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子，快，咱場子裡好像是進了羊子了！”

　　賀錄昨晚睡得遲，忙著雇車拉水澆樹，半夜快2點才上床，所以一早起遲了。迷迷糊糊之中，聽到外邊有人喊叫，似乎是瘸腿二表哥的聲音。聽到說有羊子進了場子裡，賀錄一個激靈便起床。

　　他的那些樹苗剛種進去才不久，此刻正是扎根成長期，如果此刻遭到牲口的禍害，那將會嚴重影響到成活率的。

　　賀錄前腳剛落地，瘸腿二表哥後腳便趕了進來。他一進門便氣喘籲籲地向暄道:“錄子，剛你二嫂告訴我，說她一早撿就火柴，遠遠的看到有一群羊朝著咱們栽下樹的場子裡進去了。”

　　“誰家的羊呢，怎麽沒人管嗎?”

　　聽到瘸腿二表哥的話，賀錄急著問道。

　　“不知道是誰家的，王二已經攆了過去。”

　　聽到王二已經趕去了場子裡，賀錄稍稍松了口氣。他和瘸腿二表哥剛出自家的大門，看到哥哥賀語開著自家的農用三輪車打自家門前路過不知要去哪裡。賀錄也顧不上客氣，衝哥哥擺了擺手。

　　賀語看到後停下了三輪，關切地問道:“錄子，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哥，快把我們往老墶子峁那裡送一下，聽說有一群羊進了我們栽植的林草地。”

　　說完，他扶著瘸腿二表哥那不利索的腿腳朝賀語三輪的後廂位置上推了上去，隨後自己也蹬著車輪一躍跳了進去。

　　聽到弟弟告訴自己說有羊子進了場地裡，賀語一邊罵罵咧咧著:“是誰不長眼，怎麽不看好自己的羊子，也不怕`封禁辦’的逮著了罰款。”一邊急切地起動了三輪朝老墶子峁方向駛去。

　　賀錄家離老墶子峁也就是5公裡不到的距離，加上賀語心切開得也快，不多時便遠遠的看到了王二似乎在和一個人對峙著，旁邊還有一群羊在圍觀。

　　三輪車開到了他們跟前，賀錄這才看清那放羊的是桃花村後村的劉青海，論起來也算是自己的長輩，經常見了還喚他“劉叔”呢。

　　“錄子你來了，要不是發現的早，我們的樹指不定要被禍害成什麽樣子呢。”看到賀語的三輪停到了跟前，還沒等賀錄從車廂上下來，王二便急喉喉地朝他匯報著。

　　“我的羊子也沒怎麽呢，你這個王二一早怎罵的那麽難聽。”劉青海自知理虧，也是紅著臉為自己急斥地辯解著。

　　賀語把三輪車熄了火，他自己先下了車往場子裡種了樹的地方走去，他要看裡邊究竟是有多大的損失。

　　賀錄自己首先跳下了車廂，然後又扶著瘸腿二表哥下來，然後才朝王二和劉青海跟前走去。

　　“劉叔，怎麽把羊都放出來了，人家鄉政府不是不讓在灘裡放麽?”

　　聽到賀錄問自己話，劉青海諾諾半響，臉脹紅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

　　這時，場子裡的賀語也觀察完走了出來。他對著劉青海說:“劉叔，也多虧發現的早，裡邊的損失還不大，要不然你可能要賠償呢。你知道我們在裡邊投資有多大嗎！”

　　“原來這裡是一片荒灘麽，我也不知道你們最近在這裡種了樹呀。”

　　劉青海還是為自己的無理辯解著。

　　“你胡說呢，你怎麽能不知道麽，前一陣子我們種樹的時候我還碰到過你呢！”王二依然不依不饒地揭穿著劉青海的謊話。

　　“那你也不應該罵人嘛，老老幾十歲的人啦，哪來那麽大的火氣。”

　　顯然，劉青海還在糾結自己挨罵的事呢。

　　聽到哥哥說裡邊的苗木損失不大，賀錄算是放下了自己心裡懸著的那顆心。他估計是昨晚澆樹澆得太晚，可能自己的網柵也沒有拴好，要不然羊子也不會鑽進去的。考慮到都是鄰裡舒居的，整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也不必結下太多的怨。如果遇上周有財那樣的小人，指不定會在暗地裡給使什麽絆子呢。都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想到這裡，賀錄安撫著王二說:“姑舅，算了，我劉叔也是無意之中讓羊鑽了進去，他不是有意的，況且損失也不大，下次讓他注意就是了。”

　　劉青海順坡下驢嘀咕著:“就是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這時，賀大山也扛著他那張雪亮的鐵鍁氣喘籲籲地趕來了。

　　一早他到自己的玉米地裡轉了一圈，回到家裡聽老伴說兒子承包的地裡進了羊子，被瘸腿二表哥喊走了。賀大山不放心，他連家門都沒進，扛起鐵鍁就快步朝著老墶子峁走了過去。莊稼人走慣了路，加之他心裡又著急，大步小步的幾根煙的功夫就到了。

　　看到自己的兩個兒子，還有王二、瘸腿表侄圍著劉青海在說著什麽，再加上他們周邊幾十只在地上啃草的羊子，賀大山不用問也明白了，是劉青海的羊子進了林地裡，他們正在理論呢。

　　“爸，你怎麽也來了?”看到賀大山急匆匆的樣子，賀語迎了過去。

　　賀大山並沒有回應兒子的問話，他把鐵鍁從肩膀上放了下來，雙手扶著鍁把緩了緩氣，然後衝著劉青海問道:“青海，這都是你的羊?”

　　看到賀大山盯著自己問話，劉青海有些慚愧地點了點頭。

　　“我記得你好像不養羊了麽，怎又冒出了這麽一群來?”

　　“唉，大山，這不兒子媳婦都到縣城裡去了，家裡沒了勞力，地也承包給了來順，這沒事乾就給幾家攬著擋羊，順便掙幾個零花錢。”

　　聽了劉青海的解釋，賀大山把自己的眼睛朝著周圍的羊子瞟去，果然看到那些羊子的身上用紅漆、藍漆塗著不同的記號。

　　“我說嘛，怎麽你還有一群羊子呢。我記得我賣我的羊子時，在集市上碰到你也賣自己的幾隻羊，還說這一賣就沒有了。這才沒多少日子，你狗的就又發財了！”

　　聽到賀大山的調侃，劉青海愈發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對著賀大山連連道歉:“嗨，真的是不好意思了。早晨趕著羊過來的時候，不知怎麽網柵開著一道縫，這些牲口不管不顧直往裡鑽，我也太大意了。”

　　“好了，只要沒造成損失就燒高香了。青海，你知道的，我那一群羊賣了都投到了這些樹木中，要是被你苦害了怕要吃官司呢。”

　　“嗯，大山，我知道，我知道。今天你就抬抬手，我再不會來這裡放羊了。”

　　看到劉青海的誠懇態度，賀大山回頭對著賀錄說道:“你劉叔今天就這麽個了，你們也別再揪著不放，下次他注意點就行了。”

　　賀錄應了一聲:“昂！”

　　在應了父親的同時，賀錄又叮囑了一旁劉青海一句話:“劉叔，現在公家不允許外面放羊了，封灘禁牧呢。您到別處怕也有鄉政府的幹部盯著管，到時被逮著了怕要罰不少款。”

　　“錄子，謝謝你了，叔知道了，這回去就把這些羊給各家退了，這錢掙著讓人不踏實，還不如不掙呢。”劉青海有些惶恐地謝著賀錄。

　　忽然間，賀錄心底裡湧現出一個想法。他試探地問著劉青海:

　　“叔，您看您願不願意到我的場子裡來打工?都是些普通的農活，一個月也能掙您的攬羊工資，我現在正需要人呢。”

　　“噢，我能行嗎?”劉青海聽了賀錄的話，把自己的頭轉向賀大山問道。

　　“怎麽不行，你也是地裡的一把好手，況且現在務勞土地主要都靠機械，聽著娃娃們指揮就行啦。”

　　賀大山知道，兒子早就給自己叮嚀了，說目前自己的農牧場攤子會越鋪越大，要雇傭好幾名長期能守得住的工人， 要他給好好地相端人選呢。這個劉青海倒真的是個不錯的對象，能吃得下苦，而且是知根知底的，是個實在的莊稼人。只是年齡和自己差不多，有些偏大。

　　哎，話又說回來，這個桃花村的年輕人大都外出了，剩下的幾個也都乾著自己的事情，誰也不願意來給自己的兒子打工啊。年齡大也有年齡大的好處，人沉穩認真不說，工資要求也不高。兒子的事業正在起步階段，他還有好多要花錢的地方呢，能省一分錢是一分。

　　其實，在自己承包治理荒沙的時候，賀錄就想到了管護的問題。他知道，雖然說政府不允許村民們在外邊散牧羊子，怕啃樹吃草，破壞了生態。但仍然有不少的村民還是悄悄的把自家的羊子趕出去偷牧，他們和鄉上的幹部們打起了“遊擊戰”。紅柳鄉的村民們大部分家裡都養著幾十隻羊，誰知道哪一家在什麽時候出去偷牧。

　　為了防范自己栽植的樹木和草場遭到侵害，他買了一些別人截下來的柳樹椽棒和鐵絲網，自己栽植起一片林草，就網起柵欄護著。可還是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就比如說劉青海乘著自己的疏忽而讓羊子鑽了空子。

　　好歹發現的早，要是真的被禍害大了，自己又能怎麽樣呢?嘴上說是要賠償，可是村民們能有多少錢呢，即便是把他們的全部家當都賣了，也挽不回自己的損失的。

　　看來，栽植林木是一方面，最關鍵的是要做好管護工作。

　　這下自己雇傭了劉青海，讓他從一個放羊人變成了護林人，這個角色轉換的也頗有些戲劇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