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如墨,驟雨如潑,一道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夜空,照得大地萬物一片慘白!
可是這慘白也白不過雨夜中一張蒼白的臉,這是一個大約十多歲的稚嫩臉龐,此刻這蒼白的臉上沒有稚嫩天真,只有一片驚恐和迷茫!
他的前面站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夜的黑和閃電的亮光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雨水打濕了他的白發,順著幾縷亂發又淌過老人臉上的丘壑,有的直接滴落,有的卻繼續順著他破敗的衣衫往下淌,落到地面時卻是殷紅一片!
這一老一小兩人對面站著十來個人,個個身著黑色鬥篷,兜帽俱罩在頭上,面上還戴著一張木臉面具,既不顯身形,更不露面容!
他們默默的呈半圓散開,將老小兩人穩穩攔住,圓的另一邊,老小的身後卻是一片懸崖!
“你們是什麽人!”老人嘶啞的聲音有如鐵石相磨。
“你知道的,不然你逃什麽!”正對面的面具下傳出的聲音卻是溫吞如水,既沒有歡喜也沒有憐憫,不帶一絲感情。
“他不過是一個孩子,他什麽都不知道!為何要趕盡殺絕!”老人回頭看了一眼迷茫驚恐的孩子,眼中滿是痛苦與憐惜。
男孩的臉上除了驚恐隻余茫然,就在一個時辰前他還在一名老婦的照顧下準備入睡,仲叔卻突然闖入一把抱起他就往外飛,仲叔便是這老者!
仲叔真的是在飛,他腳不沾地,眨眼間便在丈外,男孩從來沒想過眼前一直照顧自己的垂垂老人竟有如此本事,來不及驚訝便被幾聲慘叫驚醒,回頭一看,自己從小居住的草屋已是燃起一片幽幽紫火!
仲叔手指飛速變換著各種造型,快到男孩看不清,只聽得仲叔低喝一聲:“縛!”
青光一閃,男孩被兩根青藤牢牢的縛在仲叔身前。
“疾!”仲叔又一聲低喝,青光暴漲,刺得男孩眼中一片青碧不見其他,只聽得耳邊風聲如嘯,兩人速度又暴增數倍,徑直向山下疾掠!
然而這一切卻是徒勞,迎面一張青網憑空出現,當頭罩來,仲叔不得已止住身形,那青網罩了個空,落地卻消失不見,面前多了五個黑袍人,完全擋住了下山的路!
仲叔不得已只能反向而走,五名黑袍人緊追不舍,並匯合草屋的幾人,結成陣勢將老少二人困在其中!
期間仲叔數次欲突圍而出,但他雖然術法精湛,身如青電,黑袍人陣勢卻似是早有針對,每每功虧一簣!纏鬥近一個時辰,仲叔始終未能突出重圍!
仲叔收回目光,隻覺滿嘴盡是苦澀,此時他哪裡還不知道黑袍人並不願硬拚以致有所損失,結成陣勢不過是要耗費他的靈力,待他力竭再下殺手!
其實以他之能真若拚死突圍,即便黑袍人結成陣勢,他也有信心在付出一定代價可突圍而出,可是他保護的孩子在這過程中卻是絕難幸免!
仲叔咳出一口血來,他卻恍若未覺,慢慢轉過身來,彎下腰輕輕摟過男孩,在他耳邊輕輕說:“別怕,仲叔還有辦法!”男孩名叫薑寧。
黑袍人們見仲叔動作,手中異芒閃動,赤白青黃紫五光大盛,這五彩光輝照得這片雨夜絢爛而詭秘,眼見黑袍人便要全力攻擊!
卻聽得仲叔突然放聲道:“前輩!薑仲亦知天道有常,盈必有虧!今願以仲之一死,換這孩子一線生機,還請前輩成全!”
黑袍人們各自對視,為首那人沉聲道:“此處再無他人,你已油盡燈枯,
休要再做掙扎,你們自行了斷,吾必保你等全屍!” 仲叔見四下並無反應,慘然一笑,又大聲道:“請前輩看在此子先祖份上,務必保他一線生機!”說完,再不多話,如刀刻斧鑿的臉上滿是肅穆,他雙手結成一個奇怪的手勢,雙手中指彎曲與拇指相環,右手向天,左手向地,嘴唇微動,念念有詞!
黑袍人見他手勢驀然大驚,失聲叫道:“青木兵解術!”欲要動作,卻個個動憚不得!
只見絲絲碧光自仲叔腳下繚繞升起,將他包裹起來,這碧光並不刺眼,幽幽轉轉,其間夾雜著無數晦澀難明的字符,隨著碧光將仲叔全身包裹,他此時如同置身一個碧綠的繭中,那繭一旦完成隨即碧光轉盛,耀眼的光球中,絲絲碧光又迅速逸向夜空,遊散不見!
薑寧眼見光繭已消散近半,卻驚恐的發現繭中的仲叔卻也不見了!與此同時,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推向懸崖,同時耳邊傳來仲叔溫和的聲音:“寧兒別怕,去榣山!”
薑寧墜落前最後一眼光繭已近全部消散,黑袍人們各自欲奔向懸崖來抓自己,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女子柔弱的歎息:“汝等之爭吾本不願參與,然你既以兵解為代價,天道縱是無情,吾亦不能坐視!去吧孩子,三日之內無人能出此地!”
男孩大睜雙目,急速下墜中,耳邊狂風呼嘯,傳來仲叔最後的聲音:“別忘了,你是神農氏後人......”
噗通一聲,男孩墜入激流中,隨即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啊!”薑寧低叫聲中從夢中驚醒,隻覺得額頭有冷汗滑落,同時雙手濕漉漉的,盡是汗水!他努力睜開眼,環顧四周,猛然一下子怔住了!
薑寧是某大學在校學生,修的是冷門的農業專業,他記得自己不過是考試前一晚準備臨時抱佛腳,惡補學識,不想困意來襲,不多時便趴在書本上睡著了。
然後便做了個噩夢,一個感覺特別真實的噩夢,直到入水昏迷他才醒來,醒來便發覺四周不對!他不是趴在桌子上,而是躺在一堆乾草之上!
這裡也不是宿舍,而是一間滿是塵網的破木棚子,一間除了腳下其他幾面全是窟窿的木棚,嚴格來說腳下也有窟窿,不過四面和頂部的窟窿都透著光,而腳下的窟窿裡面卻濕漉漉的都是水!
這是哪裡?出什麽事了?
薑寧滿是疑惑,第一反應是被惡作劇了?
他掙扎著爬起來,拍拍腦袋想分析下是哪個老兄能整出這麽大陣仗的惡作劇,突然腦袋一陣劇痛,一段段屬於另一個人記憶如海水般灌入腦中:仲叔、黑袍人、碧色光繭、閃電、懸崖......山腰間的小木屋......老仆婦菊嬸......還有一隻可愛的小狐狸......
他是薑寧,卻成了另一個薑寧,成了夢中的小男孩薑寧!他穿越了!
小薑寧出事前的記憶簡單得嚇人,竟然是自記事以來就一直生活在那個山腰的小木屋,接觸的人也只有仲叔,菊嬸,還有一個叫秀梅的啞丫頭!
小薑寧唯一的秘密就是他認識後山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他每隔五天便會去見一見那個小夥伴。
當然,現在的薑寧結合小薑寧的記憶,略一思索遍了解小薑寧所謂的秘密恐怕也只是他自己的小秘密,不然怎麽解釋每次他去後山玩之前菊嬸準備的點心都會多一人份呢。
當然這些人現在都已經不在了,在那個晚上,除了他,大概其他人都死光了吧!
倒是出事後直到現在這段時間,小薑寧的記憶反而豐富得多。
那晚墜落懸崖,崖下卻是一條大河,當時暴雨如注,水勢湍急,薑寧沒入水中,隻一瞬便被河水衝走。
小薑寧醒來時候,聞到的是一股腥臭難當的氣味,睜眼看到的是一對雪白的獠牙,那似是一隻野狼,張血盆大口,欲將小薑寧吞噬!
小薑寧隻嚇得魂飛魄散,條件反射般一腳蹬在野狼鼻子上,直將野狼踹得翻滾退去,自己也借著反彈力再次墜入水中。那野狼本以為獵物是個死物,猝不及防下被一腳踹飛,也是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時不由得衝小薑寧齜牙咧嘴,卻似是畏水,不敢下河!
小薑寧見狀定了定神,衝野狼做著鬼臉,卻是不敢再待在這裡,繼續順河而下!
也不知漂了多久,突然腳下一陣劇痛傳來,小薑寧腳下急蹬,似是踹著一物,定睛往身下一看,卻是一隻醜魚,長約尺許,此刻正張嘴露出兩排如針刺得牙齒,小薑寧亡魂大冒,急忙拚命往岸上遊去,剛爬上岸,就見兩三隻醜魚躍出水面!
好在霉運似乎也是走到盡頭了,小薑寧在岸上終於遇到一隊晚歸的獵戶,將這個可憐的孩子救了回去!
小薑寧被一個健壯的獵人帶回了家,暫時住了下來。獵戶家家境也不好,全靠獵戶打獵的收獲度日,有時候獵人罵罵咧咧的回來,一家人便知道可能又有幾天要餓肚子了。
獵戶家也有個半大的黑瘦小子,這小子悶葫蘆一般,平時沉默寡言,只是幫助母親忙前忙後,只有晚上偶爾偷偷給他遞個餅子什麽的,小薑寧才能從中感受到這世界的一絲溫暖!
獵戶家本就不寬裕,要挨餓了第一個餓的肯定是小薑寧,但是小薑寧覺得這並沒有什麽不對,傷好之後他也盡可能的去幫著乾活,不過他自小沒接觸過,往往是好心辦壞事。每當這時候,黑瘦小子總會第一個大聲呵斥他,然後飛快的將小薑寧做錯的事情做好。
“是個好小子!”回憶到這裡,薑寧心中暗道,可惜他父母卻是,“哎!可能也怨不得他們吧,如果他們家境好一點,也許也不會那麽做......”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突然一天晚上,黑瘦小子偷偷叫醒小薑寧,遞給他個袋子,吞吞吐吐地對他說:“拿著這個......你快走吧!”
小薑寧一臉愕然,急忙說道:“為什麽?你待我好,我身體好了正要幫你乾活兒呢?”
黑瘦小子一張黑臉似乎漲得通紅,平靜的眼中露出一絲感動,卻不說其他只是一個勁催他快走,見小薑寧一臉不解與不情願,逼得急了,咬了咬牙,才恨聲道:“阿父將你賣給城裡的人販子了,明早就會有人來接你!”
小薑寧一臉不可思議,一顆心如墜冰窖,他沒想到現實這般殘酷,這短短的溫情就這麽畫上了終點!
黑瘦小子面有不忿,又有幾分羞愧,他輕聲道:“阿寧!對不起,我阻止不了阿父!不過你是我的朋友,我寧願違背阿父意願也不願你被賣去做奴隸!你快些走吧,被發現就來不及了!”
小薑寧失魂落魄的接過包裹,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獵戶低沉粗獷的聲音傳進來:“阿寧,你在嗎?”
兩小子大驚失色,黑瘦小子一指窗戶,小薑寧會意過來徑直跳出去,門外聽到動靜腳步聲急促起來,粗獷的聲音氣急敗壞:“你這個不識好歹的兔崽子,老子昧著良心乾這事還不是為了你!”
“阿父,讓阿寧走吧!我寧願餓死也不要出賣朋友!”
“混帳!你不怕餓死,就不怕你老子老娘餓死?讓開!”
“我不!”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在夜空中分外響亮!
接著一個健壯的大漢從窗戶中翻出,大漢背後傳來黑瘦小子最後的呼聲:“阿寧!不要害怕,不要放棄!努力活下去!”
小薑寧再次躍入河中,耳中越來越遠的是岸上的叫罵聲,臉上越來越多的的卻不知是河水還是淚水……
記憶繼續流淌,小薑寧又在河水中泡了一晚,心力交瘁下卻是病倒了,勉強掙扎到這破屋的時候,已經無力動彈了。
也許正是在小薑寧這虛弱的時候,自己才能乘虛而入魂穿數千年吧!
這個結果對小薑寧來說也是種解脫吧,仲叔雖然將他照顧的很好,卻沒有教他人心難測,也沒有教他獨自生存的能力,在這個險惡的世界,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活的太累了,後面的路他已無力繼續走下去了。
現在小薑寧的靈魂會在哪裡呢,是神識消散了還是跟自己掉了個個,跨越數千年的時光成了自己呢?
薑寧希望他能代替自己活下去,一是為了自己那個世界的親友不至於突然失去自己,另外也是減少自己鳩佔鵲巢的罪惡感!
薑寧狠狠地甩甩頭,努力不去想那邊改變不了的事情,讓自己將注意力放到當下,畢竟目下他的情況並不樂觀,他需要好好的梳理一下自己及周圍的環境。
首先是外部環境,兩個字:惡劣!凶獸遍地,人煙稀少,而且人心不古,至於朝代,反正從前身的記憶中是沒有朝代這一說的,那是上古還是其他未知的世界?
其次是內部環境,兩個字:廢材!羸弱普通的身板,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也許自己來自後世的知識能夠有一些些優勢?
再次是面臨的挑戰,首當其衝也是兩個字:生存!來自21世紀從未擔心過的問題,在現在卻是最急迫的挑戰。
最後就是機會了,自己的機會在哪裡?
薑寧腦海中立馬蹦出兩個字:“系統!”
穿越者必備神器,簽到打卡或者完成某某任務就能變強,或者得到不菲的獎勵, 神器橙裝神馬的,然後一路開掛升級,裝杯打臉,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走上人生巔峰!
薑寧強忍著興奮夾雜著激動的心情,想用生平最溫柔的聲音地喚了一聲:“系統君?”
當然十來歲的小孩子正處在變聲期,這溫柔的聲音最後出聲的卻是公鴨嗓一般的聲音。
薑寧嫌棄的啐了一口,見毫無動靜。又虔誠的盤膝坐下,雙目微閉,雙手平平放在膝蓋上,擺出傳說中的五心朝天的姿勢,心中默念:“出來吧!我的系統!”
良久,一陣風吹過,伴隨著豆大一滴雨水落在他臉上,炸出一個大大的水花!
薑寧憤然而起,一臉羞怒,就在此時,他想起了自己網絡上噴做夢的水友的話:“誰來撒泡尿滋醒他!”
這是老天撒尿來滋醒我了?
這個想法讓他又羞又惱,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一般,小臉氣得通紅,低聲罵道:“狗系統,愛給不給,小爺我不伺候了!”說完雙手抱胸氣呼呼的坐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只見他又快速換上笑臉,雙膝跪地,雙手需托,帶著哭腔叫道:“救苦救難觀世音,無量天尊太乙真君,賞小爺一個系統君吧,阿門!”
當然,回應他的只有無盡的風聲,似是在嘲弄他的前倨後恭!
而更讓薑寧難受的是一隻偉大的豬“麥兜”曾經說過的話:“原來有些東西,沒有就是沒有,不行就是不行,沒有魚丸,沒有粗面。你看這麽簡單的道理,連豬都懂了,我卻還以為世間的一切都該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