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吉時已到,送入……城守府!”
一位司儀打扮的男子扯著嗓子叫道。
滿座賓客神情黯然的看著猶如木偶一般僵硬行禮的新郎官與新娘子。
高堂之上,兩鬢斑白的父母神情悲切,面容淒苦。
眾人的神情與院子裡張燈結彩,紅燈籠高掛,產生強烈的反差感。
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卻好像辦喪事一般。
大院的門口處,顧清風雙手抱著刀,背靠在門上,冷眼旁觀。
他的頭頂上方,掛著兩個大紅燈籠,隨風搖曳,略顯詭異的紅光照耀在他英俊非凡的面容上,或明或暗。
顧清風沉默的看著這一場鬧劇一般荒誕的婚禮。
內心沉吟不已。
初夜權?優先交陪權?
此方世界的習俗還真是獨特。
這裡是大炎王朝的一座邊陲小城,白石城,因盛產白石聞名。
與白石同樣出名的,便是這裡的習俗,凡新婚夫婦,新婚之夜都要將新娘子送到城守府,接受城守賜福,方能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城守是一座城池的最高軍事指揮者,也是實際掌權者。
而且聽說,接受過城守賜福的新娘子,誕下的後代,會大大增加成為武者的幾率。
因為城守就是一名武者。
至於為何武者賜福,能增加別人家的孩子成為武者的幾率,那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是武者的事,普通人也搞不清楚。
城守說過,他日夜操勞就是為了改變白石城女子的體質,讓白石城多多誕生具有武道資質的孩童,望白石城人人如龍,武運昌隆!
有些體質太差的女子,城守甚至不辭辛勞,反覆賜福,力求改變其體質。
顧清風看了一眼場中那楊柳細腰的新娘子,心想,這次的新娘子肯定體質不好,估計會被賜福個十天半月的。
唉,不羨鴛鴦不羨仙,羨慕城守每一天啊。
相對於顧清風的冷漠,他一旁的同伴則要熱血很多。
嘭的一聲!
顧清風的同伴狠狠一拳打在門框上,怒道:“顧哥,你說說,這是什麽狗屁世道!”
說話的是一位長著娃娃臉的年輕男子,名叫魏星。
一張顯嫩的娃娃臉上寫滿了憤怒,看上去略顯滑稽。
顧清風沒有搭話,因為在白石城內議論白石城守,明顯是一件很不智的行為。
娃娃臉的魏星顯然也沒打算等到顧清風回話,依舊自顧的發泄著:“這該死的世道!明明武者應該是百姓的保護神,可偏偏欺壓百姓起來,比之妖魔也毫不遜色!”
聽到妖魔這兩個字,顧清風的劍眉微不可查的皺了皺。
顧清風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天了,這三天內,他聽到次數最多的詞語便是武者與妖魔,這是此方世界的主旋律。
顧清風原本不是此方世界的原著居民,準確的說,是顧清風的靈魂不是此方世界的原住民。
他的靈魂來自於一顆蔚藍的星球,來自於華夏大地。
且他具有高貴的身份,是龍的傳人,以及社會主義接班人!
三天前,於睡夢中魂穿至此,附在了因醉酒落河身死的土著顧清風身上,借屍還魂。
憑借前身的記憶,顧清風得知,此方世界十分危險,有喜好吃人的妖魔,與人族天生對立,
且妖魔實力強大,只有武者才能與之抗衡。 普通人想要在這妖魔橫行的世道生存下去,唯有依附於強大的武者。
這也是為何城守能夠在白石城內行使初夜權的原因,因為白石城的人都靠他抵禦妖魔,在他的羽翼下生活。
此時,場中的新娘子已經拜堂完畢,在新郎官的陪同下,一步步朝著顧清風以及魏星處走來。
至於為何朝顧清風他們走來,很簡單,因為顧清風在此方世界的身份乃是白石城守的侍衛,俗稱狗腿子。
武者再強大,也終歸需要一些普通人當手下去做一些瑣事,而顧清風與魏星扮演的便是這樣的角色。
而他們的任務平時除了巡防抵禦妖魔以外,便是欺壓百姓......迎接新娘子去城守府。
新郎官和新娘子走的很慢,似乎一步步進入深淵一般,緩慢卻又不得不進入。
自從去年,白石城北的李秀才,因不願讓新婚夫人接受賜福,而被滅門以來,已經很少有人不願意讓自家媳婦接受賜福了。
或許有人會說,那不拜堂不就行了?
說這話的人,多半把白石城守當成了傻子,整個白石城都是城守的一言堂,眼線無數,比如顧清風。
任何人,只要沒有拜堂成親就私自生活在一起的,全部視為私通。
舉報者賞白銀十兩!
觸犯者,男子腰斬,女子浸豬籠。
在城守的威嚴之下,大家都只能乖乖拜堂成親,接受賜福。
當然也有例外。
比如城南張屠夫家的女兒,她嫁人時便沒有接受城守的賜福。
因為城守說她體壯如牛,體質強大,不需要接受賜福。
為此張屠夫的女兒還哭哭啼啼了好幾天,因沒有被賜福而難過。
顧清風靜靜的看著緩慢朝自己走來的新娘子與新郎官。
新郎官神情憤恨,一雙拳頭緊握上面青筋暴起,他用畏懼且隱藏恨意的目光看著顧清風與魏星兩人。
場中賓客的目光也是或畏懼,或敵視。
新娘子由於蒙著紅蓋頭,看不見神色,只能看見那婀娜多姿的嬌軀。
面對眾人的目光,顧清風顯得很平靜。
而一旁的魏星則有些坐立不安,很是緊張。
嘴中不斷的小聲嘟囔著,以此緩解緊張。
“白家的小娘子是多好的人啊,是附近有名的知書達禮的才女,她和她的夫君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如今……卻要去接受那勞什子賜福!唉……還有上次的林家小娘子,趙家小娘子……
顧哥,我決定了,咱們不能再去喝酒作樂了,你我一起攜手修煉,等咱們成為武者,你我兄弟二人聯手,保衛白石城,絕不會像城守這般!”
顧清風默默的看了魏星一眼,又默默看了一眼新娘子的婀娜身姿,內心頗為羨慕,呢喃道:“大丈夫當如是也!”
魏星聽到顧清風的話,頓感知己。
“顧哥你也這麽覺得是嗎?當今城守無道,我輩當自強,反抗暴政,大丈夫當如是也!”魏星激動道。
“嗯嗯,大丈夫當如是也。”顧清風目光灼灼的掃視著新娘子的身段,敷衍道。
至於顧清風所說的大丈夫當如是也,是不是和魏星的一個意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屠龍者終成惡龍!
誰又能知道,當年的白石城守會不會也如現在魏星這般熱血呢?
眼見魏星還要說出什麽更加大逆不道的話,此時新娘子等人已經走近了。
剩下的話是萬萬不能被外人聽到的。
顧清風趕緊打斷道:“別說了,趕緊乾活,別讓城守大人等急了。”
“好嘞。”
魏星特別順滑的答應一聲,便轉身出門去安排轎子了。
顧清風看著新郎官與新娘子道:“走吧,別耽誤了吉時。”
說完,便看也不看新郎官即將冒火的眼睛,扭頭走了。
顧清風不怕他們不跟上,因為他們不敢。
很快,新郎官就將新娘子送到轎子旁。
注視著兩人的顧清風突然眉頭微皺,一抹古怪之意湧上心頭。
不對!不對勁!
他目光沉靜的審視著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子,看著她一步步走進轎子,直至轎簾垂下,隔斷他的目光。
心中的古怪之意更濃。
有意思!
顧清風心中喃喃道。
這白家小娘子與新郎官是青梅竹馬,按理說感情深厚。
可是兩人從院子裡走到轎子上,這一路卻沒有產生任何肢體接觸。
仿佛中間有什麽隔閡一般,一直保持著一點距離,在信息大爆炸的年代,顧清風多少也聽過一些陌生人心理學,知道人都有安全距離,除非熟悉的人,不然陌生人距離過近,跨過安全距離,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不自在。
顧清風的前身也曾接過新娘子,見過類似的場景。
一般都是新娘子泣不成聲,在新郎官的攙扶下走進轎子。
雖然新郎官表現的憤怒比較明顯,但新娘子似乎太過平靜,且沒有哭泣。
當然也可以用心如死灰來解釋,畢竟每個人表達情緒的方式不盡相同。
可是就連剛剛上轎子的時候,新郎官都沒有攙扶一下,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轎子的門檻較高,一些達官貴人甚至有轎奴,當上下轎子時,轎奴就會跪在地上俯下身子,讓主人踩著自己的背上去。
面對較高的門檻,新娘子在沒有人攙扶的情況下,自己就上去了,看模樣毫不費勁,甚至有一種身輕如燕的感覺。
想到這,顧清風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莫非……新娘子是刺客假扮的?
這種套路電視劇裡常有,只是沒想到異界居然也流行。
白石城守為人霸道專權,想殺他的人數不勝數,有人刺殺一點也不稀奇。
而刺殺最好的方式莫過於偽裝成新娘子,等城守掀蓋頭之時,亦或者神魂顛倒之時發動雷霆一擊。
雖然俗套,但是真的好用。
因為沒有哪個男人能在神魂顛倒大腦放空之際還保持警惕。
如果真的是刺客的話,那到也是我的機會!
計劃可以實施了!
顧清風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喜色。
他不由的低頭看向自己腰間掛著的酒葫蘆。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圓潤,木製的酒葫蘆。
不同於一般葫蘆的是,它是紫紅色的,通體紫紅色,上面好像還撒了一層金粉,淡淡的,好似滿天金星。
“寶貝葫蘆,今天可就看你了!”顧清風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