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與半夏青梅竹馬,相知數年,半夏只見他動作便知他所想,迎春聽到半夏說薑寧兩個字時候聲音都在微微顫抖,臉上也滿是複雜的神色,也馬上猜到了半夏心中的糾結!
恐怕不只是半夏,剪秋和忍冬也或多或少有同樣的糾結!
既感激薑寧救命之恩,又怨恨他的自以為是,導致了如今的局面!
迎春在半夏扶持下坐了起來,說道:“我知道你們心裡的想法,不過我們不能怨薑寧!”
忍冬低聲道:“可是,你的手!”說完眼圈又紅了,他們數年同門,情同兄妹,迎春斷手讓他們實在難以接受!
迎春歎了口氣,說道:“如果師傅無恙,只是我沒了隻手,這恐怕我們這一次最好的結果了。我的手又不是他砍的,救他是我自己的選擇,結果自當由我自行承擔!更何況,後面他還救了我們所有人,與這個相比,我一隻手又算得了什麽呢?”
剪秋也歎了口氣,說道:“可是畢竟是他擅自行動,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迎春苦笑道:“這次行動,如果師傅能夠無恙,現在的情況可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頓了一頓說道:“我們從一開始就弄錯了敵人的實力,我們以為只是一隻小妖輕輕松松,可是對面不是一隻,而是五隻,並且還有一隻千年的。而且......這件事還沒有這麽簡單!”
三人都非蠢人,當然知道迎春這話的意思!這次行動,自始至終他們都是被牽著鼻子走!此外竟然會有不明勢力的人類與妖族勾結,這神秘人竟然還知道他們的身份,他是什麽人,他為什麽這麽做,這包含的信息實在太過駭人!
迎春見三人都陷入沉思,面色凝重,繼續說道:“若非我們錯判信息,帶上他,也不會有他後面的自作主張對不對?若非他事先提醒,連師傅都很有可能誤入噬靈陣,對不對?若非他最後力挽狂瀾,我們此時可能都在黃泉路上作伴了,對不對?更何況,即是犯錯,他也是為了我們不惜拚命!他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又幫了我們這麽多,這仇恨無論如何也算不到他頭上!”
三人終於釋懷,面有愧色!他們都被一系列的戰鬥和仇恨衝昏了頭腦,經過迎春這麽一說,方才想明白,剪秋恨恨的說道:“春哥說得對!我們應該復仇的對象,一是狼妖,而是那黑袍人!只是,這黑袍人到底是誰?”
迎春眼中寒芒閃爍,斬釘截鐵的說道:“只要我們還活著,總會查出來的!”
三人用力的點頭,沉默了片刻,半夏輕聲問道:“春哥,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小寧的爆發打亂了敵人的部署,他們既然藏頭露尾的,身份定然見不得光!此時應該不會再回來了,師傅那邊......狼妖無論是死是逃,也都有了結果,我們現在過去也於事無補!師傅若已經誅殺狼妖,自會來尋我們;若狼妖了在逃,我們過去也找不到師傅,大家現在狀態都太差了,我們先在這裡一邊修整,一邊等師傅的消息!!”
四人終於有了主心骨,自然沒人反對,四人再看向薑寧,只見薑寧身外的藍色水球似乎小了不少,同時顏色也淺了幾分。
四人又布置一番,方才各自坐下調息。
突然,四人似是有感應一般同時睜開眼睛看向前方,前方樹林裡走出一道身影,那人身形頎長,頭戴木冠,正是他們等候已久的師傅百草真人!
只是此時的百草真人卻沒有之前那派仙風道骨,
他拄劍而行,步履蹣跚!師兄妹四人吃了一驚,剪秋、忍冬二人立馬飛速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並帶了過來! 百草全身並無傷痕,只是清臒的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疲憊,他見到四個弟子都在,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欣慰的說道:“大家都沒事就好!咦,那小鬼呢......?”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了,眼神盯著著迎春的斷臂處,臉上笑容漸漸消失,喃喃說道:“都是為師的錯......”
迎春上前一步,用僅剩的左手抱住百草,道:“師傅不必自責,此番我們遭人暗算,大家都沒事,實屬大幸!”
百草一愣,說道:“暗算?”他並不知道有人族勾結狼妖之事,隻以為是自己大意方才弄錯了狼妖的實力,導致迎春斷臂,自責不已。
迎春點點頭,說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再說!”
......
皓月當空,月光下百草師徒五人圍成一圈坐下,薑寧則靜靜的躺在一邊。
他們坐在一塊較為平整的大石頭上,大石頭則是在這附近最高的一座山的山頂上,這裡視野極好,可以輕易的見識四周動靜!
他們並沒有點火,在這個位置點火,如果敵人仍在,無異於給敵人路的燈塔!
五人坐定之後,百草皺眉問道:“為何不返回營地,你是懷疑......?”
迎春點頭,將今日的是詳細的說了,他昏迷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由半夏補充,最後沉聲分析道:“今日之事太過蹊蹺。其一,我們當時得到的消息是這裡有一隻狼妖為禍,這也造成了師傅先入為主,未能查得敵人真實實力!”
“其二,今日那四頭五百年道行的狼妖,居然懂得結陣而守,一般五百年狼妖僅屬於半妖,神智初開,若無人調教,斷無此能!”
“其三今天我們遇到了一個神秘的黑袍人,並且誤入噬靈陣中,若非小寧突然爆發,我們都要折在那裡!噬靈陣可不是普通人能接觸到的陣法!”
“最後,這也是最讓我不安的!那布陣的黑袍人居然一口道破我們的身份!還有師傅報訊的符鳥早已發出,直到如今也沒有人來接應。這一切事實都指向了一個結果,這次誅妖,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迎春越說聲音越冷,直到最後幾乎是不帶任何感情,但眼中噴薄欲出的怒火卻顯示了他心中的憤怒!
百草素來知道這個表面看起來春風和煦,與世無爭的大弟子,內心卻最是剛強。他看起來不善言辭,頗為木訥,被師妹師弟欺負,其實心中的計較絕非常人能及!
外圓內方,大智若愚。
這是百草對自己這個大弟子的評價,他相信這個弟子性格沉穩,才智卓絕的大弟子可以保護好其他弟子!
百草閉目陷入沉思,迎春話中的信息極多,他要好好消化一下,四個弟子站在一旁,都不去打擾他!
過了許久,百草才睜開眼睛,說道:“你的判斷,為師信你。你不願回去,當然是懷疑城裡的人。你覺得是誰?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麽?”
迎春眼中精芒一閃,卻搖頭說道:“我不知道,眼下情況,小心為上。除了我們自己,我誰都不信!”
百草看了迎春一眼,他知道迎春定然已經有了懷疑對象,只是他素來沉穩,有所顧忌所以不願說出來。
百草也不點破他,長歎道:“五族混戰,天下已經混亂不堪;如今居然連妖族也卷了進來,天下大亂就在眼前了!我半生奔波,一來為了尋找新的藥草,二來往來五族也想為這天下安定盡一點綿薄之力!如今天下越發崩壞,黎民以後的日子只怕更是艱難啊!唉,蚍蜉撼樹談何易!”
百草真人雖是昆侖神的人,但他卻很少在昆侖居住,反而常年在大荒奔走,往返於五族之間。他見慣了亂世中黎民的困苦,心中不忍,一心只求天下安定!近年來他甚至多次主動與不喜歡的五族權貴結交,只是想勸說五族貴族少興戰亂,關注治下黎民!
然而事與願違, 由於出色的醫術,他治好的五族貴族數不勝數,因此也贏得了無數美名讚譽,而他心系的天下黎民,卻越發的動亂了!
一念及此,百草隻覺心灰意冷,一時間竟似蒼老許多!
春夏秋冬師兄妹四人都是在他奔走四方的時候撿到的資質出色的孤兒,他常年在外,師兄妹四人小的時候都是在昆侖殿長大,直到十四五歲,百草才會在回去的時候帶出來,下山歷練。
迎春與半夏跟隨師傅奔波已經有五年了,他們本就是戰亂中的孤兒,又受百草影響,一樣的希望天下承平,少一點孤兒,畢竟不是像他們一樣幸運的實在太少。
忍冬卻是剛滿十五,下山不久,他們不太明白為什麽師傅與師兄師姐為何如此,忍冬忍不住問道:“師傅,我們是昆侖殿的神人,天下人與我們有什麽關系?”
百草聞言心中本就惆悵,聞言厲聲道:“為人豈可忘本!冬兒,你記住了,你是人,不是神!”
百草突然少有的疾言厲色,忍冬嚇了一跳,眼圈泛紅。
半夏勸道:“師傅,冬兒畢竟是初次下山,她還小不懂事,你這樣會嚇著她的!”說完將輕輕拍了怕忍冬的頭,忍冬抱著半夏,不敢再說話。
迎春也勸道:“師傅何必心灰!眼下我們雖然力量有限,但千裡之行始於足下,目標雖然遙遠,只要我們不停止,終能達到!蚍蜉撼樹固然不能,我們卻不是蚍蜉,我們是人,可以讓自己變得強大,只要我們足夠強大,別說是撼樹,撼山,撼動天下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