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劉洵給我打來電話,說他聯系上了一個大活。鎮上一家水果店進了五千斤蘋果,問我有沒有空去幫忙,一個人可以掙到七十塊錢錢。我唯一充足的就只有時間和力氣,很樂意用這兩樣東西換些錢財。
吃過午飯後,我跑到學校跟他倆匯合,一塊坐公交到鎮上那家水果店。老板姓徐,劉洵喊他徐哥。長得黑壯粗短,說話聲音憨憨的,一張國字臉沒有什麽表情,略顯木訥。盡管皮膚很黑,兩片大嘴唇卻赤紅如火。
我們來早了,貨車還沒有到。徐哥讓我們坐在店裡等會兒,店裡各種水果香味混在一起,比任何香水味都好聞。徐哥看我眼睛一直盯著草莓看,就拿來一小盒遞給我們說:“拿著。”
“這怎麽能行,這麽貴。”我不好意思去接。
徐哥臉上還是如前一樣面無表情,說:“拿著,隨便吃。”
我像領聖旨一樣接住,笑道:“謝徐哥,等算工錢時從我工資裡扣下。”
“你看你說的,一盒草莓我還請不起嗎?”徐哥說。
“徐哥,開句玩笑,像你這麽厚道的人真不適合做生意。”劉洵笑道。
“我平常只在這裡看店,生意方面的事都是我老婆打點,像我這樣的人確實不適合做生意。”徐哥說。
“原來是有個賢內助,像嫂子這樣能乾的媳婦真是難得,徐哥有福啊。”劉洵說。
徐哥只是苦笑。沒說話。
我們正說著,一個騎電動三輪車的中年女人從街上趕回來,風風火火開地很快,開到店門前才減速急刹車。
她從三輪車上下來,斜挎一個帆布包,一身厚實的棉睡衣上沾了許多塵漬,體態微胖,臉上皮肉松弛如何核桃皮。
徐哥見她走過來,說:“回來啦,飯在廚房裡給你溫著,快去吃吧。”
想必這個人一定是徐嫂,甩著膀子走進店裡,沒有回答他的話,塗了油一樣的眼珠來回瞅著我們仨,問徐哥:“這三個學生娃是你找來的零工?”
“嗯。”
徐嫂臉上閃過輕蔑的表情,走到後面廚房裡吃飯去了,邊走邊說:“三輪車上還有兩件橙子,拿回店裡面。”
我為了感謝徐哥請我吃草莓,搶先跑到外面,將那兩件橙子搬了回來。
徐哥還是沒有說話,接過橙子放在櫃台上。
兩點時運蘋果的貨車來了,司機坐在車裡按喇叭,徐哥跑出店裡,指揮司機把車停好。
我們仨也迅速行動起來,脫掉外套跑到外面。一輛中型貨車滿滿一車全是塑料袋裝的蘋果,每袋有二十斤。我們走進貨車,蘋果的清香撲面而來,還帶著淡淡的酒香。
司機打開車門,徐哥想跳上車幫我們一塊兒搬,被徐嫂一把拽住,瞪了他一眼說:“還有幾個超市沒有送貨,你去送去。”然後又指揮我們仨,先搬下二十袋放到那輛電動三輪車上。
徐嫂一個人站在那監督我們乾活,雙臂抱在胸前,見我們的腳步稍有些慢了就喊:“小夥子,跑快點。”
搬到快一半時,我們已經累得手腳酸脹,哪有心思管她在說些什麽。庫房在店後面,地上鋪了一層軟綿綿的茅草墊,徐嫂站在庫房外面指揮我們將蘋果擺放穩當,不能潦草的放地上。萬一搬運過程中倒塌,將從我們工資中折損。每一摞還不能超過六層,以防底下那層壓壞。
大概一個小時,我們將這五千斤蘋果搬運完畢。一個個全面紅耳赤,跟蘋果的一個顏色,
雙手累得連自己的鼻子都摸不到。 當搬完最後一袋,徐嫂先到庫房裡仔細查驗工作質量,確認無誤後,先給司機結了工錢。最後才給我們結,她拿出一疊皺巴巴的零錢說:“小夥子,乾的不錯,拿著,以後有活還找你們。”
劉洵接過錢數一下,疑惑地看著徐嫂說:“老板,怎麽數目不對?徐哥不是跟我們商量好了嗎?一個人七十。”
徐嫂很詫異地看著劉洵說:“七十?開什麽玩笑?我這些蘋果全賣光才掙幾個錢?那傻雕居然給你們這麽多,我找專業的工人也不會給這麽多,就算那傻雕回來也不可能給你們那麽多。”
宋信微笑著將劉洵推向一邊,對徐嫂說:“老板,你別跟我這兄弟一般見識,一定是他記錯了,昨天他跟徐哥聯系時一直要七十,但徐哥沒有答應,徐哥人老實,不怎麽會說話,我這兄弟估計記錯了,誤會誤會,和氣生財。”
徐嫂還是不依不饒:“小夥子做人一定要實在,你看我們這小門店能掙幾個錢兒, 哪能付這麽高的工錢,都不容易。”
劉洵不耐煩地看著門外說:“我們走。”
我們剛走出店門口,又被徐嫂喊住了,我還以為她良心發現,要給我們補工錢。
宋信笑道:“還有啥事嗎,老板?”
徐嫂口氣緩和了許多說:“小夥子,你看這快到年底了,你們學校領導要是給職工發福利,可以給推薦一下咱們店,這裡什麽水果都有。如果你同學有喜歡吃水果的,也可以給推薦一下,量大優惠。”
我們仨一聽是這事,扭頭就走,邊走邊說:“噢,知道了。”
街上人來人往,劉洵手裡捏著那疊皺巴巴的鈔票,心裡憋屈的說不出話來。無論看見誰都帶著敵視的眼神,宋信笑道:“別想那麽多了,碰見這樣的女人,你能怎麽樣?要是執意跟她要,等徐哥回來,非要跟她大吵一架不可。”
“徐哥這樣的人,也就適合這樣的媳婦。”我說。
劉洵說:“不去管她了,咱先把工錢分了,一開始說的是七十,別人食言,我不能食言,我跟宋兄每人抽出十塊錢給你湊齊。”
“你把我當外人了,是吧?我是那種在乎錢的人嗎?啥也別說,我們必須都一樣。不然以後不好意思再見你倆了。”我說。
我們把工錢平分之後,劉洵說:“下周六是元旦,放假期間工人工資太貴。給咱學校提供安保服務的保安公司要招學生冒充保安,押運貨物到上海,這次活更大,一天一百二,你去嗎?”
“去,到上海去瞅瞅。”我想也沒想直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