萊特伯爵家二公子的謙卑態度,以後與那名權貴公子的交涉由你主導。”
年輕的當值者暗籲了口氣。
“但是,年輕人,協會利益高於一切。”
當高階覆面者的手觸及到年輕當值者的肩膀時,年輕的覆面者法師登時控制不住自己,全身戰栗不已,一時遍體冷汗,但之後並沒有任何法術者或者年輕覆面者能夠察覺的法術力量被施展。
周圍的大型法術屏障碎裂,年輕的覆面者法師直到三位上位者離去很久才長出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僥幸度過了生死之關,也獲得了難得的晉升之路,而這一切卻是基於他對奧博萊特伯爵家的某種崇敬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