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什麽?”
班主任一入場便問。
“好像是他去找那個新來的女生幹什麽......就不知道。”同學應聲支吾。
班主任拍拍桌板,皺起眉頭:“江亦眠!你怎麽老纏著別人不放?真有什麽過不去的地方嗎?”
“別,大叔。我想,這同學也許是對我有什麽誤解,你不用怪他,我們只是缺少一個解釋清楚的機會,私下裡在一起談談就好了。”
江亦眠回過頭來,看到煉紅纓襯著下顎,面帶微笑地看著他。
他隱隱驚恐。
像是柔中帶刺,溫存駭人的玫瑰。
“也好,就這樣。”班主任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命令,“正好新同學需要了解學校,江亦眠,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有什麽你們私下再說,別欺負人家女同學。”
江亦眠感到滿是無奈。我,欺負她?
這個世界的黑和白,真的是在顏值的調料下一觸即反的嗎?
放學後,煉紅纓便趕了上來,輕快地挽住他手腕。
江亦眠想掙開,卻發現她力氣大得驚人,根本甩不開。
想向周邊同學求助,卻只見他們都是一臉嬉笑的表情,那樣子仿佛在說‘百年好合’。
畢竟之前當眾說好了要由他來帶著煉紅纓參觀,眼下就有了正當理由。不會引起人懷疑。
而同學們也自揣明眼。
真要拒絕怎麽可能甩不開?人家那麽一個嬌嫩的女生,這就叫欲就還推吧?凡是有點眼色的都不會上前打擾。
江亦眠頭皮發麻,任由她拉著走。
少年和少女攜手走在林蔭小道下,這一幕在來來往往的同學看來似無比美好,羨慕於兩人郎才女貌般的天作之合。
清風中揚起的發絲,不時撫在他臉上,給人一種撓癢癢和內心騷動的感覺。
只有擁有過往經歷的江亦眠深知,這娘們可不是什麽善茬,自己現在可是岌岌可危。
所以他再沒有提那些懷疑的話,就當作不捅破紙簍子。
“你到底想幹什麽?”他低聲問。
“想幹什麽?沒有啊。無非是陪你一起喝喝奶茶,走走學校,順便聽你介紹一下關於你任意的事。”煉紅纓滿臉柔和。
瞳中的病態朧光卻仿佛在說:玩弄你啊。
說著,她握緊了江亦眠的手腕,眨眨眼睛,“我真不知道,你為什麽對一個可憐無辜的小女生有這麽大惡意。在你映像中我們發生了什麽事?可以講講嗎?”
江亦眠一豫,這樣主動問出來,反倒是叫他沒法回答。
看著眼前的少女這幅模樣,他不僅疑惑了,真是如自己映像中所想的那個拚湊奇形怪狀的怪物屍體的魔鬼嗎?
“喏。”他移開眼神,“前面有家奶茶店,我帶你去買吧。你是喜歡喝果汁還是喜歡喝奶茶?”
“那......不如讓我喝你的血吧。”
江亦眠偏過頭來看她,神情一愕。
“呵呵。”少女低聲,“沒什麽,只是想看看你這幅好玩的樣子而已。江同學的一舉一動,都顯得那麽可愛有趣呢——只不過想嘗嘗你的‘滋味’。”
說著,煉紅纓輕掩起口笑:“沒什麽哦,真的沒什麽。我只是對你感到有興趣而已,真的。你不同意就算了。你喝什麽我就喝什麽。”
那樣子,讓江亦眠仿佛想到強大蒞臨弱小面前時,人類安慰著毛茸茸的動物一樣。
只是......‘感興趣’而已麽?
那究竟要‘感興趣’到哪一步呢?
是對於自己的人,
還是對於他的‘軀體’? 江亦眠明顯不信她的鬼話。
“那你喜歡喝哪一種呢?總有喜歡的口味吧?或者了解過的,類似的牌子也行。”他偏過頭去,似有意無意地問。
“沒有。就隨你便吧。”
“一種都不知道嗎?”
“嗯。”
隨著放學時間的推移,校園道路上的人漸漸少了。而江亦眠在帶著煉紅纓看似隨意地逛,卻一直緊張地眼瞅著四處。
很快,他帶著煉紅纓來到了四下無人的後山一隅,又稱情侶約會聖地。
‘啪嗒!’
江亦眠再也不裝了,一把將她壁咚在古木上。
煉紅纓來不及反應,瑟然不解。
那樣子就像是不良將無辜的女同學截胡在巷子裡,就欲肆意挑弄。
“瘋女人,你到底是誰?”
“我?和你同班的女生呀。”煉紅纓露出一幅訝然的表情。“為什麽,江同學......”
“別裝了,那我問你,頭頂上的那種樹叫什麽?全國一共有多少省?生活中做飯用的調料一般有哪些?古代先後又有哪幾個朝代?”
煉紅纓滯住聲,空氣中一片寧靜。
“看吧,你一無所知,你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煉紅纓微笑地看著他:“然後呢?”
“回你的地方去,不然......”
他抬頭看去,樹乾上掛著畫面實時保存的監控,會記錄下一切證據。
“這麽漂亮的女孩,打一拳,一定能哭很久吧?”
“你想打我!”煉紅纓的眼神沉了,像一個受到心理傷害的小女孩。
江亦眠冷冷吸了口氣:“沒錯!”
雖然少女表面極具魅惑性,但是他還是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這樣做,無非是想要逼得煉紅纓露出真面目,這樣就有了求助於人的理由。
不然,就這麽放她在校園裡,對於自己和其他同學來說也是一顆遲早爆炸的定時炸彈。她隨時都有下手的機會。等於將他的命懸在刀尖上。
如果她狠起來發瘋......畢竟戰勝過她一次,再加這裡是校園,自己也可以嘗試著逃脫,如果是有絕對的實力差距,那麽自己一開始就已經是死人了,做什麽都無關緊要。
不管怎麽說,都比隨時可能挨一記背刺、那種膽戰心驚的感覺好。
他,不喜歡被動。更寧可主動。
‘哢。’
拳頭猛地回去,生險地擦過煉紅纓的發間,擊在旁邊的樹樁的韌皮部上,脫落下幾片落木。
“你......”
反倒是動手者發出不甘心而惱怒的聲音。
“來啊。”煉紅纓平靜地看著他,“來~啊~”
“我什麽都不會做的,但是江同學你......真的要打嗎?”
她的聲音輕細而柔膩。
要......麽?
江亦眠艱難地思襯。
本想著一嚇之間逼她出手,但是她完全不為所動,那就除非只有真動手了。
但如果她真的不還手,不就成了自己公然動手欺負同學?監控記錄在案,肯定是要受到處罰的。
可......如果不試試怎麽知道?
命,總歸是要大於那些細枝末節的。
何況了,她都想殺了自己,難道他打她還有錯嗎?他又不是和那群同學一樣的顏狗。
江亦眠手指不由地微微蜷起,瞳孔緊縮。
“啊!!!”
就在這時,忽如其來地,學校裡響起劇烈的叫嚷,教學樓廣場仿佛傳來轟然巨響。
發生什麽了?
江亦眠下意識地將注意力偏移過去。
學校裡,出事了?
心念一動,隱隱預感到,突現的異狀必然與自己這幾天遇到的事有關。
他想走,卻被從身後一把攥住,手腕勒得生疼。
“別~走~啊~”
江亦眠回過頭來,見煉紅纓眸裡抬起一抹閃爍不定的光。
——你都主動來了,還想走?
“放開!”
“不嘛。”煉紅纓不樂意地嘟起嘴。
下一秒,聽到少女用一種極其冷酷,以至於顯得恐怖的語氣說:
“死,你也要死在我手裡。”
江亦眠意識到話語中的不尋常意味。
“什麽意思?”他不由問。
“呵呵,看來你還是不懂呢。”煉紅纓繼續閑淡自若地說。
“我,是來拯救你的。”
“拯救?”
“沒錯,把你做成‘收藏品’,也是拯救的一種。”
江亦眠深深地感觸到一股惡寒。
拯救?誰信,照這個瘋女人那番鬼話說,成為她‘標本’的家夥們還因此而感激不已呢。
“你看——”
煉紅纓伸指撫過,面前的花欄裡,頓時燃起一片燁火,鮮豔的花瓣都在火焰的盛放中凋零。
江亦眠看著起火的花欄,不由駭目。
“再美麗的事物,在實力不相匹配的外物觸碰下,也是一碰即碎。”她說。
“這些花卉也許曾經安穩地度過了一年,或者數十年。這對於它們來說已經是很漫長的時間了。也是因此——它們以先前的經驗推斷未來,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能度過接下來的數十年或者幾百年。”
“但是,倘若是有人到來,對於其中的生命輕輕施予懲罰的話——”
“這將對‘它們’來說,是不可理喻的降維打擊。它們甚至至死也不能夠接受,為什麽看似安逸的現狀會在一瞬之間顛覆,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被何種力量所摧毀......”
“一切驟變,只在刹那之間。”
“你到底在說什麽?”江亦眠打斷她的話問。
他緊緊凝視著煉紅纓的面部。心中愈發有一種不安詳的預感在晃動。
‘轟咚,轟咚。’
教學樓那塊的紛嚷聲更大了,以及伴隨著人群的哭喊、哀嚎、尖叫,就像在上演一部末世題材的絕望片。
江亦眠望著那個方向,久久不能回神,也難以置信。
“你還不明白嗎?”
煉紅纓撩起了頭髮,這時,在她左眼裡的瞳孔裡,血紅而妖冶,美得不可方物。
“——如果我說,你所在的這個世界,就快要毀滅了,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