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呼......
一種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將方沅從夢中拉回現實,他大口呼吸,渾渾噩噩的腦海裡浮現剛才的夢境:下班的路上、房貸的催收通知、飛馳而來的汽車以及天旋地轉的視角。
在夢裡,他好像被鎖定在車禍的瞬間,不斷重複,直到那股莫名出現的窒息感將他從死循環中拉了出來。
身體還能動,也沒有疼痛感,那接著就是爬起來拍拍泥土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默默走掉的社死現場。
他抬起胳膊,看見了一隻粉嫩肉嘟嘟的小手掌,又環顧四周,看見金色護欄圍成的四方形小床。正對天花板的位置空無一物,一幅像是西方古典風格的壁畫映入眼簾,方沅依稀能看懂是一個女人,高舉雙手,迎接從天而降的嬰兒。
他試著扭動一下身體,結果發現自己還沒有力氣能夠完全坐起來。身下鋪的應該是上好的鵝絨軟墊,溫暖之余能聞到淡淡的梔子花香。
“我擦!”方沅驚訝了喊了一句,但聲音出來卻變成了奶聲奶氣的“我沙!”
一場車禍把他撞到了異國他鄉的病房,而且還撞成了嬰兒!
又或者.....
穿越?還是......重生?
方沅心裡浮現出這個只有爽文裡才會出現的字眼,因為工作壓力的關系,平時上班之余他經常會看一些網文,小說中光怪陸離的世界和主角不凡的經歷每次都讓他有種暴打世界的激情,每一本書的主角在通往最高榮耀時修煉的方式和際遇各有不同,只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穿越或者重生。
他強迫自己沉下心思,同時大腦飛速運轉,回想主體之前發生的事,但除了突如其來的窒息感之外沒有任何具體的回憶。
關於現實,他也沒什麽好想的年幼時父母離婚,他跟著祖母長大,後來祖母去世,賣了祖宅才湊夠了市中心房子的首付,去年跟同事合夥做生意,更是賠的傾家蕩產。
直到現在,除了一份不太穩定的工作之外,房貸,網貸,信用卡整合起來有100多萬的負債,每天除了盤算著幾號發工資就是看看哪裡還能貸到款還掉即將到期的欠款,要麽就是轉發錦鯉乞求好運讓自己中彩票完美上岸。
這樣的現實,唉......
方沅暫時將沉重的現實拋在腦後,開始認真思索當下---突然的車禍、現實身死、靈魂重生在一個毫無記憶的嬰兒身上,這按照網文套路,應該是重生。
想到這些,方沅便來了興致。
如果是重生那真是太好了,不僅逃出了壓死人的現實,而且可以像小說男主一樣獲得金手指,開啟開掛人生,還不用害怕終有一天會穿越回去,重新面對生活。
正當方沅幻想自己應該從哪種修真等級提升或者修習哪種高強法術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推開,一位皮膚白皙,盤著金色發髻,穿著黑白女仆裝的女士將他輕輕抱起,托在胸前。
一隻乳膠製成的奶嘴送進了他的嘴裡,甘甜的**流過舌尖滑入腹中。
這......這是......
這是重生者的特有福利嗎?
但這奶娘應該也不會想到自己喂的不是一個懵懂嬰兒,而是一個母單社畜。
方沅愈發脹紅的臉頰讓乳娘以為他已經吃飽了,便將他輕輕放回嬰兒床,去到了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重複同樣的工作。
逐漸冷靜恢復理智的他才發現,
這個房間裡,還有另一個嬰兒。 是弟弟?還是哥哥?還是貴族老爺家的其他血脈?
沒等方沅想清楚,門又被推開,奶娘被突然闖入的人嚇了一跳,嘴裡說著他完全聽不懂的話。
來的人也是一位女仆,只是皮膚較為黝黑,但卻擁有與金發奶娘完全不同的野性美,像極了黑玫瑰。她快步走過來將方沅抱起,貼在胸口的位置。
“又來!”
方沅眼角流出幸福的淚水,女仆卻抱著他離開的房間,他也得以看見了房間的全貌,厚實紫色窗簾斜角掛在窗邊,四面牆壁鑲有金色底座的燈飾,連嬰兒床都是金色的,要不是還沒長牙,他真的會咬一下鑒定這床到底是不是真貨。
他們穿過一條長滿奇異鮮花的長廊,濃鬱花香引來各色蝴蝶來回飛舞,伴隨著一聲又一聲的“我殺”,女仆略感高興的將臉湊到方沅的臉上不斷摩擦。
想起現實中母單的自己,他一邊感歎於命運的奇妙,一邊又審視從前的自己到底是不是個好色之徒。
以眼下的情況來看,自己重生在一個請得起奶娘、雇得起仆人的豪門,基本可以算作是含著金湯匙的孩子了,現在的劇情發展基本已經定型。
他會在三歲時就展露神一般的經商天賦,在上學期間就被強行要求繼承家庭財產......他美滋滋的幻想著自己籌劃好的美好未來,覺得從早到晚轉發錦鯉終於發揮了作用。
女仆帶他穿過一道又一道走廊,又沿著樓梯走了一段上行路,繼續穿過了一條二樓的走廊後,沿著階梯下樓,最終來到了一個比之前嬰兒房大四五倍的房間。
方沅看到西北角落裡擺放壁爐,有天藍色沙發靠在壁爐不遠處,東邊靠門位置有一張鋪著白色蕾絲邊桌布的方桌,上面擺放沒有插花的水晶狀花瓶,昏黃陽光穿透玻璃打在花瓶上,映出璀璨光芒。
屋裡站滿了人,方沅被另外一位女仆接手,還來不及看清她的樣貌,就又被轉手放在了一位身穿金色長袍,帶有尖角兜帽的中年男子手中。
那名男子佩戴金絲單片眼鏡,一隻手輕柔地抱著他,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的水晶花瓶,輕輕揮灑,被陽光照耀的水滴輕輕滴落在他的額上,一股清涼滲入額頭,又緩緩蔓延至全身。
這種清涼,不像是夏天的冰塊,更像是在發燒時按在額上的一支冰涼的手。
他舒服得有點想睡覺,張嘴打了個哈欠。
中年男子撇著嘴搖了搖頭,將漸漸陷入沉睡的方沅交還到女仆的手中。
沒過多久,黑玫瑰抱來了另一個孩子,由中年男子抱在懷裡,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然而當水滴落落在那孩子的額上時,一股聖潔白光突然從嬰兒體內射出,連潑灑進來的陽光都遜色了幾分。
中年男子不顧懷中的嬰兒在嚎啕大哭,雙手將孩子托在手中,方沅這才看清那道光,與其說是破體而出,不如說嬰兒化成了光,在這道光芒中溢散出溫暖且誘人的粉塵,令他不自控的晃動小手。
白色粉塵像是被吸引一般,緩緩飄向方沅,在彼此接觸的那一瞬間,白色光芒高漲,迫使他閉上了眼睛。
周圍的世界瞬間陷入永恆的寂靜之中。
他睜開眼,看到身邊跪坐一位通體泛光的人,五官被耀眼的光芒遮蔽,完全看不清這人的樣貌。
“你是?你是我的孩子?”那人張口說話,方沅雖然分辨不出這是哪一國的預言,但卻出乎意料的明白這句話的內容。
“不對,你又好像不是我的孩子,你的身體裡沒有那股力量!”
他想回答,在咿咿呀呀了幾句之後才想起自己還是個嬰兒,相應器官並沒有發育到能夠自如說話的地步。
“神之子隨光芒降世, 拯救世人免於滅世之禍.......如今滅世之禍已經慢慢長大,而神之子卻還是一個沒有任何力量的嬰兒!”通體泛光的神秘人對著天空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後,然後說道:“先回去吧,到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再告訴你一些其他的事......”
隨後光芒暴漲,與他在數秒之前所見的一模一樣。
十幾秒後,光芒消失,方沅發現自己仍在女仆的懷中,他看到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隻留中年男子一人在人群中高舉著那位哭得幾乎斷氣的嬰兒,不知是誰帶頭喊出了一句方沅聽不懂的口號,其余人緊隨其後高聲重複。
中年男子在一片呼聲中放下高舉的手臂,將孩子緊緊抱在懷中,朝內庭走去。
人群散開,方沅也舒了一口氣,想著趕緊回到鵝絨嬰兒床上好好補一覺,醒來之後再挑選一位好看的奶娘用餐。但這名女仆卻沒有抱他沿著來時的路回去,反而是離開前廳,走向一條不知方向的長廊。
院中的秋海棠、彌漫在長廊裡的醉人花香、金色的嬰兒床,所有富貴的事物都在他的身後一一消失,直至出了大門,來到喧鬧喧鬧的大街上,他才感覺到不對。
“誒?”
“你要帶我去哪?”
“我不是出生豪門嗎?不是睡著金色的嬰兒床,過著有奶娘照顧的日子嗎?”方沅大聲叫嚷,脫口而出的句子卻變成了簡單的音節,被熙攘的街道傳來的叫賣聲淹沒。
而白光之後出現的神秘人以及有關於神之子的事,早已被失望淹沒,拋在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