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譴開始了。
道道粗大的雷霆從天而降,無情地轟在小白的身上。
這是至陽的力量,小白是至陰之物,兩相碰撞,整條村子都受到了波及,房子全都倒塌。
除了一處地方,村尾的祠堂。
待在祠堂門口的陸雪凝幸好沒被波及到,她在第一道雷霆過後就已經清醒了過來,現在怔怔地看著這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四道與小白糾纏的僵屍怪物也早就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至於秦瑤,在仰頭望天之後,終於是重新掌控了自己的鬼魂。
她第一時間向封正的身體跑過去,只是被那股驚人的寒意擋住了,再靠近自己的魂體就要被徹底凍住了。
看了一眼小白之後,秦瑤也只能是迅速退出了這條村子。
雷霆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山林,黑夜宛若白晝,但依然暗影重重,一道道目光落在封正和小白的身上。
小白的叫聲很是淒厲,她根本抵抗不了這天譴,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現在卻躺在地面上沒了聲息。
她身上的屍煞之氣在一道道粗大的雷霆轟擊之下逐漸潰散,整具身體變得焦黑,被壓製得連掙扎都顯得極為困難。
不知承受了多少道雷霆,地面都被轟得塌出了一個大坑,小白在坑底已經一動不動了,雷霆依然在轟擊。
大坑的縫隙中鑽出了藤蔓和根須,它們像是蛇般將小白團團裹住,從她的身體的每一個地方鑽進體內。
這些藤蔓和根須在不斷吸取著小白體內殘留的屍煞之氣,枯萎又重生。
這畫面是極度殘忍的,也是極度令人不適的,要不是小白是屍妖,已經沒有血液,這畫面就會被打上血腥恐怖的標簽了。
此時的小白已經嚎叫不出來了,她只能是承受著天譴無盡的痛楚折磨,絕望地看著已經被冰霜覆蓋住的封正。
白色的火焰自坑底衝天而上,瞬間變成了一道火柱,與漫天的雷霆相融,開始磨滅小白的肉身。
沒有人敢這個時候去出手,否則就是引火上身,只會讓天譴的力量更加強大。
此時村子裡就只剩下封正和小白了,還有一個在祠堂門前不知所措的陸雪凝,她感受到了那股令天下生靈都畏懼和窒息的威壓。
那是這片天地的意志,不可違抗。
小白的身體在那火柱之中逐漸在融化成灰,雙手雙腳都已經消失不見了,就連頭都少了半邊。
這是一個究極絕望的場景。
但是那些藏在陰影中的目光沒有消失,一個個的都落在了封正的身體上。
封正的身體靜靜地躺在地面上,但卻有寒冷的冰自身體下蔓延而出,速度極快,所過之處皆被冰封。
甚至連那個大坑都給冰封住了,火柱成了冰柱,雷霆和那些藤蔓根須也都被冰封。
寒氣四溢,時間也仿佛被冰封了,火柱裡的小白雙手雙腳已經消失了,頭也只剩下一點點了,勉強還留下一個嘴角。
天譴被干涉了!
黑雲厚重得直接壓了下來,只要伸手就能觸及,但沒人敢這麽做,因為他們心裡都有一種感覺,只要這麽做了,那麽自己就會死。
這種強烈的感覺已經佔據了腦海,以至於沒人敢作死。
天地間的意志似乎因為天譴被打斷而憤怒了,一股無形的威壓直接降臨,無論是人是鬼,還是飛禽走獸,全都在這威壓之下匍匐在地。
村子上方,傾壓下來的黑雲驟然間凝聚成了一把巨大的雙刃戰斧,
長足有上百米,直接縱貫了整條村子。 戰斧落下,宛若一座巨峰鎮壓而下,直要將這大地切開兩半。
斧刃落在封正的身上,但是他的身體並沒有如意料之中那樣直接裂開成兩半。
地面倒是出現了如蛛網般的裂縫,蔓延至山林間。
一直都躺屍中的封正忽然間動了,他一手托著這把巨大的戰斧,一手撐地,居然站了起來。
低垂著的頭也忽然間抬了起來,手臂上的黑色紋絡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在瘋狂吸取著巨大戰斧上的力量,甚至直接從封正的體內鑽了出來,直接纏繞住了那把戰斧。
封正臉上的黑色紋絡瞬間凝實,而更為令人注意的是他的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已被猩紅佔據,這猩紅在他的眼中翻滾氤氳,如煙似霧。
他張口吐出一口白色的寒氣,黑色的詛咒符文自身體湧出,直接暴起,將那把巨大的戰斧都崩飛了。
黑色的火焰直接籠罩了封正的軀體,他一瞬間便來到了自己弄出來的冰柱前,伸手剛觸碰到冰柱的時候,戰斧攜帶著雷霆橫斬而過。
封正隻得轉身雙手擋住戰斧,只是這次他直接被擊飛,連同身後的冰柱也被一斧子砍斷了。
殘存的小白的肉身躺在坑底,封正倒在廢墟上,身體差點就被攔腰砍成兩半,最後還剩下一點皮肉相連著。
現在血肉間在蠕動,在迅速修複著身體。
他站了起來,這次他並沒有與那戰斧對抗,而是直接衝向了到現在都安然無恙的祠堂。
可是一聲嘹亮的鳴叫響起,黑雲又凝聚出了一隻展翅翱翔的巨鳥,頭頂羽毛像是皇冠,有九條尾巴,一對翅膀可以撕裂長空。
這隻巨鳥如離弦之箭撲向了封正,虛空都被一對翅膀切割出現了裂痕,端的是恐怖無比。
封正沒想著躲,直接用後背硬接這一擊。
剛愈合好的身體再次被炸開,下半身血肉模糊,上半身雖也受到波及,但是借著這一股推力,終於是來到了祠堂門前。
而一路流淌下來的鮮血落到地面上便迅速地浸入地下,像是被什麽東西迅速吸收了。
半截身子就這麽從陸雪凝面前經過,一頭撞進了祠堂裡。
祠堂的大門被撞開之後又迅速關上了,戰斧和與那隻巨鳥紛紛攻擊祠堂。
一股撼天動地的陰死之氣自祠堂裡衝天而上,宛如結界,戰斧與巨鳥居然奈何不了它。
黑雲再次凝聚出來一頭巨大的烏龜,遮蓋了村子上的夜空,它張大了口,口中黑黝黝的,不知是什麽地方。
一頭朝著小白躺著的大坑而去,似乎想要將小白殘存的肉身吞噬進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只是它不受控制地轉變了朝向,一頭撞在祠堂的黑色光柱上,巨口將黑色的陰死之氣光柱咬斷。
雷霆現,無情轟殺。
巨斧落,殺機無邊。
巨龜與巨鳥,戾氣滔天。
重重攻擊即將落在祠堂上,一塊靈位牌虛影拔地而起,中間隻刻著一個封字。
“轟!”
地動山搖,就連祠堂都不穩,牆壁與地面都出現了裂縫。
黑雲凝聚而成的東西在這一次的碰撞之中崩碎,靈位牌虛影也無法在顯現,祠堂內的靈位牌瞬間化作飛灰,蠟燭紛紛熄滅。
隨之,冰冷的陰死之氣自祠堂洶湧而出,陸雪凝直接受到衝擊,倒在祠堂門前,臉上頓時失了血色。
這次的陰死之氣濃鬱得已經凝聚成了娟娟溪流,直接淹沒了整條村子。
封正剩下的半截上半身瘋狂地吸收著這些陰死之氣,肉身再生,只是有些緩慢。
而他眼裡的猩紅更加凝實,隱隱有了些紋絡。
可天譴仍沒有結束,黑雲直接凝成出來一隻巨大的手掌,五指是金木水火土,掌心是眾生百態,鎮壓而下,帶著滅世的氣息。
時空凝固了,只有那隻巨大的手掌在落下,要覆滅一切。
封正的殘軀有烏光流轉,一面石碑從他體內飛出,瞬間暴漲到頂天立地,撞上了那隻巨掌。
碑上【葬靈】兩字血芒流轉,仿佛真的有鮮血在流淌。
只是石碑隻阻擋了巨掌一刹那,巨掌依然在下落,石碑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縫。
就在此時,被陰死之氣浸沒的村子裡,有螢光在閃爍。
點點微光自陰死之氣凝聚而成的涓流裡衝起並凝聚。
這些都是封正的靈魂碎片,被秦瑤捏碎後散落到村子裡各處的靈魂碎片。
現在又重新凝聚成了封正的樣子,但也只有相貌是封正的樣子,氣質上和封正簡直是兩個人,現在的封正就像是一個九天十地唯我獨尊的存在,睥睨眾生。
他一步來到石碑前,伸手撫摸著石碑,那些裂縫驟然間消失了,石碑竟然將滅世巨掌生生頂回去了。
封正的靈魂轉身望天,面對著那隻巨掌,兩相對比,他的靈魂就像是一隻螻蟻, 但是氣質上卻不輸半分。
他的身後出現了一條血河,血河之中屍骨累累,沉沉浮浮,無邊無際。
一道身影自血河中走來,一步一步很是緩慢,他也渾身是血,身上衣衫襤褸,只有一雙眼睛爆出精芒,凌厲如刀劍,可以洞穿世間萬物。
當他來到封正身後的時候,才看清他的樣貌,居然和封正一模一樣!
應該說這也是封正?
這道身影直接進入了封正的靈魂內,與之融為了一體,一股強大的氣息橫蕩八方。
封正長出了一頭長發,靈魂也跟著變得壯實了一些,站在碑前,便讓人覺得不可戰勝。
只見他縱身而上,身後是無邊的血河和無邊的屍骨,一拳轟向了那隻巨掌。
血色光芒籠罩這方天地,雷霆之光彌漫八方,黑色的陰死之氣肆虐其中。
虛空震顫,天地動蕩。
這一切都在無聲間消逝了,四野一片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黑雲消散,露出被遮蓋住的清月,清朗的月光灑下,如沐春風。
浸沒村子的陰死之氣也在這個時候全都被封正的身體吸收得一乾二淨,連同小白殘軀裡的也同樣被他吞噬掉了。
封正的身體也已經重生完成,現在赤身裸體躺在祠堂裡,在月光下,居然還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現在可以清楚地看到,黑色的紋絡已經佔據了他的半邊身子,而且那隻眼睛中的猩紅也凝聚成了一朵紅色的花。
天譴結束了。
封正和小白卻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