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712年7月15日,月球,李-卡門隕石坑。
李成抬手掃了一眼右手小臂的電腦顯示屏,待機畫面上,時間顯示現在是下午六點四十二分,也就是說,自己從七號基地出發,已經在月球表面行駛了七個小時。
副駕駛座位上的德國搭檔巴克豪斯已經是昏昏欲睡,在這種寸草不生的月球表面通勤,映入眼簾的,要不是暗黑如同大蛇盤臥的環形山,要不是一覽無余的隕石坑,平穩的月球車除了偶爾壓到幾顆還沒有完全風化的石頭時會顛簸一下,其余時間,比在地球最高等級的柏油路上行駛都要平穩,沒有什麽能夠刺激人的神經。
李成暫時不困,為了消磨時間,他將月球車的自動駕駛模式更改為手動駕駛。按照電腦顯示,還有兩個小時的路程才能到達李-卡門隕石坑,加上下到坑底另外需要1個小時,這麽一來,要到晚上九點才能到達一零六站。好在這是在月球,白晝時間長的多,即使是晚上九點,太陽依然在天邊低懸,直到三天以後才會消失,然後一直持續14天,也就是月繞地球公轉,同樣也是自轉半圈以後再度出現。
在這之前,李成都不用擔心光源和月球車的能源問題,出發前他仔細檢查過車輛,連備用電池都仔細的測試了一番,在距離地球三十八萬公裡之外,因意外疏忽上演驚魂時刻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除了月球車自身發出的沙沙聲,周邊一片寂靜,連一絲風都沒有。
如果在地球上,早就沙塵漫天了,李成想。
但月球不會,視線裡乾淨的幾乎沒有一絲阻礙,天空就是一片漆黑,外加一個刺眼的火球,到了晚上又完全是另外一種景象,無數顆星星遍布天空,沒了空氣的影響,所有的星星都如同寶石一樣璀璨。
最初的興奮感過了以後,除去必要的科考和維護,李成一般都待在基地裡面不出來。經過這麽多年的完善,月球基地已經由最初的蒙古包一樣的簡陋,發展成一個綜合基地,除去科研之外,基地裡農業種植、健身館、游泳池、酒吧應有盡有,幾乎可以比肩地球上的一個小型社區。
如果不是這次一零六站故障,李成覺得自己不會走出基地半步,直到三周後自己集中休假返回,他手頭上的7#菌種剛過關鍵期,雖然有機器24小時監測,他還是想一步不離的守在旁邊,不出意外的話,這將是一個全新的菌種。
兩天前,中央控制室反饋說一零六號站和基地失去聯系,加上近期隕石雨頻發,基站指揮部懷疑是不是這些天外來客損壞了基站的通訊設施,要求李成帶隊前去檢查。這是常有的事情,缺少大氣層的保護,隕石雨毫無阻礙的一頭撞擊到月球表面,殺傷力往往遠超核彈,即使不是直接命中,那種破壞力也是巨大的。
公元2317年,一塊直徑不到1公裡的隕石撞擊在距離三號基地五十六公裡的位置,震蕩波直接掀翻了基地的納米頂,一百一十三名基地成員瞬間斃命,大部分儀器徹底報廢,這是李成在本科階段就聽說過的一次慘痛的歷史事件。
從那以後,所有的基地都開始裝備了激光炮。當然,這種激光炮也就只能對一公裡以下的隕石起到作用,超過一公裡,即使是被激光炮直接命中,碎片也足以覆蓋原有的位置,將整個基地夷為平地。不過總是聊勝於無,據說當年為了在基地配備激光武器,聯合國理事會內部還產生了不小的分歧,有人說這違背了和平開發條例第七條關於任何國家及社會組織不得將月球用於軍事用途之規定。
但吵吵鬧鬧幾輪之後,最終還是部署了上去。
對此,李成是嗤之以鼻的,將月球打造成一片極樂淨土本身就是烏托邦的想法,地球自己還會偶發一些動亂之類的事件,誰又能保證以後到達地球的外星人都是抱著橄欖枝來的。
和平是打出來的,好像自己在歷史課上學過這麽一句話,不過李成忘記這是誰說的了。
“李,你精神真好,這該死的月球車,讓人忍不住睡過去了!還有多久?”德國人巴克豪斯醒了過來,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說。
“地圖上顯示,還有大概三個小時。”李成說。
“我的上帝,三個小時,非把人憋瘋了不可,那群該死的家夥,為什麽要把這破任務安排給我們,搞不好那地方已經被石頭砸成了廢墟,我們去了也沒意義!”巴克豪斯抱怨道,一邊打開自己的手臂電腦:“我的天,我才睡了不到三十分鍾!”
李成笑道:“你應該知足,博士,要知道,以前的月球車只是一個通勤工具,人坐在車還得穿上太空服,不然就得窒息或者凍死, 至少我們現在只要不去車外就可以穿便裝!”
“你說的也對,李,這就是你們東方人常說的,知足常樂,哈!”
李成笑著點了點頭:“按照你們的說法,這叫知足導致幸福,貪婪導致憂慮。”
巴克豪斯咧了咧嘴,淡藍色的眼珠彌漫著一絲笑意:“你真有意思,李!”
李成覺得這句話有點像小學老師給自己寫評語說善於獨立思考一樣,形似而神不似,因為那時候自己純粹是因為不敢和人打交道才常常一個人躲在角落裡,自己和巴克豪斯的這句打趣也純粹是因為這裡就兩個人而已。
月球車繼續沿著規劃路線行駛,很長時間都是平坦的荒原,偶爾幾個丘陵也是在地下微微露出一個小腦袋,直到一個小月球坑出現,謹慎起見,李成選擇繞了過去。緊接著又開始攀爬一座小環形山,不用說,這不知道是多少萬年以前一顆倒霉的隕石塊撞擊成的,這麽多年過去,依然保持著最初的形狀。
李成稍微加大了一些電力輸出,強勁的動力輕松的將月球車拖拽過環形山。
“你看你看,地球上的這群笨蛋,又在爭吵亞馬遜森林的事情,真是要命,又在說什麽現在已經可以人工製氧,不需要保留那麽大的空白區域,說什麽不能讓自己的星球還存在蠻荒之地,真是混蛋!”
李成說:“基地裡的氧氣也是人工製造的!”
巴克豪斯說:“那是因為綠色植物不能滿足需要,需要人工補充,地球上明明有著。。。。哦,我的上帝啊,這裡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