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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東京賣娃娃》第19章 惡與意
  “今天室內鞋一隻被放了釘子,另一隻卻不見了,桌面被用油筆畫花了兩次,凳子找回來的時候被塗滿了膠水…

  (刪減)

  哦,還有,書包也不見了,應該是又被藏在哪個男廁所裡了吧,我記得川原她們是笑著從五樓下來的...”

  ——為什麽我總是能對這些事情記得那麽清楚呢?

  下課鈴響後,朝霧憐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到所有的同班同學都說笑著離開後,才緩緩地站起身來,從裙擺後慢慢撕下一面白毛巾,毛巾被強力膠黏在了凳子上,要弄下來可能要費點功夫。

  還好,朝霧憐對處理這種事已經很熟練了。

  接下來她還要趁著沒人的時間去男廁所裡找回自己的書包,希望書包這次不要被弄得太髒吧。

  但朝霧憐剛踏出教室就被人堵住了,是大姐頭佐藤圓子手下的粉毛不良,同班的西本優子同學。

  這才剛剛月中,又要來找我要錢了嗎...

  “喂,朝霧,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借我點錢用用。”

  朝霧憐用力地攥緊了百褶裙的下擺,低著頭小聲說道:“要...要借多少?”

  “啊,也不用多少,一萬円就行了,快點吧,我還要趕著去約會呢...”

  正從裙子口袋裡往外掏錢的朝霧憐突然僵住了手,臉色發白地說道:“一...一萬?我沒有那麽多錢...”

  “鐵咩!你騙誰呢?!前幾天我就看到你包裡的福澤吉子了!趕緊拿出來!別那麽多廢話!難道你還想被我打一頓嗎?”

  身強力壯的粉毛不良女,足足要比朝霧憐要高兩個頭,她伸手拽住了朝霧憐的衣領用力一扯,差點把嬌小的朝霧憐給整個提了起來。

  “那是...那是我要給媽媽買禮物的錢...”

  朝霧憐心中一涼,定然是上周五的時候被她發現了,她當時沒說出來就是為了今天自己過來獨佔嗎...

  “誰管你要給誰買禮物啊!沒聽清楚我的話嗎?快點!拿錢出來!”粉毛臉色猙獰地衝朝霧憐吼道。

  恰好這個時候有個班裡的男生跑回教室拿東西,自然也看到了發生在教室後門的這一幕。

  但他並沒有出聲製止什麽,只是放輕了腳步拿了東西後很快又離開了,就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們一樣。

  ——自己還期待著什麽呢?早就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喂!你還在磨蹭什麽?難道你還想要我親手拿嗎?”

  粉毛西本優子用力把朝霧憐給甩到了地上,上前一把捏住了朝霧憐的雙頰,一邊用力掐緊,一邊大聲咆哮道。

  “我...我知道了...”朝霧憐眼簾低垂下去,她臉被掐的疼得眼淚都溢了出來,結結巴巴地回答著。

  “垃圾,早點聽話不就好了?”

  西本優子放開了朝霧憐,任由她倒在地上摸索著口袋。

  “我...我只有那麽多錢了...別的都用光了...”

  朝霧憐巍巍顫顫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一千、五千面值的紙鈔側跪在地上遞上前去。

  “真是沒用的東西,都拿來吧!”

  西本優子一把搶過朝霧憐手中的錢,數了數後破口罵道:“怎麽才七千多!?你幾天的時間就用了兩千円?!我不信!”

  “啊!不要!”

  粉毛剛說完就蹲下來要搜朝霧憐的身,朝霧憐又怎麽可能是她的對手,一番無用的掙扎,結果還真的被她發現了幾枚百元硬幣。

  “這不是錢嗎?居然還敢騙我!?”

  “我...我還要搭電車回家...”

  “誰管你怎麽回家啊,滾開,廢物!”

  粉毛又狠狠地踹了幾腳朝霧憐,直到把她踹得縮成一團後,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朝霧憐蒼白著臉從地上爬起來,把跌落在一邊的眼睛重新戴上,她的眼神顯得空洞而又麻木,她已經不想哭泣了。

  反正也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朝霧憐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也懶得清理身上的腳印,朝著教室外走去,她還要去找她的書包呢...

  結果她剛上了半層樓梯,就看到了擔任老師野上愛佳剛好從樓上走下來,而她身上明顯的腳印自然也落入了老師的眼中。

  “......朝霧同學...”野上愛佳目光閃動了幾下,幾度欲言又止,最後卻只是說了句:“很快就畢業了,高中再好好交些朋友吧...”

  說完就和朝霧憐錯身而過了,班上的情況她都看在眼裡,但是...誰又不是這樣過來的呢...

  “.....”

  朝霧憐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再也聽不到老師的腳步聲才再次邁步離開,她從來不應該去奢求些什麽,畢竟...

  她應該習慣了不是嗎?

  “有人嗎?”朝霧憐朝著男車鎖問了聲,沒有回音。

  “打擾了...”

  朝霧憐小心翼翼地邁進了男車鎖,一個隔間一個隔間地推開門找著自己的書包,最後終於在盡頭的隔間裡找到了自己那被扔在馬桶裡淋了個通透的書包...

  “......”朝霧憐剛提起包,便聞到了一股惡心的臭味,這個書包已經不能要了吧...

  但是我已經沒錢再買新的書包了,而且如果又換書包的話會被媽媽發現的...

  想了想,朝霧憐提著書包走出男廁,把裡面還乾淨的幾本書都拿了出來,然後便想拿著書包回廁所去清洗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從樓梯拐角的方向傳來男生的交談聲和腳步聲。

  糟了!朝霧憐還沒來得及躲起來——她也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躲。

  左右兩個長得很是高大的男生夾著中間一個瘦成竹竿的男生出現在樓梯拐角,和剛從男車鎖裡出來的朝霧憐照了個正面。

  兩邊都愣了愣後發現...居然還是“熟人”。

  (刪減部分)

  或輕或重,每個年級每個班級,總會有那麽一兩個不合群的人成為被所有人“いじめ(欺侮)”的對象,用來承擔班上的同學們青春期過剩的惡意。

  這樣的人在學生們的八卦交流中就會被戲稱為“祭品”。

  他們是存放惡意的容器,是專門處理負能量的垃圾桶,是所有的“好學生”們一起與魔鬼做交易後,用來換取班集體表面上的安寧祥和的“祭品”。

  對參與“祭典”的人來說,祭品是他們靠實力贏得的“權力”的具現,是可以隨便發泄惡念的玩具。

  對不參與“祭典”的人來說...啊,不,他們是看不見祭品的。

  畢竟只要不會影響到自己,誰又會去多管閑事呢?

  朝霧憐從國中一年級後,因為身材矮小,氣質陰沉而被選中成為了祭品,而這位西岡悠二同樣是因為成績優異又不合群成了和朝霧憐齊名的“同學們的出氣筒”。

  而現在,那個西岡悠二顯然正是被那兩個男生用來“出氣”中。

  這個時候,參與了這場“祭典”的兩位男生又剛好在祭祀的途中遇到了另外一個名聲在外的“祭品”...

  清晰可見的惡意幾乎要從他們臉上溢出來。

  欺凌弱者的快感,並不會因為換了個世界就有什麽不一樣。

  或者說在這種對男性極其壓抑的社會中,那些追求著靠欺侮別人來獲得愉悅感的男人,會更加的病態和扭曲...

  (刪減部分)

  “喂,西岡君,你也是年級前幾的人,你應該知道這個家夥是個什麽樣的人吧?你會和老師作證的吧?”

  東條狠狠地拍了拍西岡悠二的肩膀,手掐著他的一側脖子,眯著眼睛說道。

  然後三個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中間的西岡悠二,身材乾瘦的西岡悠二額頭滿是冷汗,過了一小會他才表情扭曲地結結巴巴獻媚道:

  “是...是,就是這樣的!我們都知道的,年級第一的朝霧憐是個癡女變態,我可以作證!我可以向老師們作證!”

  “哈哈哈哈哈!”兩個高大男生聽到這便都哈哈大笑起來,成績永遠墊底的他們能夠這樣欺辱兩位真正的高材生,這種事情帶來的成就感簡直令人著迷。

  眼神黯淡的朝霧憐看著面前的一幕,卻莫名地想起了幾天前的自己,那時候的自己在那個長谷川惠眼裡,一定也是這麽惡心的存在吧...

  其實自己和這些人渣又有什麽不同呢,早已習慣了垃圾堆的汙濁的家夥其實也是垃圾吧。

  一直期待著別人來拯救自己的我,可有試著去拯救過別人嗎?

  像我這樣的人,或許根本沒有資格被拯救吧...

  (刪了部分)

  朝霧憐在那一個勁地搖頭,臉色蒼白,神情恍惚。

  她試圖從他們身邊跑開,但雖然她體力可能比這三個人都要好,但還真的突破不了兩個高大男生的阻攔。

  “求求你們了,讓我走吧,求求你們了...”

  東條看著一向高高在上踩在他們頭上的女人,居然這麽哀求自己,內心的成就感簡直爆表,high到不行。

  他哈哈大笑,跨開了大腿,手下指了指道:“要走也可以啊, 那你就從我們大腿下面鑽過去吧,東鄉君記得幫我拍照留個紀念。”

  “這種好事怎麽少得了我?你也要從我下面鑽過去,西岡,你來拍照。”

  “嗨!”

  “哈哈哈哈哈哈!鑽吧!快鑽!”

  “快鑽!”“快鑽!”“快鑽!”

  “快鑽!!!”x∞

  朝霧憐空洞的眼中滿是絕望,她發現面前這三張臉逐漸開始扭曲、變形…

  那三張臉仿佛變成了過去那些曾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欺辱過自己的,漠然視之的不顧不問的,一張又一張或醜惡或猙獰或淡漠的面容...

  三張,十張,百張...數不清的線條模糊卻又帶著清晰惡意的面孔仿佛把朝霧憐包圍,他們圍繞著朝霧憐旋轉著,嘴裡一遍又一遍說著同樣的話,忽遠忽近,忽強忽弱,面孔越來越多,速度越來越快…

  朝霧憐感覺自己腦袋越發的昏沉,體內好像有什麽東西快要破體而出了,她感覺自己快要...炸裂開來!

  “——都住手!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清朗悅耳的聲音突然破開了朝霧憐面前數不清的假面,剛才的幻覺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慢鏡頭一樣緩緩播放的畫面,一張清晰可見的俊美臉龐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她的視線之內。

  這一刻的朝霧憐仿佛看到了一束光...就這樣突兀地照進了那個無人願意踏足的灰塵世界之中。

  原來…真的有人願意向我這種人伸出援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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