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以前沒那麽內向,也沒那麽喜歡遊戲和動漫,直到那件事之後。
2009年夏,我升入了河東五中,很不巧小學的玩的好的朋友在初中都沒能與我同班,我這時才發現我從來沒有主動交過朋友,而我那位男同桌也不怎麽跟我說話,結果整整一個學期,我一個能說話的朋友都沒有,小時候的我對不熟悉的人也很害羞,不好意思主動跟人說話,就這樣每天孤獨地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或許是太孤獨,我開始沉迷遊戲,也因遊戲從最初查攻略開始逐漸混跡於各大論壇,也同時認識到很多單機遊戲,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那時的我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回家玩遊戲逛論壇。
之後就到了初一下學期,一個特殊的轉折點。
那時的我在老師的隨機分配下,換了個同桌,他叫趙鑫濤,時間過去這麽久了,他的容貌我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是個眼神很溫柔男人,可除了容貌,他對我所做的一切、因他帶來的噩夢,我至今該刻骨銘心地記著。
在與他做同桌後,他友善地與我打了一聲招呼,我也羞澀地回了聲招呼。
他經常有事沒事就會跟我寒暄幾句,或許是我孤獨太久的緣故,他這一日常行為,尤如沙漠之雨,沁入我心,難得有人能和我說話,雖然對話不多,但和它做同桌,真的很舒服很開心,結果由於受到貼吧上各種言論影響,我逐漸走了愛情的概念,並逐漸意識到——我喜歡他。
於是,從那之後,我一看到她就緊張得不得了,連簡單的日常對話,都能讓我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但當時的我沒察覺到,他對我的態度,僅僅是出於對同桌的友好,他內心或許並沒有把我當朋友,他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他自己,我和他甚至完全沒有在課室座位以外的地方交流。
於是,初二,位置再次變動,他就再也沒和我說過話,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心意,也從不會主動和我說話,而我又害羞,尤其是對於自己喜歡的人更是如此,更不可能主動說話。
過了一個多月,我終於受不了了,在貼吧上提問,很快收到了很多網友回復,總結下來,大部分網友的觀點都是勸我表白,我被說服了。
於是我寫了一封情書,內容我到現在還記得:
趙鑫濤,我真的好喜歡你,在我最孤單的時候,你成為了我的同桌,你就像黑暗中的燈光照亮我、雪山上的篝火溫暖我,沙漠中但綠洲溫潤我,我已經徹底喜歡上了你,做我男朋友吧。
現在想來還挺肉麻,我準備交給他,可是一想到交給他可能被拒絕就不敢交出去,情書就這樣被我放在書包,猶豫了很久很久,從十月拖到十二月,終於,我狠下心,在那年也就是10年平安夜,我買了一本書以聖誕禮物的名義送給了他,並把情書夾在了裡面。
終於送出去了,他溫柔地接過,那天是周五放學前送的,送完我就跑回家了,接下來一切就聽天由命了。
那個周末我很忐忑,他看了會作何反應?會因被人喜歡而開心嗎?還是會覺得肉麻惡心?我不敢想象。
但我當時絕對想不到,事態會發展成那樣。
周一,我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學校,他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這讓我更忐忑了,他會來找我嗎?還是說已經把情書扔到垃圾桶當一切沒發生?
我又不好意思去問,隻好遠遠看著他,期待著他的回應,可直到中午放學也沒有回應。
但我沒想到的是,中午,我像平時一樣回家,走到地鐵口,一個女生把我叫住了,她眼神算不上友善,但也算不上多凶惡,再加上她穿著和我一樣的校服,我就沒有什麽戒心,她問我:“同學,能跟我開一下嗎?”
然後,我被她帶到了地鐵口附近的一條小巷,突然,一群女生把我團團圍住,帶頭的女生自稱叫李藝婷,是趙鑫濤的女朋友,然後……然後……”
說到這裡,我開始止不住地抽泣,我這時才發現,眼淚已經打濕了我的眼眶……
“咦?我……我怎麽流眼淚了?”剛剛還平靜地講述著我的過去的我,表情開始止不住扭曲:“嗚嗚——”
沒錯,我真的哭了,眼淚止不住地流,就像噴發的火山,根本停不下來,小倩見狀溫柔地把我擁入懷裡:“小麗,不哭,都過去了。”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要受到那種對待?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嗚嗚……”
坐在一旁有點不知所措的安可可,握住了我的手:“別哭了,怪我,是我非要你說這些的。”
我哭了好一會,情緒才稍微穩定一些,繼續說了下去:
那件事就像噩夢一般,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一身傷地回到家,父母依舊在出差,家裡依舊是我一個人,看著空蕩蕩的房子,我才發現,我根本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我內心的痛苦,找不到宣泄途徑,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如此的孤獨,只能一個人躺在床上哭,哭了很久,直到睡著,當我醒來,眼淚還沒乾,但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我內心還是恐懼的,我依然害怕她們會不會還在校門口哪個角落等著我,我也無法面對那位男孩,就這樣,我第一次逃學了,就這麽躺在床上什麽都不想做。
直到四點,父親的電話把我叫醒,接過電話,他在那頭罵道:“張麗!你上不上學的?多少點了?你知不知道你班主任打電話過來告訴我你沒上學?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我想回應點什麽,但說出口卻變成了哭聲。
“哭?你倒是說啊,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不上學?”
我依然在哭,明明想好好回答,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哭聲,那大概是我哭的最慘的一次吧,父親在問了幾遍得到的答覆都是我的抽泣聲後,便說了句他們今晚回來就掛斷了。
晚上十二點,我模糊地意識到父母已經從遙遠的中國趕回了家,走進了我房間,但或許是看到了我臉上的傷痕和淚痕,他們並沒有叫醒我,直到第二天,溫柔的母親開始向我詢問事情的始末,但一想到那種事我就忍不住流淚,而且也不好意思告訴他們,後來他們報警了,去學校幫我解決這些事。
之後我變得不敢出門,父母也沒有多問,與學校那邊溝通,幫我請假,最終,他們告訴我,趙鑫濤和他“女朋友”以及其他參與欺凌的女生都已經受到了學校的處分,但因為處於九年義務教育階段,學校不可能開除他們,但可以把我分配到其他沒有他們的班。
我依然不願意出門,變得自閉,沉默寡言,沉迷遊戲,父母因為工作緣故沒辦法在國內停留太久,兩周後就離開了, 我通過沉迷遊戲和上網麻痹自己,那段時間真的太痛苦了,我就這樣過了半年,我才第一次願意走出家門,回歸校園,雖然我被安排到沒有那些人的班,但那件事讓我在校內出名了,大家都在背後議論紛紛,我不敢交朋友,更不敢喜歡誰,我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學習上。
這件事也直接導致整個高中,我沒有交到任何朋友,對誰都漠不關心,也沒有人喜歡我,在我看來,現實世界只是不得不參與的痛苦的遊戲,遊戲、動漫、網絡世界才是我的現實,不過其實高中時代已經逐漸變得不在意那些事的,但高中讀一半突然說交朋友還是不好意思,因此直到大學,我才算真正走出那片陰影。
說完,我抬頭,小倩和安可可正關切地看著我。
或許這件事在心裡憋的太久太久,我才會哭的吧,但現在卻有種把一肚子苦水吐乾的心曠神怡之感,已經完全沒有哭的衝動了。
我看著她們,微笑著說:“沒事了,都過去那麽久了。”
小倩歎了口氣:“剛才還哭著這麽傷心,現在就笑了?真搞不懂你。”
安可可立馬回道:“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就是傾訴啊,這件事你在心裡憋了很久了,說出來就好受了。”
對啊,這就是傾訴啊,這麽多年,那件事就像我內心揮之不去的陰影,可現在,把內心的委屈全部說出來後,感覺就沒那麽痛苦了。
我笑著挽著她們倆,說:“不說了,咱們睡覺吧。”
就這樣,我睡著了,這大概是我這輩子睡過最香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