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就那麽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走著,嘴裡胡亂的唱著記憶裡面亂七八糟的句子,生怕下一分鍾,他就會把這些全部忘記!
在這空曠無人的野地獨行,他感到寂寞,恐懼,還有一種肆無忌憚的放縱!
不過沒多久他就消停了,畢竟精力是有限的,而且就算是發瘋,一個人發瘋也是挺沒意思的!
沉默的又走了一陣,終於找了個石頭坐了下來。
日頭漸漸偏西,薑寧感覺腿已經像灌鉛了一樣,他的心情也越發沉重起來,按說就算走得慢,這一路少說也走了三四十裡地了,可是還是沒有遇到人,不會真是在十萬大山吧?
難道要掉頭往上遊走,在那裡倒是會遇到人,可是大概自己會被人抓起來當奴隸吧?
薑寧無奈的繼續走,累了就歇一歇,啃幾口野果,喝幾口河水,就這樣直走到夜幕降臨!
幸得天上無雲,月色尚明,借著月光他還繼續勉強行走!又走了數百米,實在是覺得腳疼的厲害,不過又不敢在這野地露宿!
薑寧叫苦不跌,在這荒郊露宿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沒有火,沒有庇護所,誰知道夜晚會發生什麽!
最終咬咬牙,卻是跳進了水裡,準備借著避水珠的功效,順流而下!雖說這水裡可能會有那咬人的醜魚,不過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否則那日從山崖墜下在水中暈倒的時候,就應該已經喂魚了!
之前不下水是不願冒險,但現在兩害相權取其輕,也只有下水一試了!
如此隨波漂了兩三裡,並無那咬人的醜魚,心下慢慢放了下來。
不過此時水波粼粼,月光下河邊的蘆葦叢隨風微微擺動,四周不時傳來陣陣野獸的嚎叫,為了壯膽,薑寧又扯著嗓子喊起來:“爺爺生在天地間......”
“啊——!哪裡來的毛賊!”一聲驚怒的尖叫倏然響起,薑寧嚇了一跳,隨即只見河中一條雪白的身影急速鑽入河邊的蘆葦叢中!
好像是個人,一個女人,一個夜裡河裡沐浴的女人,很白!
薑寧真想狠狠抽自己個嘴巴子,為啥要嚎這一聲呢,說不定本來是有機會多看一眼的呀!
薑寧腦中齷齪的念頭還沒轉完呢,只見蘆葦叢中兩道碧光激射而來,不待他有所反應,隻覺腰上一緊,一股大力將他拖出水面,隨即狠狠地摜在地上!
這一下隻摔得薑寧似是五髒異位,筋骨俱裂,一下子痛得幾乎背過氣去!一聲慘叫還沒出口呢,陡覺一股寒意直逼咽喉,激得他渾身雞皮疙瘩盡數起立,慘呼立馬變成求饒:“女俠饒命!小的不是故意的,也什麽都沒看到!請念在小的上有八十高堂,下有......”
“咦!怎麽是個小鬼!”一聲輕咦,接著嗆啷一聲響,脖子上的劍似是離開了,隨即入鞘!
薑寧眼睛睜開一條縫,偷眼瞄去,只見面前俏生生站著一持劍女子!她背對著月光,看不清面容臉色,不過身材高挑,聽聲音應該年紀不大。
年輕女子本來是在河裡沐浴,不料突然岸邊傳來一聲嚎叫:“爺爺生在天地間......”她嚇了一跳,隻道是半夜遇到了淫賊,嚇得立馬起身,胡亂穿起衣服,便以青藤之術將那賊子從河中揪出來,狠狠地摜在地上!
她這招含怒而出,又以為對手是個淫賊,這一下力道極大!同時拔劍而出,欲在這強盜反應過來之前一劍刺死!
幸好這女子雖然年輕,卻是身負修為,
雖是月色晦明,她卻視若白晝,故而看清面前是個十來歲的毛頭小子,才在關鍵時刻堪堪止住劍勢! 她一眼就看出這小鬼頭就是個普通的小毛孩,也沒有修為,當然也不會真把他當毛賊。一來是個小孩子,二來一個沒有修為的孩子,在這種環境下,以自己的速度,卻也看不到什麽,最後這小孩若是存心偷窺,又哪有大聲叫喊的道理?
少女極是聰慧,很快便想通,心中明白這小子不是故意的,應該是個誤會!
不過半夜洗澡被人撞見,哪怕是個小孩子也是件極為尷尬的事,這讓她又羞又氣!
看向地上的孩子的時候,卻見他疼得面容都扭曲了,又聽得他胡說八道什麽上有八十高堂,一時啼笑皆非,心中最後一點氣也消了。
同時覺得小孩子不是故意的,反而差點被自己殺了,如今摔成這樣,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謝謝仙女姐姐不殺之恩!”薑寧見那女子收了劍,立馬一個馬屁拍了過去!其實他哪裡看清這女子相貌年齡,不過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嘴巴甜一點,總不會錯!
就像後世裡的段子一樣:
“阿姨,請問學校怎麽走?”
“就在這裡咯。”
“哪裡有學校......”
“哪裡有阿姨!!!!!”
而同樣的問題問同樣的女人,把稱呼換成美女或者靚女,那麽你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即便是她不知道,也會很客氣的跟你說一句:很抱歉,我不太清楚。就像她真的做錯了事情一樣,其實她又有什麽錯呢?
果然,那女子轉嗔為喜,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哪兒來的油嘴滑舌的小鬼頭,你家大人呢?”聲音軟糯可親,讓人如春風拂面!
摸頭殺!薑寧心中狂叫,小爺被摸頭殺了!
說完她半蹲下來,湊近了看,見薑寧衣衫襤褸,一臉稚氣,偏生說話卻是油嘴滑舌,全不著調。十來歲的毛孩子自稱爺爺,還說什麽上有高堂,下有兒女什麽的混話,還有什麽女俠、仙女姐姐一通亂叫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不過也幸好是小孩子,這話不但沒有多少反感,反而讓人忍俊不禁!
莞爾一笑過後卻又有些奇怪和同情,奇的是大半夜這小孩怎麽會在水中,同情的是這麽小的一個普通孩子,在這麽偏僻的荒野,還是夜間,連個火把都沒有,獨自一人,如果不是親人都不在了,誰又能放心呢?
想到這裡,憐心大起,又柔聲問道:“小鬼,你家大人呢?”
她這一湊近,薑寧卻眼前一亮,只見這少女二九年華,臉色晶瑩,膚光如雪,鵝蛋臉兒上有一個小小酒窩,此時一縷秀發濕漉漉的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皎皎月光之下,更顯得清麗脫俗,不可方物!
薑寧的心狂跳起來,他雖然披著十來歲小子的皮,內裡卻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了,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突然一張如花似玉的臉龐就在眼前,一時之間哪裡能按捺住心中的悸動!
不過隨即看到少女臉上的憐憫神色,卻是心中莫名的湧起一股羞怒。就像是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被心中的女神看到的感覺,這種感覺自尊心越強的男人,越難以忍受!
薑寧恨不得有個地洞讓自己鑽進去,然而並沒有!
惱羞成怒的薑寧,一股桀驁之氣油然而生,他扭過頭去,抗聲道:“小鬼叫誰呢?”
那少女如何能想到眼前這個毛頭小孩子一瞬間心裡轉了那麽多個念頭,也不疑有他,隨口應道:“小鬼當然是叫你呀!”
薑寧咧嘴笑道:“那小鬼你可要聽好了,小爺我站不改名,坐不改姓,薑寧是也!”
少女反應過來,她面色白皙,極易臉紅,登時羞得顏如玫瑰。不過她也不惱怒,只是微微咬了咬嘴唇,笑罵道:“好小鬼,居然敢拐著彎罵姐姐,討打!”
說完素手一揮,向薑寧屁股打去,薑寧又驚又怒,欲要閃躲,可是他哪有少女的手段,更兼此時被摔得全身都散架了一般,又哪能動彈,瞬間屁股上就挨了一下!
這一下看著速度快力道重,不過少女卻並沒有發怒,也只是看著急,其實並無甚力道!
薑寧屁股挨了一下,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一般,尖叫起來:“住手!你怎麽可以打小爺的屁股,士可殺,不可辱!”
薑寧屁股上挨了女神一下,雖然不痛,卻是覺得自己臉都丟盡了,一時羞憤欲死,突覺一陣劇痛傳來,眼前一黑,居然昏死過去,意識模糊前似是聽到少女抱起自己,慌急的叫著:“小鬼!薑寧!你別嚇我!”
......
薑寧又回到了那個雨夜,站在那個懸崖前,不過此時他已經長大,一身白袍,俊朗不凡,將年邁的仲叔護在身後。
電閃雷鳴,風狂雨驟!薑寧與黑袍人們對峙而立!
忽然,薑寧右手握拳伸出,手臂與地面平行,拳心向上,緩緩伸出食指,指向黑袍人們輕蔑地說道:“你!過來呀!”說完,右手指勾了兩下!
黑袍人們一起飛撲過來,卻見薑寧左手一揮,像趕蒼蠅一般,十一個黑袍人一起口吐鮮血,飛跌回去!
薑寧見狀,雙手叉腰仰天狂笑:“垃圾堆在一起還是垃圾!廢物們來吧!小爺我不怕你們!”
此時天上突然一聲驚雷,一個聲音似是從天上傳來:“小鬼,做夢了嗎?快醒醒!”
此時一個簡陋的帳篷裡面,一張小竹榻上薑寧正躺在上面,旁邊圍著五個人,這五人一老四小。
老的身形頎長,一身青色道袍,頭戴木冠,面容清臒,三縷長須無風自動,好一派仙風道骨!
四個小的兩男兩女,都在十五到二十歲之間。
年齡最長的是個高大的男青年,約摸二十來歲,也是一身青袍,只見他頭戴玉冠,長得面若冠玉,目似朗星,鼻梁高挺,嘴角掛著著春風一般和煦的微笑,好一個豐神如玉的翩翩公子!
另一個男青年大概十七八歲,同樣的身材高大,一身青袍,不過他並未戴冠,長發只是隨意挽起,長得是劍眉星目,鼻若懸膽,面上棱角分明,端的是是英氣勃勃少年郎!
年齡最小的少女年約十五,她長得不高,一身青色襦裙,她頭上還挽著兩個發髻,一張微胖的小圓臉,高挺的鼻梁下粉嫩的薄唇微微向上翹,一雙黑漆漆的眸子閃著狡黠的光芒,卻是一個甜美俏皮的小蘿莉!
最後一個女子年約二九,她身材高挑,體態婀娜,也是一身青色襦裙,一頭秀發隨意披散,只在發梢稍微往上處系了一個青布發結。她繡眉如月,口若涵朱,臉色晶瑩,膚光如雪,鵝蛋臉兒上有一個小小酒窩,當真是美人似玉,如盈盈綠竹!
此時五人都是一臉關切的看著榻上的薑寧,薑寧雙目緊閉似是猶然未醒!五個人也面色各異,老道人面上古井無波,不見喜怒,如玉青年仍是嘴角含笑,英氣少年嘴角微微翹起, 似笑非笑,那蘿莉卻是偷偷將手伸向了榻上的薑寧!
只有那如綠竹般清麗絕倫的少女臉上一臉擔憂之色,這少女自然就是昨夜水中沐浴的少女了!
少女探了探薑寧的額頭,擔憂的問道:“師傅,他怎麽還不醒,會不會有什麽其他的問題沒檢查出來?”
“半夏,你別擔心!這小鬼該醒的時候,自然會醒;願醒的時候,自然會醒!”老道眼皮都沒抬一下。
叫半夏的少女一怔,“願醒的時候,自然會醒”,這話意思不就是......
“痛!!!——”一聲慘呼自薑寧口中喊出,薑寧隨即飛快坐起來,捂著手臂,怒目而視甜美蘿莉!這蘿莉長得嬌俏可人,怎心就這麽黑,手就這麽狠呢?
隨即臉色又是一垮,齜牙咧嘴的,臉都擠到一起去了,嘴上帶著哭腔,慘叫連連:“痛!痛!痛!”
半夏嗔怪的白了蘿莉一眼,語帶責備的說道:“冬兒,他都這樣了你還捉弄他!”
小蘿莉冬兒吐吐舌頭,不服氣的反駁道:“誰讓這小鬼明明醒了,偏還裝睡讓你擔心。聽他夢裡胡說八道的話就知道,這小鬼滑頭著呢!”
半夏卻是輕輕撫摸著薑寧的頭,柔聲道:“別亂動,你身上傷不少,越動越疼!”
冰涼柔軟的手觸碰到薑寧額頭,他頓時如觸電般渾身一震,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不動了,隨即稚嫩的小臉上如同紅霞一般,他此時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她叫半夏!”
半夏卻是抿嘴笑道:“呦,酒劍仙小爺還害羞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