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高懸,光輝如漣漪在大地波開一層銀鏈。
大道通幽,上面覆蓋著鬱鬱蒼蒼的芒草,似指引向人跡枉顧之處。
夜風撫漾,鳥獸寂聲。
徜直的道路邊口,立著一塊青色豐碑。
青色的石碑上,刻著大大的兩個白字‘不歸’。
“不歸路?”
江亦眠看看山澗,看看面前的道口,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不是剛還在寢室睡覺麽?
不是被舍友聲聲入夢的呼嚕聲吵得蜷縮在了被子裡嗎?
怎麽不知不覺,就到了這?
莫不是還在夢裡?
那麽——
掐自己一下試試?
江亦眠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戳向臉面。
疼!
下一秒,江亦眠噝噝哆氣。
看來不是夢,擺在面前的情況落實了,就是現實。
但這荒無人煙的地兒,到底是哪裡?
總不能是舍友趁著自己睡覺幹了什麽,然後用麻袋把自己丟到了荒山野嶺?
可是這樣,他們能得到什麽好處呢?
從我的身上,並沒有什麽利益可圖啊,除了臉......
回想起最近舍友時不時對自己露出的癡癡傻笑,江亦眠陷入了沉思。
[信息錄入生成中......]
[玩家AUR***4068號]
[出源地:藍星]
[品種:人類高質量男性]
[榮耀領銜:零]
[生命:100/100,體力:99/100]
[種族優勢:不具備攻擊器官?從而導致平易友善?(編不下去了)]
[特殊技能點:擅長以鋒銳的鍵盤,予以口舌毒箭般的教育,每每讓對方感到羞愧難當。]
[備注:作為藍星‘第一玩家’,進行內測工作,獲得‘引導者’祝福。]
猝不及防在腦海中浮現出的一連串信息,打斷了他思考。
玩家,技能?
江亦眠敏銳地注意到一些詞匯。
這都是真的?
【親,這邊推薦你一個鑒別方法:重重捏緊你的右拳,然後拚盡全力朝你的右臉上揮去,等到出現紅色的扣血字樣,你就可以理解了。】
什麽玩意。
突然出現的旁白,令他猝不及防。
江亦眠想了想,當然沒有抬手那麽做。
這個人工智障似乎在等他笑話看。
[本輪次殺場開啟。]
[殺場地點:世界編號146008]
[語種翻譯中......#&%¥]
[語種已連接。]
[攝取身份中......]
[路人身份(在該世界中無特殊背景)]
[試煉任務:在計時結束前通過擺在面前的路。]
[負計時:4:59:58]
明知是不歸路,還要往前走嗎?
江亦眠有些琢磨不透。
[計時:4:56:39]
【朋友,新的風暴已經出現,怎麽能夠停滯不前?】
一行字幕飄蕩在江亦眠腦海中。
“你究竟是誰?”
江亦眠略作奇怪。
【你猜?】
“我不猜。”
江亦眠移了目光,看向前方。
二選一的做法。
那麽。
他抬腿開始邁向前。
他不喜歡被動。
寂寂大道上,雅雀無聲。
江亦眠一邊小心翼翼地走著,一邊留意周身動靜。 視野前方,一座龐大無比的身影出現在道路中央。
那是?
江亦眠心跳噗通直喘。
似乎是地球上未曾見過的生物。
比大象還大,血流比河水還旺。
等等,血?
他剛提步欲退,又立身穩住。
已經死了。
從脖頸處被利落至極地一刀斬斷,而且血跡沒有在地面拖墜,也就是說怪物基本是在原地被秒殺,連殘喘著匍匐前行都沒來得及。
江亦眠不由眉目一蹙,稍感不安。
是誰?能做到如此恐怖的破壞力?
就說明了,這條路上,恐怕有更加強大的存在。
再往前走著,江亦眠越來越感覺不妙。
有從中折斷的骷髏骨骼,有碎裂四散的史萊姆果凍液,有被砍成片段的鋼鐵盔甲......
【如果把它們混在一起做成一碗香鍋的話,想必一定會十分美味吧?】
‘人工智障’不適時宜地出聲了。
江亦眠設想了下那畫面,又趕快在腦海裡斃掉。
嘔兒~
它們都以狂風肆虐般的慘相,昭顯著前路的危險。
似乎有什麽人先來一步,並將這裡清掃乾淨了?
江亦眠心思愈發凝重。
這種前路安寧和畫面慘相的懸殊對比,讓他難以心安。
‘嘩啦啦。’
天空上開始下起了雨。
這不是一般的雨,裡面滲著黑水,還有種腥臭味。
[MP-1]
[MP-1]
[MP-1]
腦海裡傳來不斷掉血提示。
“得找個地方避雨,有哪裡......”
江亦眠急切地環顧著四周。
不遠處,一扇木門開著,若有若無地在夜風中撲打。
門櫞,立著一女子,撐著一把紅雨傘,朝他挽起袖子招了招手。
江亦眠沒有選擇,這個時候也來不及多想,連忙鑽入了門內。
“呼~”
他終於得以暫緩一口息。
“謝了。”
江亦眠說。
隨眼看去,少女的長發綰在一邊肩側,穿著輕盈暴露,有點像動漫和ACG上的宣傳小姐姐,看不清面容,卻不能掩蓋身形極致誘人的美。
“不謝。”
【雨後‘溫馨’小劇場?孤男寡女共處一間會摩擦出什麽樣的火花呢?讓我們拭目以待......安全提示,下雨天疏通管道很重要。】
“你從哪裡來?”
對面的女子很自然地問。
“外面。”
江亦眠沒有多說。
“你和我長得真像。”她輕聲喃喃道。
像?有至於麽?你是女的我是男的,哪裡像了?江亦眠不由地納悶。
卻又聽女子聲音說:“你看,我們都有兩隻眼,兩邊耳,一張嘴,尤其是那肢體,不多不少,加在一起是四條,身高也很接近。我們或擁有關系緊密的祖先。”
江亦眠感到一股子的無語。
想找他搭訕的女生見過很多。
但這樣子通過尬聊強行拉近關系的,還是頭一個。
“有意思。”
少女的唇畔抿起一絲笑意。
“要是能更多了解你就好了。”
‘嘩啦,嘩啦。’
外面雨水長流。
少女自始至終凝視著他,目露深長,這種目光令他渾窘然,江亦眠不禁有種被窺探到衣服底下的不自在,下意識捏緊衣領。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門檻邊的血跡。
血......怎麽會有血?
被大雨衝刷了一半,門外的部分融入濁流,而門內的,還清晰可見未等乾涸。
目光上移,在老舊的櫃台上面,擺著一框照片。
照片上面是一對老舊的蛤蟆臉怪物夫婦,即便光線再不好,江亦眠也能區分開來,和眼前這個少女面貌不同。
是他們的女兒?
不不,就算林逸弦再怎麽想圓,從遺傳學的角度也糊弄不過去。
櫃子上,還扒達著乾涸的血手印,與周圍色澤明顯不同。
那麽,屋子裡的原主去哪裡了?
答案細想極恐。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這感覺就好像剛經歷九九八十一難終於見到如來佛祖,卻見他頭上突然冒出BOSS血條。】
‘淅瀝瀝。’
雨勢漸漸小了,逐漸就要停下來。
江亦眠不敢多待,準備朝外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攔在了他的視線前。
‘嘎吱~’
木門被關上了。
少女背貼在門口,合上木鎖,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呵呵呵~你渾身都濕成這樣,就不要慌著走吧。在外面一定淋壞了,要不先暖暖身子?”
【咦......我怎麽自動變色了?據說熱量是互相傳遞的。】
江亦眠面色不動道:“怎麽個溫暖法?”
“要不......架一堆碳火,把你烤在上面,等身子通體紅透,這樣不就溫暖了?從裡暖到外,連心臟都是暖融融的哦。”
【孜然,記得一定要多撒點孜然!】
這個家夥真是站在他一邊的嗎?
江亦眠從心底打了個寒顫。
“還是不了......”
這個時候,江亦眠又特地留意,瞄了少女上下兩眼。
她的衣服也濕了。
她也是從外面來避雨的。
更是有細節處——
血,貼著裙底流落下來。
【我承認你的顏值有那麽些帥,但如果僅此便能讓人**的話,那對面免疫力未免太低了些。】
江亦眠不言不語,緊緊凝視著少女身影。
【她的裙子下似乎有點鼓殼,那是什麽?——我敢說我絕對沒有想歪。但沒準會掏出把少女加特林。】
是掛刀。
綁在大腿上的,匕首。
而血液,想必正是在從刀刃上下滴。
“為什麽不?”少女衝他盈盈而視。
“我不想被烤。”
“你怕?”少女亦笑亦魅地身子側在牆柱上,睞著他。
“我怕。”江亦眠點點頭。
“隨口一說的,我有口忌,不吃人哦。”
江亦眠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騙你的。”少女雙眸睞笑。“我不挑食。挑食是壞孩子,你呢?”
江亦眠這下直接沒法回答了。
“不過......”
話語一轉。
“那樣就太可惜了,弄壞了就不好了,你身體還有其它的用處。”少女一雙好看的眸子來回在他身體上下來回巡視,淺聲輕喃。
用處?
“不如換種方法,你喝湯嗎?”
“我......”
“等著,我去給你做湯,這樣你就能暖和起來了。”
少女回身,走向了廚房。
這樣殷切的身影,如果是真心的——江亦眠到可能感觸到幾分感動,比地球上的大多數女孩子都好。可惜他不信。
【魚在被做成魚肉前,被灌點糖水也更好吃。我建議的配料是三分醋、五分料酒再加兩分耗油。】
“閉嘴。不用說我也知道。”
江亦眠低聲道。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門板。
拉動木條,想打開門。
然而,上面已然上了一把鎖!
......
不知何時,少女走出了客廳,已然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碗湯。
“——你還是不願留下來。”
少女的神色瞬間冷了。
“為什麽不願留下來?”
“你知道我一個人有多無聊?”
她的語氣逐漸幽怨起來。
“我,難道不比外面的風風雨雨好看麽?”
“你難道沒有,想要一直待在我身邊的想法嗎?”
江亦眠死死盯著她。
翻臉嗎?要做嗎?就在這嗎?
【人生三大錯覺之一:我能反殺。】
旁白冷不防給他潑冷水。
江亦眠心涼了一霎,突然想到,之前那些沿山路鋪蓋的獸類屍體。
單看她身體薄弱,可是人不能貌相,該不會真的......
【bingo,記得外面那些景象嗎?如果你這時選擇主動出擊的話,我勸你最好用一個滑鏟——臨走前看看裙子底下的風景。】
江亦眠十分無奈。
“我留下來。”他隻得說。
少女面色變了,變得歡穎。
她微笑著說:“來,喝藥了。”
少女走近,一手拉起江亦眠的手,墊在碗底下:“喝吧。”
江亦眠看著碗裡渾濁的顏色,動作久久僵硬。
【讓我來給這湯命個名:少男失足湯?】
果然如此。
他完全確認了。
近距離觀察之下, 江亦眠一顆心沉到谷底。
倒不是說少女的面容跟想象中的那樣恐怖。
相反,她五官猶如天宮雕琢,美得讓人靜音。
甚至......可以說是人類顏值難以企及到的高度。
這不是誇張,但只要是正常人類的話,就比如眼睛大小、耳朵,總不能達到人類審美所滿足的最高高度,故而二次元的建模往往要比真人漂亮,就是調大了眼睛等器官的比例,讓人更感親近舒適。
再者了,人的眼妝,總不可能天生就如化妝過後的色彩斑斕吧?
但是,在這個女人身上。
確實有一些超於人類的不同尋常之處,讓他不得不懷疑是否該以‘人’來稱呼眼前之物的特征。
比如,人的耳朵,不可能是那種朝上尖起的形狀,尤其是有一層近乎透明的薄翼。
比如,人在不化妝的情況下,眉毛和眼瞳之間的田宅宮,是不會嵌著一層彩色鱗片般的皮膚。
比如,人的兩隻眼瞳,不會是一隻黑,一隻則帶著萃邊血紋的紅。
再比如......
人的皮膚,不應該這麽冰涼!
她到底是何種存在?
【大膽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喝完湯之後,你想讓我幹什麽?”江亦眠嘗試著問。
“那當然是,和它們成為朋友了。”少女笑著回答。
“它們?”
江亦眠神色一動,剛想再開口提問。
‘噗噠噠’
屋子的房間門裡,突然傳來劇烈撲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