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塵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青銅棺中,身邊空無一人。
牧塵起身望了眼周圍,黑色的薄霧泛起,年代久遠的骸骨散落。
牧塵小心戒備的朝前方走去。
越往前,黑色的霧氣越濃,四周詭異而靜謐,牧塵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這是…”牧塵驚訝的抬起頭。
一座巨大的拱形石門孤零零的立在林地中,氣勢蒼涼而悲壯,仿佛穿越到遠古時代。
靠近石門,牧塵才發現,這座巨大的石門竟然是一整塊骸骨構成的!
不敢想象,骸骨的主人生前體型該有多麽龐大!
穿過骸骨巨門,兩邊是斜指向天的肋骨石柱,蜿蜒蔓延,一眼望不到頭。
牧塵試著敲了敲石柱,外表依舊堅硬而厚重,宛若鐵鑄。
走出好遠,牧塵來到石柱盡頭,一座兩三米寬的石橋橫亙高空,另一端插入濃霧中。
牧塵蹲在邊緣朝下方望去,風聲呼嘯,濃霧翻滾,不知深淺。
考慮了一會,牧塵決定繼續向前。
遇到狗頭人到現在,已經過了大半天,不知道白芷的情況怎麽樣,牧塵心中焦急,他要盡快找到出口。
牧塵剛要邁上石橋,迷霧中傳出一聲輕笑,一塊小石子不偏不倚的砸中牧塵腦門。
“誰在哪?”牧塵目光凝重,他竟然沒感覺到有東西接近。
“咦?”悠懶的聲音帶著驚奇。
一陣陰風撩過,濃霧散開,石柱的頂端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牧塵目光瞪大,“你是…什麽東西?”
長發如瀑,覆蓋在凹凸有致的胸臀上,冷豔的眉眼流露出好奇和探究。
一個清純和魅惑共存的絕美女子,她的出現和周圍的凋敝顯得格格不入。
讓牧塵吃驚的,不是女子的容貌,而是女子背後的一雙翅膀。
修長緊致的骨骼,以一種極具衝擊力的魔幻美感構成了造型獨特的骨翅,微微扇動,讓女子保持著懸停。
“你又是東西?”女子居高臨下問道。
見對方似乎並無惡意,牧塵心中稍安。
“我叫牧塵,來自黑山礦場。”
“人類?”女子自語,“不對,你身上明明有魔物的氣息。”
牧塵並不答話,詛咒是他身上的禁忌,竟然被女子一眼看穿。
“妖妖。”女子身影緩緩落在牧塵對面,骨翅收攏縮在背後,報上名字。
“這是哪,你為何攔我?”牧塵問。
“不知道這是哪裡?”女子略微吃驚,紫黑色的唇峰翹起,“你又是如何到這裡來的?”
“走過來的。”牧塵言簡意賅。
“這裡是骸骨之城,”女子說,“我不攔你的話,現在你已經死了。”
牧塵眼睛眯起,“前面有什麽,這裡離龍門鎮有多遠?”
“龍門鎮?”女子思索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是了,之前聽到路過的獵荒者說起過這個名字。
“我也不清楚,聽外面進來的人說,骸骨之城的入口降臨在亂墳崗附近。”
“亂墳崗?”牧塵腦中回憶起地圖,旋即表情愣住,“怎麽會在亂墳崗!”
從荒原沼澤到龍門鎮,再到亂墳崗,有好幾千公裡。
也就是說自己隨著詭秘空間直接跨越了龍門鎮,來到遠在另一側的亂墳崗。
“你好像很失望?”女子觀察著牧塵的表情。
“有點,”牧塵心中歎氣,
豈止失望,簡直是絕望! 他還想回去找白芷呢,結果不到半天時間,被詭秘空間拐跑了數千公裡,想回也回不去了!
“你的氣息很古怪,”女子說,“除了魔氣,還要人類的味道。”
“我就是人類。”牧塵說。
“嘻嘻,真是個有趣的人。”女子笑了起來,臉上的高冷消減,顯得明媚而聖潔。
牧塵無語,好奇問道,“你是魔物?你怎麽會說話,還有你背後的…翅膀?”
“少見多怪?”女子眼中流落一股高傲,“妖妖我是高等魔物,遠古女妖一族。”
“女妖?”牧塵搖搖頭,“沒聽過。”
女子臉色一僵,“無知的人類,”
“你叫牧塵是吧,你可知道,我剛才可救了你一命。”
“不知道。”牧塵老實回答。
女子嘴巴微張,話被噎住,明顯不開心的看著牧塵。
“多謝,”牧塵覺得還是不要拂了別人的好意,“前面有什麽危險嗎?”
女子輕哼,“豈止危險,前面是骸骨之城的核心區域,獠牙山豬的地盤,已經有好幾撥人進去了。”
“待會你就知道,我攔住你是多麽的明智。”
女妖的話音剛落,骸骨之城傳來驚天動地的吼聲!聲若驚雷,余波衝天而起,衝散了籠罩的迷霧。
牧塵腦中一陣轟鳴,被震得四肢發軟。
濃霧掩映中的石橋崩碎,掉落深深的崖底,連余聲都沒有。
牧塵後背發涼,如果剛才自己邁上石橋,恐怕現在已經同石橋一起葬身濃霧了。
“這就是…獠牙山豬?”牧塵不敢置信的問。
“嗯嗯。”女妖臉色也很凝重,“沒想到山豬王的實力有精進了。”
“那些人進去幹嘛?”牧塵問。
“想撿便宜唄。”女妖不屑。
“謝謝你。”這句謝謝,牧塵發自心底。
“我可不是白救你,”女妖美豔的長眸看向牧塵,“有沒有興趣合作尋寶?”
看到牧塵身上半人半魔的氣息,女妖心裡升起一個絕佳的想法。
“怎麽合作法?”牧塵有些意動。
俗話說,富貴險中求。實力如此強大的魔物、獠牙山豬的地盤,一定藏有不得了的隱秘。
否則,怎麽會有那麽多人趨之若鶩。
“我帶你進去,你假裝成人類瞞過獵荒者,然後再扮做魔物混入山豬王老巢…”女妖美眸異彩,閃耀著蠱惑。
“什麽叫假裝成人類,我就是人類。”牧塵不傻,他明白女妖也是來撿便宜的。
從女妖的半遮半掩的話中,牧塵猜到女妖一定知道某些隱秘,跟她合作,對自己並沒有壞處。
相對於奸詐多變的人類,牧塵寧願相信魔物女妖,一只有著人類思維的高等魔物。
“成交!”牧塵點頭。
“那走吧!”女妖冷豔的嘴角勾起,帶著一絲不懷好意。
在牧塵毫無準備之下,一把抓起牧塵肩膀,朝下方濃霧俯衝下去。
“嗯…啊啊~”身體突然間踏空,牧塵忍不住驚呼,下意識的伸手反抱住女妖的腰身。
“你幹嘛!”女妖在空中一陣慌亂,兩人失去平衡,極速朝下方墜落。
“混蛋,放開我!”女妖聲音羞怒。
你有翅膀,我沒有啊!
牧塵哪裡敢放手,慌亂中更用力的抱住女妖,臉埋到女妖懷裡。
“不想死的話,快飛起來!”牧塵急忙提醒。
兩人翻滾中,撞破下方的濃霧,眼看著距離地面越來越近。
女妖眼波羞憤卻無可奈何,竭力控制著翅膀,艱難的蕩來蕩去。
呼呼…
距離地面僅有十幾米的時候,兩人的身體終於重新找到平衡,緩緩的懸浮落下。
靠近地面,牧塵識趣的放開女妖,從空中躍下,一言不發的站在旁邊。
女妖也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往前走幾百米,就是骸骨之城,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女妖交代完,冷冷瞥了牧塵一眼,翅膀一撲,消失在濃霧中。
牧塵苦笑的摸了摸額頭,踏上骸骨之城。
崖底地勢空曠,不複之前的荒涼。腳下的空心磚冒出新綠的嫩草芽,入眼望去,是一些坍塌的混凝土牆塊。
這是…一座舊文明的城市遺址。
前進幾百米,景象突變,一片高聳的鋼筋水泥森林出現在眼前,陽光刺破濃霧,照射在傾斜的玻璃幕牆上。
茂盛的植被爬滿了傾陷的樓宇,原本的城市道路上橫七豎八的停著舊文明的汽車,鐵鏽斑斑。
熟悉的一幕,讓牧塵有種回到人類聚居地的錯感。
但這可不是安穩的避難地,森白的骸骨隨處可見,坍塌的樓宇被恐怖的獠牙洞穿,整座城市廢墟不知埋藏了多少未知的殘骸。
鐵鏽汽車內的人類遺骨,有成人,有孩子。
道路被十米高的巨大骸骨阻斷,狀若一隻超大型的蜥蜴。
更遠處,一座由遺骸壘成的骨塔,屹立在坍陷的中央廣場上,訴說著城市毀滅前的慘烈。
牧塵邊走邊看,沿路上遇到了拾荒尋寶的獵荒者。
如同禿鷲般冷厲的眼神,發白的牛仔皮衣,身上掛著五花八門的武器,褲腿綁扎著匕首、短刀等利器,身後臃腫的背包裡,塞滿了搜尋到的物資。
獵荒者看牧塵的目光,就像猛獸打量獵物一般。
但讓他們失望的是,牧塵並不像什麽肥羊。殘破的粗麻衣褲,身上連件像樣的武器裝備都沒有,臉色慘白,一副病弱難民的模樣。
“嗤,哪來的小鬼,竟敢到這來,真是嫌命長。”
一個氣息剽悍的獵荒者不屑的譏諷道。
“想撿漏的人真不少,但也不先掂量下自己的實力,瞧他那副病鬼的樣子,是來給魔物送菜嗎。”
“哈哈…”
獵荒者無聊的打趣,在他們的認知中,武器裝備的好壞,代表了一個人的實力。
牧塵身無長物,右臂還纏著繃帶,怎麽看都不像個獵人。
對此,牧塵並不理會,在獵荒者愚弄的目光中,牧塵向舊城中心走去。
“這小子竟然想去中央骨塔!剛才那一聲怒吼,震死了好幾個人。”
“現在只有龍門鎮的大人物還敢在裡面,我看這小子是被震傻了!”
幾個獵荒者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目送牧塵的背影遠去。
骨塔遠看巍峨,近看才覺得觸目驚心。
恢弘的中央廣場地面塌陷,斷裂的漢白玉石柱和大型雕像掩埋在皚皚骨海之中,似乎整座城市的人骨遺骸都集中到了這裡。
廣場中央的小山包上,比肩十幾層高樓的巨型骸骨無言肅立,遠看就像一座高聳的骨塔。
骨塔內,黑壓壓的魔物正和人類廝殺在一起。
銀色的鎧甲,手持三四米長的雙刃長槍,配合厚重的盾牌,幾百人組成的人類方陣,像割麥子一樣放倒衝上來的魔物。
也有魔物越過防線,朝人群奔來。
但不等魔物靠近,無數黑色的箭矢帶著破空聲,穿透魔物的軀體,在後方策應的弓箭手像流水線上的工人,不斷取箭、搭弓、射箭。
牧塵吃驚於人類團隊作戰的高效,如果是他一個人,面對這麽多的魔物,恐怕只能轉身逃命了。
但這並不是決定這場戰役勝負的關鍵,牧塵看向人群更遠處,一隻五六米高的獠牙山豬,瞪著如同車輪大小的血紅獸瞳,和幾個強大的人類戰在一起。
一個身披銀色重甲的中年男人,揮舞著與身等高的雙手重劍,全覆蓋的頭盔,只露出一雙寒芒湛湛的眼睛,頭盔上雕刻的雄獅圖案氣勢不凡。
另一名男子則是一身獵荒者打扮, 暗色皮衣無風自動,男子動作快到看不清,一柄彎圓月彎刀像閃電般劃過空氣,精準的命中獠牙山豬的要害。
兩人都好強!好快!
牧塵心頭微顫,除了兩人,還有幾個高手在周邊遊走,牽引獠牙山豬的注意力。
有點不對勁,牧塵被獠牙山豬的動作吸引。
山豬王不斷擺動軀體,堅硬的毛發如同特製的鎧甲,兵器打在上面濺出火星,利箭扎入厚重的肉瘤中,山豬王渾若不覺。
山豬王的動作,似乎被限制住了!
牧塵終於發現了端倪,山豬王自始至終都在一個十米左右的區域打轉,橫衝直撞。
憤怒的咆哮,但聲波傳到空氣中卻像被水幕攔截似的,泛起一陣漣漪,傳到牧塵耳中全無之前的威勢。
牧塵環視全場,被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長袍男子吸引住。男子的氣息稀疏平常,銀色勾邊的長袍繡著“輪回”兩個大字。
就在牧塵打量男子的同時,男子的余光回頭一瞥。
牧塵全身一顫,在男子不經意的目光中,牧塵心頭升起一種被洞穿的感覺,就像沒穿衣服展露人前。
此人絕不簡單!牧塵篤定。
再細看了一會,牧塵臉色變得越來越怪異。
每一次山豬王衝撞屏障,長袍男子的身體也隨著擺動調整。
男子簡單的站在那裡,牧塵卻有種看不真切的感覺。
牧塵揉了揉眼睛,恍惚中,牧塵看到男子身後一尊衝天而起的磅礴法相,莊重威嚴,宛若天神臨世,讓人生出一種不敢直視的渺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