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城金陵街的一個巷子中，黑影穿入一個看起來已經打烊的酒館中，酒館中一個白衣女子正將雙腿翹在桌子上飲酒，看到黑影進來，有些驚訝，“你惹上哪個老怪物了?被傷成這樣！”

　　黑影衣裳破裂不整，露出的肌膚上渾身是傷，顯得狼狽不堪，咳出血來，道:“我對衛君凡出手了！”

　　“不可能，他不過是武道知行二品，你可是知行三品境界！”

　　黑影鄭重的道:“我根本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還毫無還手之力?”白衣女子顯然不信，道:“雖然我也見過當日他滅鬼愁澗的手段，但宋衝不過是強行借助外力達到的知行三品，你可是貨真價實的！”

　　黑影搖頭，道:“他至少有三種力量達到了知行境界，文道、巫道、武道！而且這三種力量他運用的都極為純熟，而且我懷疑他的武道甚至已經達到了無惑！”

　　“這不可能，他才多大年紀?！”

　　“他可能和我們是同一類人，獲得了傳承！”

　　白衣女子沉吟一陣，道:“即便是獲得了傳承，也不可能成長這麽快，你這樣一說，我倒是有點想想會會他了。”

　　“寧瀧華，你不是他的對手！”

　　寧瀧華冷笑一聲，道:“流未央，你在我面前永遠都是妹妹，豈知我的手段?”

　　黑影流未央似乎也有些生氣，道:“你想死，自可以去找他！”

　　她發出的聲音此時竟然變成了女子聲音，顯得極為憤怒。

　　寧瀧華顯得有些驚訝，微微一笑湊到流未央面前，伸出手指點了點流未央的唇，然後吻了下去，言語變得極為溫柔，道:“未央，放心吧，我自有辦法！”

　　衛君凡殺退流殺河的黑影，並沒有馬上離去，他對那黑影手下留情，倒不是因為心慈手軟或者殺不掉，而只是因為對方答應了對班古超出手，萬一殺了他，沒人對班古超出手的話，壞了計劃可不好。

　　陳安將事情遮掩過去後，看著這大街上的巨坑，朝著衛君凡苦笑道:“衛少，你下次動靜莫要這麽大了，我那套說辭也就能騙騙老百姓罷了。”

　　“我也不想，有殺手刺殺我。”

　　陳安一直將衛君凡視作救命恩人，一聽衛君凡竟然遭人刺殺，連忙道:“衛少，是誰敢這樣大膽，需不需要我們滅魔司派人護你?”

　　“這倒不必。”衛君凡看天際已經有些露白，反正也沒法再回書院睡了，便朝陳安笑道:“陳大哥，要不咱們去吃點心聽點曲?”

　　一直以來都是周四平邀請衛君凡，陳安雖然也有多次跟班，但一直都沒能實實在在對衛君凡表達謝意，正好他巡夜的工作也已經結束，便連忙道:“好！好！”

　　陳安巡夜多，對天京城每個角落都無比熟悉，衛君凡稍微問了個離從文伯府比較近還在營業的酒樓，兩人便一同去了。

　　酒樓雖然已經開業，但冷冷清清。

　　“小二，上酒，來十斤牛肉！”陳安豪氣的叫喚道。

　　衛君凡則看著不遠處的從文伯府，朝陳安問道:“陳大哥，你說，一個人如果極為自律，文武兼修，為將時屢建功勳，為官時清正廉潔，他會因為什麽原因而去與黑暗同流合汙?”

　　陳安一介武夫，哪裡被問過這麽深奧的問題，便回道:“也許是為了理想吧。”

　　“理想?”衛君凡愣了一下，片刻後又覺得這個答案似乎很準確。

　　他將小二招呼來，朝著小二問道:“小二哥，

你們酒樓離從文伯府這麽近，對從文伯了解麽?”　　小二哥一聽這話題，似乎就來勁了，道:“我們酒樓開業這麽久，就見從文伯班大人來我們酒樓喝過兩次酒，但兩次他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有一次他似乎是聽曲聽的感動了，我還看到他眼眶裡有淚水，而且走的時候，給我們這唱曲的姑娘足足有一兩銀子呢。”

　　“聽曲聽到流淚?”衛君凡皺了皺眉頭，心想只有性情中人才能乾的出這事啊。他又問道:“從文伯聽的是什麽曲?”

　　“我也不記得了，好像是一首北疆的歌，叫什麽《北原雪》吧。”

　　聽北疆的歌聽到流淚，看來班古超也沒那麽容易放下北疆的戎馬生涯嘛。

　　衛君凡又問道:“你們覺得從文伯班大人怎樣?”

　　“從文伯當然是好的，這附近多有他接濟的百姓，平日裡從文伯府也是樂善好施，從來沒有傳出過他們府上的人欺壓百姓的事情，可不像別的那些高門大戶。”

　　小二見酒樓反正沒人，也是打開了話匣子，道:“我們聽說從文伯一開始是做學問的，還考上了進士，後來不知怎的又入了赤蛇軍，立下五十騎夜斬妖王的天大功勳，可不知怎的，他又從軍隊裡退了下來，我聽從文伯府上的人講，從文伯現在根本不問世事，一心都在著書立說上呢。我們也確實很少看到有哪個大官來拜訪從文伯。”

　　“著書立說啊。”衛君凡有些驚訝，畢竟那是蘇玄瞻那樣在野文豪乾的事情，班古超一個朝廷命官，還是在事務繁雜的兵部任職，竟然還能有時間著書立說。

　　又和店小二聊了一陣，酒樓中的人漸漸多了，安排好唱小曲的姑娘也已經上台了，不過這姑娘也是緊跟時代潮流，唱的是《明月幾時有》和《清平調》，似乎還頗受歡迎。

　　最近這兩首歌開始流行後，衛君凡感覺自己的文氣竟然若有若無的在增長，雖然肯定不如蘇玄瞻和李商白這兩位詩詞作者增長猛烈， 但樂本也是文道中禮的一種，增長文氣也是自然。

　　這小曲唱的不錯，衛君凡聽著極為滿意，還跟著哼了幾下，留下了一些銀子。

　　卻在這時，一個身著錦袍的高大身影走上樓來，他英氣勃勃，鬢角微霜，臉龐棱角分明，留一字橫須，正是班古超！

　　“衛公子堂而皇之在我家門口喝酒，難道就不怕受無妄之災麽?”

　　這句話飽含著警告的意味，陳安第一時間就站起來攔在了衛君凡身前，但班古超的壓迫力豈是他這樣一個洞悉三品的武者能夠承受的，陳安第一時間就覺得腦子有點懵，身體不能動彈，不過衛君凡很快就抓上他的肩膀，將他提回座位。

　　衛君凡笑著打招呼，道:“從文伯不想著幫好友安排後事，還有閑暇來酒樓喝酒，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

　　班古超臉色沒有絲毫變化，被衛君凡這樣嘲諷也不生氣，只是笑道:“一直久聞衛公子大名，今日才得相見，果然不凡。”

　　“我這般小子，大炎境內多如天上繁星，更何況小時了了，大未必佳，若班大人這樣，已功勳卓著，名震天下，才是我輩值得敬仰之人！”

　　班古超冷冷笑道，“從昨夜之事來看，如果衛公子的敬仰是這樣的結果，那還不如不要啊！”

　　“敬人是敬人，做事是做事，我一向都能分開。如果我尊敬的人做了不該做的事，我一樣會用最極端的方式來阻止！”

　　班古超聽到這話，微微一怔，“好一句敬人做事！”

　　說罷，他袍袖一甩，直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