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奶奶的，非得給她點顏色瞧瞧！”狗蛋叫道。

　　他轉身就要衝出小巷，一邊嘴裡還在咒罵。

　　可剛剛邁出幾步，就被斯晨從身後抓住胳膊。

　　“冷靜，冷靜，別衝動。”斯晨道，“你不為自己考慮，也為我考慮考慮，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情，我可就一個人也不認識了。”

　　狗蛋的胳膊一陣掙扎，轉過頭，眼中的憤怒在看到斯晨的一刹那，頓時消散。

　　“好吧，既然你都這樣說了。”他說道，“我就暫時放了那婊子一次。”

　　“這樣我就放心了，我們還是去做點正事吧。”斯晨道。

　　“正事?”狗蛋做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作為一個要飯的嗎，能有什麽正事?”

　　“走！”他一轉攻勢，反過來將斯晨拉到自己身邊，兩個人站在小巷口，“看到那邊的商店了嗎?”

　　斯晨點點頭，道:“看到了，我就在那裡讓人打了。”

　　“對！此仇不報非君子。我們就去幹點正事，先搞點吃的。”

　　斯晨順著狗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正是剛剛躺在門口的店鋪。

　　這會，他才看清楚，那是一家很小的食雜店。

　　遠遠望去，還能看到坐在櫃台裡的老板娘，這會正優哉遊哉地翹著二郎腿。

　　“我們這就過去，趁那個娘們不注意，多拿點吃的出來，這幾天的夥食就不用愁了。”狗蛋道。

　　斯晨點點頭，心裡想著，這就是他開始適應這個世界的第一步。

　　兩個人出了小巷，狗蛋又對斯晨道:“等下，我們兩個人還是先保持點距離。”

　　“為啥?”

　　狗蛋神情有些為難，說:“為了我們兩個人都好，你的幸運等級太低了，會倒霉的。”

　　斯晨一時啞然，但當他端詳著狗蛋的神情過後，便立刻釋然了。

　　“我對這個世界的運行方式還不是很了解，暫且就先聽你的吧。”斯晨道。

　　他們相隔出了五米左右的距離，狗蛋走在前面，斯晨緊隨其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向著街道對面，悄無聲息地走著。

　　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絡繹不絕，將兩個人掩映其中。

　　斯晨看著狗蛋的背影，突然間，他有些恍惚。

　　有那麽一瞬間，他發覺狗蛋的走路姿勢，倒不像是一個男性，而是一個竭力模仿男人的女性。

　　雖然這種模仿已經很精湛了，但在斯晨心無旁騖的觀察下，還是露出了端倪。

　　突然間，他眼前一黑，感到身體正在墜落，就像是從樓上跳下的那種感覺。

　　緊接著，砰地一聲，屁股重重地砸在地上，劇痛感傳遍全身。

　　他仰頭向上看去，看到了頭頂的圓形洞口，再加上極度潮濕的地面。

　　他立刻就明白自己是掉進了下水道裡。

　　“狗蛋！狗蛋！”他用盡全身力氣喊道，“等我一下，我掉進下水道了！”

　　斯晨連忙爬起身，走到鏽跡斑斑的梯子旁，手腳並用向上爬去。

　　下水道不是很深，他很快就將頭探出了洞口。

　　這時，他看到狗蛋正蹲在沒了井蓋的下水道邊，用著無可奈何的眼神看著自己。

　　“我告訴過你吧。”狗蛋說道，“你一定會倒霉的，真是個可憐的人。”

　　斯晨自己爬上了地面，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臭味，原本還算是體面的衣服，也已經滿是汙漬。

　　“嘖嘖嘖。”狗蛋搖著頭，“現在你就和我一樣了，

我們從今以後就是乞丐兄弟。”　　斯晨對自己的處境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倒沒有太多感覺，可心中對於狗蛋的疑惑，卻驅之不散。

　　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合適地表達自己的猜測，還在思考的時候。

　　狗蛋把他拉到一邊，靠著兩個店鋪中間的牆壁，在他們眼前的就是目標雜貨鋪。

　　“斯晨，你聽好了。”狗蛋道，“一會進去拿了東西，出來分頭跑，你往左邊，我往右邊，然後再回那邊的小巷會和。”

　　“行，我準備好了。”斯晨回答。

　　這種事情，在斯晨還是第一次乾，不知為何，他的血液正在沸騰，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情緒，蔓延全身。

　　還沒等狗蛋有所動作，斯晨先一步衝進了店鋪裡。

　　一頭鑽進貨架之間，見著什麽東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抓在手裡。

　　幾秒鍾就已經再也拿不下其他東西了。

　　老板娘叫嚷著追在他的身後，手裡揮舞著那根木棍，目露凶光，卻跟不上斯晨的腳步。

　　當他繞過貨架，從另一端跑回雜貨店門口時，狗蛋也完成了任務。

　　兩個人的懷中都滿是食物，相視一笑，向著兩個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斯晨在人群之中奔跑，路人紛紛向他看去，身後的老板娘，罵罵咧咧地死命追趕。

　　“好了，老板娘果然是來追我了。”他想到，“這個世界的運氣，難道真是可以用數據衡量的嗎?”

　　雖然心中生出了疑問，但這會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求證。

　　為了甩掉瘋狗一般的老板娘，他在街道上胡亂穿行，一邊還要牢記自己走過的路。

　　斯晨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他聽不到身後老板娘叫喊的聲音，他停下了腳步。

　　回頭一看，已經不見追趕者的身影，一屁股坐在地上，長舒了口氣。

　　他又憑借著記憶，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肮髒的小巷。

　　狗蛋已經在這裡等著他，坐在巷子深處，狼吞虎咽地吃著。

　　斯晨走到狗蛋身邊，也直接坐在地上，把懷裡的食物攤開在兩人面前。

　　“我還以為你被抓住了呢。”狗蛋抬起頭說道。

　　“這一次，我跑贏了自己的霉運。”斯晨說。

　　狗蛋在面前的零食堆裡翻找一番，拿起一袋包裝平常的薯片，仔細地查看包裝上的文字。

　　隨後，面無表情地遞給斯晨，道:“你吃這個，保證你會愛上它的。”

　　斯晨接過薯片，翻來覆去看了一圈，發現很是平常，撕開包裝，就吃了起來。

　　“好像沒什麽特別的。”他說道，一邊做出仔細品嘗的樣子，“等等，怎麽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第一次吃會覺著有些奇怪，但只要習慣了就會愛上它的。”狗蛋回答。

　　“這是什麽東西的味道?”斯晨說，“我以前從來沒有嘗過這種東西。”

　　“這是香料的味道，不管什麽食物，只要加上香料，就會變得讓人欲罷不能。”

　　“欲罷不能?就像是香煙一樣的東西?我可從來都不喜歡這種東西。”

　　“相信我，嘗試一下，不會是一件壞事。”

　　斯晨又抓了一把薯片塞進嘴裡，那種奇怪到無法形容的怪味，彌漫整個口腔。

　　他一時間仍舊難以習慣這種味道，但也不至於無法下咽。

　　經過一番折騰，斯晨也有些餓了，不知不覺間，他就吃了不少的東西。

　　這些食物之中，很多都明顯帶有香料那種奇怪的味道。

　　就像是狗蛋告訴他的一樣，吃得越多，他越是習慣這種怪味，甚至開始有點喜歡起來了。

　　兩個人面前一片狼藉，堆滿了食物的包裝袋。

　　斯晨隨手拿起狗蛋面前的包裝袋仔細看了起來，想要尋找配料表中香料的痕跡。

　　可他看了幾遍，也沒有發現香料，最後確認這東西裡沒有添加香料。

　　他又拿起狗蛋面前另一個包裝袋看了起來，仍舊沒有香料。

　　接連看了五六個，配料表中都沒有香料。

　　“你發現了嗎?”狗蛋問道，他剛剛默不作聲，任憑斯晨檢查他的食物。

　　“你吃的東西裡，都沒有香料?”斯晨問道。

　　“我不喜歡那種東西。”狗蛋邪魅一笑。

　　這時，斯晨突然覺著自己渾身發熱，精神也變得亢奮起來。

　　而這種亢奮明顯不是正常現象，他蹭地站起身， 呼吸急促，在小巷裡，來來回回踱步。

　　“有感覺了?”狗蛋問道。

　　“這是怎麽回事?”斯晨反問說，“我這種反應正常嗎?”

　　“很正常，這東西對身體不好，以後不要吃了。”狗蛋道。

　　“不好你還讓我吃?”

　　“又不是給我吃。”

　　狗蛋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雙手往後腦杓一搭，直接仰頭躺在地上。

　　斯晨亢奮的狀態仍舊很強烈，為了發泄掉多余的精力，他開始做起俯臥撐。

　　而一邊優哉遊哉地躺著休息的狗蛋，則又開口解釋道。

　　“這種香料是一種非常廉價的調味品，很多食物裡都加了這種東西。”

　　“但香料就像是煙酒，能讓人舒服，也能讓人上癮。”

　　他側過身來，看著一旁正做著俯臥撐的斯晨，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這個世界是由階級組成的，幸運等級越高的人，社會地位越高。”

　　“而那些高階級的人，從來都不吃香料，可他們卻大量製造香料，賣給低階級的人。既賺了錢，又控制了人。”

　　狗蛋的眼中流露出一股不易察覺的悲傷，一閃而過，仿佛是生怕被人給發現。

　　他靜靜地看著劇烈運動的斯晨，沒再繼續講話。

　　直到斯晨最終精疲力竭，一灘爛泥般地趴在地上。

　　狗蛋露出一抹會心的微笑，翻了個身，以天為蓋，以地為床，就要開睡。

　　“所以...”斯晨用著有些無力的聲音問道，“因為這樣，你就離開了那些人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