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前,張天陽站在第三間房門前,自信地將門推開。
寒氣襲來,連同黑色的陰死之氣,化作一顆顆猙獰的頭顱,無聲咆哮著衝向張天陽。
張天陽笑了笑,豎起了一根手指,指尖上跳動著一抹金色的火焰,他伸出手,三根手指彎曲,食指伸直,拇指朝天豎起,宛若一把手槍。
他閉起了一隻眼睛,口中發出輕輕的“啪”聲,像是在發射子彈。
食指指尖那金色的火焰瞬間化作一條火焰巨龍,將那些黑色的陰死之氣一掃而空。
張天陽在面前揮了揮手,似乎是想將房間中難聞的氣味扇走。
綠油油的燭火在燃燒著,將房間照得有些陰森可怖,一具具白色的骷髏圍著中間的祭壇盤腿而坐。
一共十三具骷髏,有高有低,有大有小,頭都是向著祭壇垂下。
祭壇上躺著一抹白色的身影,喪葬店老板的女兒,周曉雯安靜地躺著,像是睡著了,只是臉色蒼白得像是深埋在無光的地底上千年了一樣。
“你又是哪個老不死的?”張天陽狀若尋常般問道,仿佛是很久不見的好朋友之間在打招呼。
可是沒有人回應他。
“哦,不說話,裝睡啊,那我可就不講武德了,忘了,對你們這些老不死的,不需要講武德。”
躺在祭壇上的周曉雯睜開了雙眼,目光冷漠而深邃,仿若看穿了時光長河,那是歲月變遷沉澱出來的目光,顯然不是現在這個年紀的周曉雯能有的。
“你身上的氣息可真令人懷念啊,既懷念又厭惡。”
女兒身的周曉雯卻發出了一道低沉滄桑的男人聲音,她緩緩坐了起來,看著張天陽,目光凝重。
張天陽笑了笑,說道:“懷念?恐怕是痛恨吧,畢竟這可是將你們這些老不死的埋葬進歷史塵埃裡的氣息。”
“你就是這一代的‘鬼門關’?”
聽到這句話,張天陽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頗有些遺憾和不屑地笑了一下。
“不是。”
周曉雯那雙滄桑的眸子閃過一絲疑惑,眼簾微垂,審視的目光若實質般像是要把張天陽洞穿。
“她”對“鬼門關”的氣息並不陌生,即使隻遇到過兩次,但這是每一個如“她”這般的存在都必須刻在靈魂裡的印記。
“她”相信自己的感覺並沒有出錯,可看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倒也不像是在騙“她”。
“原以為運氣不錯,能碰上個大人物,唉,白期待了,到頭來也只是個小魚小蝦。”
“呵呵。”周曉雯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房間內那些幽綠的燭火瘋狂搖曳著,將兩人的身影映照得變幻不定。
“看這儀式和你體內的氣息,你是七星燈那一系的,要是你以後遇到了那盞燈,給我帶句話,就說調皮的孩子都是要挨打的哦。”
“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那就讓我看看你有多少斤兩。”
話音剛落,房間內的燭火點點匯聚,在周曉雯的身邊化成了一條“嘶嘶”吐著信子的綠色火蛇。
只見周曉雯向著張天陽一指,這條火蛇張大了口閃電般襲向張天陽。
張天陽神色不變,狀態從容地抬手,對著那條火蛇彈指,虛空微微震顫,那條火蛇在距離張天陽半米處停住了,然後崩解成點點熒光。
周曉雯漂浮在半空中,秀發狂舞,雙眸深邃,“她”對著張天陽伸出了手,五指岔開,掌心出現一個黑點,兩秒之內驟然變大成了一個黑色的漩渦。
無聲卻帶著無比強烈的威壓。
整間倉庫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擠壓著,向外凸出,一些零散的物件被崩飛,已經生鏽的地方更是直接爆開。
“鎮壓。”
周曉雯輕聲吐出兩個字,那個黑色的漩渦像是切割了空間,瞬息間便已經來到了張天陽的頭上。
他正欲抬頭張望的時候,黑色的漩渦就已經將他的頭“吞”進去了,抬手想做些什麽的時候,黑色漩渦已經從上往下將他吞噬進去了。
張天陽的身影魔術般從倉庫裡消失了,周曉雯落在祭壇上,盯著張天陽消失的地方,眉頭皺了起來。
“開。”
張天陽的聲音在倉庫裡回蕩著,絲毫不見慌張。
他消失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圓,往內看去,可以看見紅色的海,海上有白骨在隨浪起伏,也有屍體在無力又蒼白地掙扎嘶吼著。
張天陽的身影從血海中升起,一步步從裡面走了出來,身上的衣服乾乾淨淨,就連髮型都一絲不亂。
周曉雯雙眼中的疑惑更深了,這熟悉的氣息,確實屬於“鬼門關”,與自己印象中一模一樣。
“這就是你最強的手段?”
張天陽看著周曉雯,嘴角微微上揚,對剛經歷的事情表現得很是無所謂。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周曉雯不答反問道。
“不是都說了嗎,我是來把你們這些老不死的埋葬進歷史塵埃裡的,是不是年紀大了,記性都不好?”
“‘鬼門關’是唯一的,同一個時代是不可能會出現兩個‘鬼門關’的。”
周曉雯的目光一直都緊盯著張天陽,可卻無法將這個人看清。
“這方面的記性倒是不錯,既然你不知道的話,那就證明你還沒有那個資格,或許,你什麽時候遇到了那盞燈,可以問一問它。”
周曉雯的眼皮跳了一下,情緒出現了波動。
資格?自己居然被一個年齡還沒有自己零頭大的黃毛小兒說不夠資格,這就像是一個小孩對炎黃說他們不夠資格成為他的祖先一樣。
雖然“她”還無法企及炎黃那般的高度,但現在所發生的的事情也實在令人想要發笑。
“你還有沒有更強的手段了,沒有的話,那我可要出手了。”
張天陽的話打斷了周曉雯的思緒,“她”笑了笑,說道:“不管你是什麽東西,你都已經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哦,那我就友好地贈送你一句名言:好奇害死貓也會害死鬼,所以要敬鬼神而遠之。”
“既然你想見識一下我的最強手段,那你且看好,雖然我已不在巔峰之時,但也仍可發揮出七八成。”
周曉雯說著說著形體就已經發生了變化,最直觀的就是那頭烏黑的秀發變成了白絲,“她”的容顏衰老了差不多十歲,一雙手臂更是乾癟了下去,看上去就是皮包骨頭,那些血肉像是騰空消失了。
當“她”說完的時候,眉心處顯現出一抹綠色的火焰印記,“她”的雙眼中也出現了綠色的焰苗。
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了這個倉庫,空間仿若凝固了,空氣中有綠色的火焰在無聲地燃燒著。
這些綠色的火焰就像是花朵一樣在虛空中綻放著,一朵接著一朵,將張天陽的身影全方位無死角地圍住了。
“無限業火。”
綠色的火焰一簇連著一簇,組成了一個牢籠,牢籠不斷縮小著,火焰中出現了一張張或陌生或熟悉的臉龐,有的在瘋狂咆哮,有的猙獰險惡,有的絕望而無助。
數不清的聲音直接貫進了張天陽的腦海裡,而且他眼中也失去了周曉雯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畫面,有人在廝殺,有獸在搏鬥,有火在燒,也有雪在飄。
憤怒,狂躁,貪婪,冷漠,種種情緒在張天陽的心裡浮現,他像是沉淪進了這無盡的輪回之中,雙眼爬滿了血絲,目光由混亂瘋狂逐漸變得迷茫,像是失魂落魄了一樣。
那由綠色火焰組成的牢籠已經接觸到了他的身體,但卻沒有焚燒他身上的衣物,也沒有焚燒他的肉體,而是直接烙印進了他的體內。
張天陽低垂下了頭,雙手也無力地低垂著,像是個提線木偶,就等著人擺弄。
蒼白的手伸了出來,直至抵在張天陽的胸口前。
“你的秘密……”
話並沒有說完,低垂著頭的張天陽低聲輕笑了兩下,他抬起了頭,臉上是那不變的輕松笑容。
“這就是你的最強手段啊,確實挺棘手的,借了那盞燈的力量,那就再幫我帶句話,偷來的東西小心引火自焚。”
察覺到不對的周曉雯本能地就想抽回自己的手,只是張天陽在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抓住了“她”伸出來的手。
白色的火焰燃起,在瞬間就從“她”被抓住的手臂蔓延至全身,“她”的眼中先是錯愕,然後就只剩下不可置信了。
這是白色的業火,但不是自己的!
“她”仰頭髮出了淒厲的吼聲,已經變成了白色的長髮根根倒豎,狂舞起來。
吼聲穿透出倉庫,讓倉庫外緊盯著這裡的楚東等人都心中一凜,正帶著封正遠離這裡的喪葬店老板也不由得回頭望了一下,目光很是凝重。
倉庫裡, 一直在想著掙脫張天陽束縛的周曉雯在吼完之後低垂著頭,白色的長發也隨之垂落,遮蓋住了“她”的臉。
“她”急促地咳了兩聲,竟咳出兩口血來,用另一隻手擦了擦嘴唇之後,“她”竟詭異地冷笑了兩聲。
“拖了這麽長時間也足夠了。”
“她”抬起頭來,臉上掛著一抹冷笑,嘴角還有溢出的血跡,只是,面前的年輕人並沒有出現如“她”所料的反應。
“啊,這段時間足夠你逃跑了吧,你可不要讓我失望,我可是陪著你演了這麽長時間的戲啊。”
“你……”
震驚的反而是自己,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被這個年輕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種感覺令“她”很不爽,但“她”現在卻對這個年輕人無能為力。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如果不是需要你演戲,在你看見我的時候,你就已經湮滅了。”
周曉雯的神情恢復了平靜,“她”也在這一刻深切明白了剛剛張天陽對“她”的告誡。
“你可真是個可怕的……人,估計很多老東西醒來都要畏畏縮縮地低調行事了,期待……我們下次的相遇。”
話一說完,周曉雯無力地癱倒在張天陽的身上,從她的身體裡不斷冒出黑色的陰死之氣,在她的背後,張天陽的面前凝聚成了一個籃球大小的黑球。
張天陽伸手將這黑球收了起來,然後抱起周曉雯往倉庫外走去。
他的身後,五個綁著銅錢的紙人燃燒起來,藍色的火焰如出籠的猛獸一般在極短的時間內肆虐了整間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