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三邊酒樓是邊城縣人事動向的一個“風向標”。
每當邊城縣要進行人事調整的前夕,醉三邊酒樓便比以往更加紅火熱鬧許多。有的時候定一個包間還要早早地預約。其實這主要的原因還是老板石磊這幾年經營的得當。
首先,得益於在邊城財政困難期間他積累下的人脈。剛承包開張酒樓後,幾乎所有的單位都是白條欠帳,曾讓他一度快要開不下去了。好在他咬了咬牙,他總覺得“雪中送炭”總比“錦上添花”更令人刻骨銘心。
俗話都說“賣面的還怕你吃十八碗”。
其實,那段時日裡,石磊真的是害怕。他害怕來就餐的公家單位酒席飯菜過於的奢侈。飯菜的成本倒是不高,最頭疼的就是要自己先要墊支上煙酒的開支,而這兩項的開支又是每次招待費用的大頭。
就餐者到他的酒店吃喝後,可以一抹嘴,簽個字就脫身。而自己到門市裡批發煙酒,人家卻少一分錢、遲給幾天都不行的。所以他自己要拿本錢底墊。
好在石磊有父親這個堅實的後盾。石佔魁這幾年倒賣藥品賺了不少的錢,成了邊城縣率先富起來的一個“土豪”。對於兒子的事業,他還是傾力支持的。
不經苦難難以見彩虹。
就是經過那種打著腫臉充胖子的苦難煎熬,才讓石磊在邊城縣各部門、各鄉鎮中樹立了不可或缺的位置。
尤其是各單位的主要領導。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得益於石磊本人的精明。他情商高,很會察言觀色,善交際,會忽悠,熟悉體制內的運作規律,深諳所謂官場的諸多“潛規則”,等等。這些都成為他日後在邊城官場能夠呼風喚雨的重要資本。
邊城好多一些幹部都把石磊奉為能人,並刻意攀附。宋建利這兩年在幫助姐夫鄭明打理拉油生意時,也沒少在醉三邊酒樓招呼客人吃飯,和酒樓老板石磊也成了熟人。而且他姐夫鄭明和石磊還是一起入伍當兵的戰友。有了這些關系,宋建利就求著姐夫向石磊表露,能不能讓他幫著拉個關系,介紹一下邊城縣委組織部的苟富貴部長,自己想謀取畜牧站副站長的職位。
石磊和鄭明是關系極好的戰友,而且他開酒樓之初,在稅務局工作的鄭明還想方設法盡自己的最大能力,在石磊酒樓的稅收中幫助過他。
受人點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
聽到鄭明的意圖,石磊略一沉思便應允了。而且在一次酒後,石磊還大咧咧地逗趣自己的戰友:
“不就是個畜牧站的副站長麽,這個苟富貴要是推脫的話,就讓你小舅子騸了他......”
過後沒多久,石磊以自己的名義組織了一個酒局,邀請苟富貴光臨。
在酒場上,石磊鄭重地向苟富貴推薦了任興武......
邊城的好多事,都是惟有在酒場上才能敞開了心扉去挑明的;而且這一挑明,成功的概率也就會大的更多一些。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酒是個好東西,可以聯系飲者和青天的對話,更不要說是一個小小的邊城縣委組織部的一個部長了。
苟富貴本人嘴上就經常掛著一句至理名言:“握十次手,不如喝一次酒。”
酒是聯絡感情的紐帶,酒是深華感情的基礎,酒是締結感情的橋梁,酒是糾結感情的說客。於是,多少心中事,盡在酒中言。不論是宦海、商海,一場酒席改變一生命運的滑稽無處不有,
一個海量決定一次勝負的角逐無處不在。 這就是邊城。宋建利也就是在那一次的酒局中,給苟富貴部長留下了比較好的印象。
臨散場時,苟富貴拍著宋建利的肩膀連連說道:
“小夥子人不錯,好好乾!明天把你的簡歷送到我的辦公室來,是個培養的好苗子。”
聽到這裡,宋建利心領神會了。第二天一上班,宋建利拿著裝有自己簡歷和三萬元現金的檔案袋,在邊城縣委還沒有上班的時候,他就早早地恭候在苟富貴辦公室的門口了。直到眼巴巴地等著看到,苟富貴乘坐墨綠色的豐田霸道緩緩地從縣委的大門口進來。
從車門下來,看到等待自己的宋建利,苟富貴笑嘻嘻地把他領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一進門,當著苟富貴的面,宋建利就把檔案袋壓在他辦公桌上的報紙下面。 靦腆著說道:
“苟部長,我的簡歷在這裡邊,您完了看看。”
苟富貴也並沒有急著就去翻看眼前的這個小夥子局促地壓在自己辦公桌報紙下的檔案袋。他只是和藹可親地讓著宋建利坐下,然後裝模作樣的問詢起了畜牧局、問起了畜牧站的工作,然後又問了局裡、站裡那些領導在幹部中的威信如何如何。宋建利也都一味地竟揀好的說,直聽得苟富貴頻頻點頭。
坐了大概有三兩分鍾的時間,又聽得有敲門聲。宋建利站了起來,他依然靦腆地向苟富貴告辭道:
“部長,那我就先走了。”
其實,宋建利剛剛已經後悔自己一進門時連姓帶職務的稱呼了。他自己聽著都有些變扭,因此告別時心裡再三刻意地叮囑自己:
“千萬別再道姓了,隻提職務就行。別再狗、狗、狗的,讓人聽著會不舒服。”
苟富貴眼裡含著笑意說道:
“嗯,小宋,你的情況我都了解了,好好乾年輕人!”
說完,他只是在椅子上伸了伸腰,算是告別。
拉開苟富貴辦公室的門時,宋建利看到一位面熟的、一時想不起來是哪個單位的領導拿著一個黑色的手包,也是面帶笑容的候著。宋建利對著那個人點了點頭,便自顧離去了。
宋建利走出苟富貴的辦公室,長籲了一口氣。他感到自己的心裡就從來沒有這麽的輕松過,他覺得縣委院子裡的丁香花怎就那麽的沁人心脾,他更覺得天上的白雲是那麽的婀娜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