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西來並沒有第一時間造訪衛君凡的小院，而是在竹芒書院中逡巡，在講堂中坐了一會，又悄悄打開藏書閣的鎖，進去一陣，不過他並沒有帶走什麽書，又悄悄將門鎖鎖上了。

　　“想看書?”衛君凡笑著問莫西來。

　　莫西來三十來歲，白面無須，一副文士打扮，臉頰稍微凹陷顯得乾瘦，但雙目似鷹凌厲無比，自有一個大幫幫主的氣度。他仔細打量了一下衛君凡，笑道:“我少時家貧，無以為學，便鑿鄰家壁偷光讀書，只是雖然勤勉，但天道也不定酬勤，我常想，若是我年少時能有蘇院長這般人物教導，就算天資再差，想來也能得個功名吧。”

　　“鑿的是鄭祥家的光?”

　　莫西來點點頭，道:“衛公子果然心細如發，鄭兄與我少時便已相交莫逆，他知我鑿壁偷光為讀書後，不但主動給我送燈送書，還約我一起讀書，甚至連學費都幫我交了。”

　　“鄭大人也是重情之人。”

　　“我十歲那年，父親老友看我武道天賦尚可，便讓我拜入豫州嵩山劍派，我十七歲學有所成便來了天京城碰碰運氣，後來鄭兄也考中進士，在天京城為官，已有十年！”

　　“十年身事各如萍，白首相逢淚滿纓，不過能與故友相逢，想來這也是喜事。”

　　莫西來畢竟是讀過書的，聽到衛君凡吟詩，心中震撼不已，他朝衛君凡微微拱手，道:“是啊，本以為我與鄭兄各自能在天京城闖出一番事業，只是鄭兄已先我一步而去。”

　　衛君凡單刀直入問道:“你知道凶手是誰麽?”

　　“不知道，正在查！”莫西來搖頭。

　　“可有了線索?”

　　“與瓊雅樓有關，齊王殿下自然脫不了乾系。”

　　衛君凡笑了笑，問道:“那莫幫主近來可以遇到過刺殺?”

　　“除了今天展家那丫頭外，倒無人惹到我頭上。”

　　莫西來說的非常坦蕩，這倒讓衛君凡心中有了疑竇，如果按照重要性來講，七月初五這天出生的人，莫西來可以說無論從哪方面講，都要勝過死掉的那些人啊。

　　衛君凡裝作一副無謂的樣子，笑問道:“莫幫主能在天京城如此威風，也算是人傑，我鬥膽問一句，莫幫主背後之人是誰?”

　　莫西來也不瞞著衛君凡，道:“太子！”

　　太子?莫西來背後的靠山是太子薑成乾，這倒讓衛君凡有少許意外，但又覺得是情理之中。朝堂和江湖從來都不是分裂的，朝堂中的大人物有的是一些密事需要江湖人用江湖手段解決。而太子薑成乾在大眾心中形象很好，傳言說他溫文爾雅，學識淵博，待人接物皆是上品，極富盛名，但他足有隱疾，這也是即便高宗病入膏肓，也沒讓太子監國的原因之一，畢竟泱泱大炎，讓一個跛子當皇帝，還是有點說不過去。

　　“莫幫主打算如何給鄭大人報仇?”

　　莫西來淡定說道:“齊王倒了，大仇自然能得報了！”

　　衛君凡冷笑著反問道:“那如果這是太子做的呢?”

　　莫西來這才有點激動，道:“不可能是太子做的！鄭祥死後，他的職務被齊王府的一個門客頂替了，若是太子做的，何須這番作為?”

　　“鄭祥不本就該是齊王的人麽?齊王何故多此一舉?”

　　“鄭祥與我，都是忠於太子的！”

　　衛君凡冷笑道:“鄭祥跟瓊雅樓的黃桂芳相好十年，你怎麽知道他就沒變成齊王的人呢?”

　　莫西來一時語塞。

　　衛君凡倒不在意，繼續問道:“如果我沒猜錯，黃桂芳應該是你們安插在瓊雅樓的臥底吧?”

　　莫西來心中大驚，黃桂芳是太子臥底在瓊雅樓的人，這事情極為隱秘，沒想到就因為這事，一下子就被衛君凡猜出來了，他有些後悔自己托大，說出這樣的話來了。

　　“即便是好友，莫幫主大可不必為鄭祥是誰的人而驚訝糾結，但既然我打算插手這案子，無論背後之人是誰，我都會查個水落石出。”

　　莫西來聽到這話，朝衛君凡微微躬身，誠懇道:“若公子有十足證據是太子所為，請告知！”

　　衛君凡點點頭，又問道:“你們幫派有和乞兒盟合作過麽?”

　　莫西來堅定搖頭，道:“我莫西來雖然行的是江湖之事，但與乞兒盟那種雞鳴狗盜、販賣人口的組織不相為謀。”

　　衛君凡倒是相信莫西來的話，又問道:“那太子應該有合作吧?”

　　“公子問這作甚?”

　　“莫幫主告訴我有或沒有便可。”

　　莫西來猶豫了下，還是道:“成大事者，定然不拘小節。整個大炎朝堂之中，又有多少人沒有與乞兒盟合作過?”

　　“那便是有了！”衛君凡微微一笑，不屑之意都浮在臉上了，道:“以所謂大節來不拘小節，殊不知‘勿以惡小而為之’，小節有虧，大節何成?”這話說的莫西來啞口無言。

　　莫西來隻覺自己的思路被衛君凡完全牽著走，他想要搬回一成，問道:“我聽說公子在齊王生辰宴上把齊王得罪了，若是有太子相助，倒不會太過被動。”

　　“我是得罪了齊王，但莫幫主覺得我怕了沒?還是我受到了實質的傷害?”

　　莫西來倒不否認，只是道:“所以朝堂和江湖中人，都非常驚訝，衛公子是如何能夠讓聖後那樣的大人物出面的。”

　　“這個不屬於你們能關心的范疇。”

　　衛君凡知道，李滄曌成為聖後後，幾乎抹掉了一切自己曾經是青陽王妃的信息，除少數大人物外，世人只知道青陽王謀逆滿門被斬，衛家血脈已絕。

　　“公子會成為敵人麽?”

　　“這你倒不用想太多，太子也好，齊王也罷，我對他們的儲位之爭沒太大興趣，對你們幫派也無太大興趣，我只是想幫助展靈昭破案而已，現在也大致有了思路。”

　　“看來公子篤定是太子出手殺了鄭祥了?”

　　“世事皆無定數！”

　　莫西來拱手，微微笑道:“我不想與太子為敵，但我更不想做公子的敵人！”他這話相當於是投名狀了，只要衛君凡查出鄭祥的死與太子有關，莫西來可能第一時間會倒向衛君凡，同時借衛君凡背後的勢力來對付太子。

　　衛君凡自然知道莫西來的心思，但這種表態無傷大雅。

　　陳安第二日一早便把滅魔司兄弟們去瓊雅樓的記錄帶過來了，衛君凡隨便翻開一看，即便是他這樣臉皮厚，那也是看的面紅耳赤。

　　“這還真是事無巨細，詳盡記錄啊。”

　　陳安也是有點尷尬， 道:“公子要的資料，我們哪敢有所遺漏。”

　　這一份份記錄跟一本本顏色書沒啥區別了，從這些兄弟到瓊雅樓開始，說過什麽話，吃過什麽東西，聊過什麽天，用的什麽姿勢，瓊雅樓的姑娘們怎麽叫的，全都記錄在案……

　　沒有出乎衛君凡的意料，瓊雅樓的女子確實在言語中有套取信息的嫌疑，但事實上沒有一個女子主動問起生日這樣隱秘的事。

　　“公子可有看出端倪來?”

　　“跟鄭祥崔廣勝的案件倒沒有太多關聯，不過這幾份資料非常有用，我回頭再研究研究。”

　　陳安卻誤會了衛君凡的意思，笑道:“我也不知道那幾位兄弟還有這樣的天賦，要是公子喜歡，我讓他們回頭再寫一些過來。”

　　衛君凡一窘，連忙擺手，道:“別了，要是我哪天開個書局，倒是可以邀請這幾位兄弟做做兼職，想必非常暢銷。”

　　將這幾份資料收入“水簾”中後，衛君凡想了想，還有什麽地方是可以知道這些人生辰八字的呢?卻此時，葉青璿帶著兵部尚書的女兒王潤良朝著藏書閣奔來。

　　王潤良滿眼不可思議，當然也有滿臉的無禮，“你怎麽知道我姐姐會在梵清山被綁架?”

　　衛君凡也不客氣，“我提醒過你了，但是你們自己不在意，能怪我?”

　　王潤良一時語塞，展靈昭此時也是帶著一個老者過來，這老者沒穿官服，一身青衫，須發皆白，顯得極為急切，老淚都快要飛出來。

　　衛君凡知道這應該就是兵部王尚書了，連忙站起身子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