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就好。”周湛總算松了口氣。

　　他去了一趟實驗室，把剛傳送出來的物資全部搬回了休息室。

　　核心區之外的走廊盡頭，拉布拉多賓賓正纏著它的青皮主人做遊戲，但主人明顯不在狀態，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狗頭敷衍它。

　　“辰夥計。”周湛覺得這個稱呼更適合方辰道，“先吃飯，吃完穿上防護服開工。”

　　方辰微微轉頭，周湛在二十米開外，中間的走廊地面上放著一套防護服，旁邊是一個罐頭，一盒速食米飯和一瓶飲料。

　　方辰一個人是吃不完，顯然也給賓賓準備了。

　　“謝謝。”方辰帶著賓賓上前，食品包裝上的鹹魚、肉片、米粒和橙子正快樂地跳著舞，向他們打招呼。

　　“這麽新鮮?”青皮臉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都快想不起自己有多少年沒吃過新鮮食物了。

　　這個問題周湛也問過昀。

　　昀的解釋道:“物品在速遞發送端被分解，在接收端被完美複原。當物資中心核心區電源被切斷後，複原的進程就被暫停了。重啟後，周湛激活了物檢進程，也就是堆棧過程，被抽檢的包裹複原進程才被恢復。”

　　“盡管過去了十多年，被複原的物品呈現的依舊是被分解前的狀態。”

　　周湛覺得這是絕頂的保鮮技術，除了自己“堆棧”的物品，其他進程依舊處於暫停狀態，這就意味著自己和小夥伴就有吃不完的新鮮食物了。

　　老爹再也不用擔心我的吃喝了——如果老爹還在的話，周湛心酸地想到。

　　那個拉布拉多賓賓是不長心眼的主，它不會多愁善感，撲過來叼著飲料瓶就跑。

　　跑到走廊盡頭，轉過身，卻發現主人完全沒有理會它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抹著眼淚開罐頭。

　　還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一人一狗吃飯的時候，周湛和方辰經過這一天的閑扯，逐漸熟悉起來。

　　長期獨居，方辰對時間已經沒有太多的概念，他說災變那會兒他剛剛十歲。

　　原本他還有幾個同伴，但有一天體內毒素突然發作。

　　好在當時他離夥伴有一定的距離，招的那個同伴只是暈厥。

　　從此他就孑然一身，四處漂泊。

　　五年前他到這裡時，廣場已經成了變異獸的地盤了。那隻黑虎應該是從野生動物園逃出來的，當時的賓賓就和它們混在一起。

　　這些變異生物其實蠻聰明的，見他是個毒人，不招惹;遇到大隊人馬，也會躲起來。

　　賓賓是唯一親近他的狗，有多余的食物，他就分給賓賓一些。

　　一來二去，一人一狗就組隊了。

　　它平時精力旺盛，方辰沒空搭理它的時候，它會回去找前隊友玩耍。

　　周湛突然對這隻拉布拉多產生了些許歉意:“我殺掉了它的前隊友，它會傷心嗎?”

　　方辰道:“這就是個智商不在線的二貨，哪天我要死了，它對我的緬懷也不會超過秒。”

　　吃完飯，方辰穿上了防護服。

　　防護服十分修身，除了面部的透明面罩略顯失和，整體觀感還挺時尚。

　　外層面料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十分結實。不知道能不能抗住子彈或者鈦金刀，但賓賓的爪子肯定是破不了防的。

　　裡層的面料是可穿戴性材料電池，一種以人體分泌的汗水及有物為燃料的微生物電池，具有自潔和恆溫調節的功能。

　　防護服的肩膀和上臂部位，還預留了五個外部設備接口。

　　外設所需的電力，就是由這種生物電池提供的。

　　已經一天了，華清風還在沉睡，高低起伏的鼾聲和紅潤的臉膛，向夥伴發出信號——自己活過來了。

　　既然夥伴沒事了，周湛就沒再打賓賓的主意。

　　其實即便想打主意，周湛也不知道怎麽下，抽血製抗毒血清什麽的，不會！

　　無心無肺的賓賓不知道周湛心裡的彎彎繞繞，它現在就後悔進了這個無聊的玻璃房子。

　　那個無聊的人還慫恿主人給自己穿了件衣服。

　　四個袖子軟軟地趴在四條腿邊，走幾步，就能讓自己絆一下。

　　好想咬把衣服咬掉，更想咬人，但辦不到，衣服上的玻璃罩子把嘴擋住了。

　　好想哭！

　　主人睡一覺醒來後，就一直坐在更裡面的玻璃屋子裡撥方塊玩，指畫腳的，像個傻叉。

　　不過方塊真的很好玩的樣子，我也要玩。

　　賓賓站立著，前爪在操作室外的玻璃牆上，可勁地扒拉著，兩隻空蕩蕩的袖管來回地蕩。

　　折騰了幾個小時，它才像塊貼在玻璃上的抹布一樣慢慢往下縮，前腿貼在玻璃牆面上，後腿粘在地板上。

　　周湛沒有理會因為防塵服怨念深重的賓賓， 兩眼一眨不眨地望著操作室裡的方辰，或者說昀。

　　昀此刻已經不在自己的腦子裡了，他替代了方辰，暫時控制了那具青皮軀體。

　　昀信誓旦旦不會對方辰造成任何傷害，只是暫時讓他陷入沉眠，醒後也不會記得任何事。

　　話雖如此，周湛心裡還是惴惴的，他不由慶幸自己有了心智，誰也不想這樣莫名其妙地被奪去身子不是?

　　現在的昀十分魔性，臂指揮著靈動的指，像一位僅憑上肢舞蹈的舞者，也許說魔術師更恰當。

　　他身周漂浮的大大的六面體，不是牆，就是獨立的六面體，凌亂、無序，卻又循規蹈矩，靜靜地漂浮著，似乎在等待某一時刻突如其來的召喚。

　　周湛聽昀說過這是四維語言，基於什麽什麽的。搞不懂，也不想懂。

　　他單純地認為，昀通過方辰的臂跳出來的舞蹈十分魔幻，看多久都不厭。

　　六面體也不似昨日的無色半透明，它們被渲染上各種顏色，五彩斑斕。

　　昀隨手抓過一個橘色六面體，五根手指的指背輕彈，六面體炸開，飛出九塊六面體，像散架的魔方。左手在空氣中滑過一道弧線，方塊們以炸裂的姿態靜止了。

　　取過一粒藍色的六面體，兩隻手捏住一抖一拉，化成一幕光屏。

　　他的左手指如鋼琴大師一樣靈活，在光屏上輕快彈動著，因為手速太快只能看到一片殘影。

　　光屏上流過的無數字符，周湛看不出屬於哪種文字，一定要給個答案，他會說是遠古時代的象形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