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塵的身體迅速乾癟起來,皮膚皺起,宛若瞬間蒼老了三四十歲。
眾人驚駭的看著這一幕,一股寒意從心裡升起。
“生機掠奪!”
一個年長的獵荒者吞吞吐吐的說,宛若看見了世間最恐怖的畫面。
沒錯,這就是遠古女妖的種族技能——生機掠奪。
掠奪對方的生命精華補充自身損耗,對方的潛能越大,女妖獲得的好處越多。
多麽霸道的技能,但對於被掠奪者來說,就是最恐怖的刑罰。
掠奪生機造成的傷害,是不可逆的!
隨著牧塵身體不斷枯朽,女妖半邊腐爛的臉頰肉芽生長,竟然慢慢變得圓潤如初,如同剛剝殼的雞蛋,彈性十足。
“牧塵!”人群中一個清冷的女子急忙衝上前來,手裡握著兩把碩大的轉輪手槍,對著女妖就是兩槍。
砰砰!
獵魔子彈轟打在女妖的身上,鱗片脫落,血肉炸開。
嘶嘶!
女妖憤怒的轉頭,妖豔的臉上俯視著墨雪。
蛇尾一擺,帶起一陣狂風,地窟裡突然間飛沙走石,眾人被吹打得睜不開眼睛。
轟!
蛇尾如同一道閃電,甩在墨雪身上,把她抽飛出去,撞在旁邊的石壁上。
遠古女妖遊戈一拳,五彩斑斕的豎瞳俯瞰著眾人,被看到的士兵和獵荒者連連躲開目光,不敢與之對視。
人群中,柳淑琳看著倒在遠處的墨雪和兵長,猶豫要不要上前。
咻的一聲,一道龐大的身影從眾人頭上越過,奔向女妖。
是禿皮大狗!
禿皮大狗身披鱷龍重甲,機械臂重重的落在地上,踏出一掌深的腳印,暴怒的張嘴咬住女妖的尾巴。
女妖發出一聲哀嚎,聲音空靈高亢,巨大的蛇尾扭動。
但禿皮大狗死死咬住,就是不松口,全然不顧被女妖甩打得盔甲脫落。
女妖的五彩的眸子閃過怒意,蛇尾卷起,就像蟒蛇纏繞獵物一般,把禿皮大狗包裹起來。
巨大的力量禿皮大狗壓榨得骨節錯動,盔甲扭曲成廢鐵。
“肉絲…”
被女妖舉在空中的牧塵,睜開虛弱的眼睛,看著苦苦堅持的禿皮大狗,心中閃過感動。
“要死了嗎?”牧塵體內的生機瀕臨滅絕。
沒想到逃過了黑鐵五級原生種石像鬼的追殺,卻撞到了更加恐怖的遠古女妖。
“牧塵!”墨雪嘴角含血,哀婉的看著牧塵。
“墨墨,”牧塵的眼角閃過一陣亮光,他還不能死!
牧塵左眼睜開,重瞳加速旋轉,黑火和血氣交織纏繞,衝天而起。
於此同時,深淵地界中。
黑血王座上的磅礴虛影爆發出衝天戰意,深淵魔氣翻湧,宛若岩漿噴發。
地窟中的眾人隻覺得眼前一黑,無盡的深淵魔氣奔湧而出,和地窟中原有的詭霧交織在一起,空氣粘稠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女妖發現了不對勁,斑斕豎瞳驚疑的看著手中只剩下一副皮包骨的牧塵。
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體內竟然還隱藏另外一種黑暗的力量。
比詭霧還要深沉、邪異!
牧塵爆發全部的求生本能,拚命催動體內的深淵魔氣。
遠古女妖感受到威脅,妖異的臉色出現一陣狠絕,嘴裡吐出一口斑斕的彩霧。
女妖的頭髮瘋狂的生長,不斷纏繞,變幻出三個猙獰的蛇頭。
這是女妖的真身形態——三頭蛇。
蛇頭呼嘯著咬在牧塵身上,尖長的毒牙輕而易舉的刺穿牧塵的身體。
轟!
一場魔氣和血氣掠奪戰爆發。
牧塵左眼留下黑色的淚跡,黑火如同颶風一般席卷洶湧,把女妖炙烤的血肉模糊。
於此同時,女妖歇斯底裡的發動生機掠奪,皮包骨的牧塵皮膚爬滿黑斑,竟然逐漸腐化,化作余燼飄散。
氣息擴散,空氣猛然炸開,禿皮大狗被掀飛出去。
“快逃啊!”
離得近的士兵和獵荒者被牽扯進生機掠過的血霧中,體內的生機被生生抽離。
柳淑琳扶著墨雪,跟著人群朝外逃命。
轟隆隆!
地窟的石柱崩塌,巨石不斷砸落,一些躲閃不及的人,被碎石掩埋起來。
“裡面發生了什麽?”地窟之外,駐軍武將吃驚的看著驚人的血氣旋渦。
“咳咳~”一個披著灰色教袍的僧侶,目光凝重的看著旋渦中心,“好驚人的魔氣和血氣!”
“沐白大師,此等異象,莫不是有凶物出世!”武將問。
“我感受到了深淵惡魔的氣息。”灰袍教士緩緩的說。
“深淵惡魔!”武將大驚失色。
作為軍部高級軍官,武將對神魔的隱秘略知一二。
萬年之前,大陸還是一片富饒平靜的沃土,諸神庇佑人族,萬物繁衍生息,欣欣向榮。
但深淵惡魔的出現,解開了末世的序章。
遮天蔽日的深淵惡魔與諸神展開大戰,那一戰天地失色,山河斷流。
神魔的力量崩碎了大陸,生靈塗炭,詭霧迷茫,屍鬼魔物橫行。
諸神隕落了,惡魔也被封印進了深淵。
在輪回教會的聖經中,這一戰被稱為“滅世之戰!”
“沒想到,塵封萬年的深淵,竟然有重出人世!”灰袍教士悲天憫人的說。
惡魔現世,意味著戰亂將起,一場更大的災禍,即將來臨。
“大師,此事事關重大,還是下去親眼打探清楚才能安心。”武將說道。
他派出去的偵察隊幾乎全軍覆沒,二級兵長鄭宇昏迷,被士兵抬了回來。
“統領所言極是,事不宜遲,我們速去。”
地窟中,牧塵的意識陷入昏迷,恍惚中,他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紫日高懸,猶如噴薄的火山,向下方的荒原傾瀉著炙熱的射線。
唰唰~,慌亂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伴隨著凶厲的獸吼。
穿著條紋囚服的人類礦奴驚慌失措的逃竄,身後一群騎著狼獒的狗頭人緊追不舍。
牧塵大口喘息,平複著胸腔的灼熱感,額間的劉海被汗水完全浸濕,冷峻的眉眼閃爍著凌厲的幽光。
“跑不掉了!”牧塵停下腳步,看向攔在面前的狗頭人。
狗頭人身形壯碩,臉上長滿了濃密的毛發,周身散發著鐵血暴戾的氣息。
“哥哥,怎麽辦?”牧塵身後探出一張不安的小臉,一位眉眼清絕的少女和緊挨著牧塵後背。
“哼哧~”狗頭人扭動脖頸,發出粗重的鼻音,凸出的下顎黃牙外露,目光肆無忌憚的打量著牧塵身後的妙齡少女,一臉的不懷好意。
如果少女不幸落到狗頭人手裡,後果可想而知。
“看準機會就跑!”牧塵握緊手中用木條和鐵片自製而成的“匕首”,低聲交代。
少女是他唯一的家人,兩人好不容易從暗無天日的礦場逃出來,就算拚上性命,牧塵也不能再讓少女落入狗頭人的魔爪。
但想脫身,又豈是那麽容易!
眼前的狗頭人氣息如淵如嶽,一看就不是善茬,更何況旁邊還有一隻饑腸轆轆的狼獒,伺機擇人而噬。
“嗷嗚!”
狼獒最先按捺不住,咆哮一聲朝牧塵撲咬上來。
“跑!”
牧塵大喊一聲,迎面衝向狼獒,跑動間手腕翻轉,橫握匕首,狠絕的撩向狼獒腰腹。
哐當!
金屬碰撞的顫響讓人耳目一震,狗頭人的牙錘精準的彈開牧塵的匕首。
一股巨力襲來,牧塵連退三步,甩動著發麻的手腕,臉色無比沉重。
“有點意思,你比那些只會哀嚎求饒的奴隸有趣多了,”狗頭人像發現獵物的猛獸,雙眼亢奮冒光,“本座剛好缺一個趁手的酒杯,用你的頭顱來做最合適不過。”
狗頭人從狼獒背上躍下,望了眼少女逃跑的方向,拍著狼獒的脖頸,“去,把那個女人帶回來。”
“小心點,可別咬壞了。”
狼獒嗚咽一聲,追了出去,牧塵剛想出手阻攔,狗頭人的牙錘便帶著破空聲揮壓而下,牧塵隻好閃身退開。
“人類,別急,很快你們就可以再見了。”狗頭人邪氣的獰笑,“本座會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女人是如何向本座求饒的!”
牧塵的臉色逐漸冰寒。在礦場,狗頭人就常以玩弄人類取樂,把礦奴當成牲口使喚,多少無辜的礦奴慘死在無盡的羞辱和折磨中。
弱小便是最大的原罪!在這個被諸神遺棄的末世,異族當道,積弱的人族淪為附庸,無家可歸的流民被狗頭人強行征為礦奴,導致家破人亡。
“殺人者,也要有被殺的覺悟。”牧塵的聲音幽冷。
原本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願意喚醒體內“禁忌”的。畢竟,那種力量受製於黑暗,一旦開啟,便再難遏製。
但是眼下為了活命,牧塵唯有瘋狂一回。
“哈哈哈…”狗頭人看著牧塵若有其事的樣子,怪笑起來,“可憐的人類,請問你要如何殺我?”
“難不成想讓我活活笑死?”狗頭人一臉的愚弄和嘲諷。
“那可不一定…”牧塵說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左手伸出,握在纏滿繃帶的右手臂膀上,用力一扯。
嘶!
繃帶滑落,露出一截鮮血淋漓的手臂,一股異樣的氣息悄然蔓延。
“嗯?”
狗頭人訝異的看著牧塵奇怪的舉動,視線觸及牧塵裸露的右臂時,目光一顫。
那隻手臂…是活的!
紅色的肉芽和黑色的魔氣交織纏繞,不斷消融,不斷複生,詭異的讓人頭皮發麻!
牧塵的臉上呈現巨大的痛苦,他的右臂猛烈的顫抖起來,黑色的魔氣猛然一漲,順著左手纏繞而生,一股冷傲邪魅的氣息無風自動。
再次睜開眼,牧塵變了,黑色的魔氣已經消失不見,身形憑空拔高,皮肉之下的力量噴薄欲出,整個人如同一隻蘇醒的巨獸。
“體修,二重勁!”
這便是牧塵的回應,解開詛咒的封印,才是真正對決的開始。
“源!武!者!”
狗頭人臉色瞬間鐵青,擴大的瞳孔中滿是震驚和慌亂。
異族固然強大,憑借著得天獨厚的先天稟賦和傲然實力,全面碾壓人類。但事無絕對,縱然是弱小的人類,也有自己生存的依仗。
那就是源武之道。
沒有異族強橫的筋骨,那就想辦法淬煉身體。沒有異族超絕的稟賦,那就日複一日的苦練技藝。
借助末世逸散的源氣,錘煉筋骨,通過後天的高強度練習,比肩超凡,是為源武。
這個卑賤羸弱的人類礦奴,竟然是罕見的源武者!狗頭人心頭顫動,有種不好的預感。
此刻的男子,隱隱給他一種致命的危機感,稍有不慎,說不定要隕落在這裡!
“怎麽,怕了?”牧塵氣勢漠然。
“可惜,遲了!”牧塵動了。
屈膝,頓足,外溢的力道在砂石地上留下一個淺坑,牧塵如同全速奔襲的獵豹,身體猛地躥出。
快!太快了!
狗頭人如臨大敵,舞動著牙錘連忙護住面門。
當!當!當!
連續的撞擊聲響起,牧塵的匕首如同潮水般不斷劈砍在牙錘上,一擊比一擊狠絕,一刀比一刀沉重。
這才是牧塵身為源武者的真正實力!
狗頭人感覺身體逐漸漂離地面,牙錘上傳導回來的力量,讓他仿佛面臨著遮天蓋日的巨浪,無力掙扎。
噗!噗!
沉悶的撕裂聲伴隨著狗頭人的慘叫,牧塵蕩開牙錘後,一刀劃開狗頭人的胸腹,撕開一大片血肉。
“別殺我!”狗頭人捂著傷口尖叫,“你不能殺我,我是貴族…”
匕首在距離狗頭人心口幾厘米的地方頓住。
“貴族?”牧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對…對…”狗頭人忙不迭的點頭,“平民殺害貴族,會被送上火刑柱的…”
“噢,這樣啊。”牧塵臉色平淡,匕首寒光一閃,在狗頭人驚駭的視線中,撕開狗頭人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
“你不該用那樣的眼光看她。”狗頭人臨死前,聽到牧塵淡漠的聲音。
生如螻蟻,卻也有必須守護的東西。那個跟陪著他在礦場相依為命的少女,就是牧塵的逆鱗。
觸之,必死!
“咳咳!”大敵伏首,牧塵卻沒有絲毫輕松之色,身體情不自禁的佝僂起來。
“呸!”
牧塵吐出一口夾帶著碎末的黑血,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
反噬來了。
每次引動右臂的魔氣,雖然能暫時擁有比肩源武的戰鬥力,但隨後的反噬卻讓人痛不欲生。
並且隨著魔氣侵入身體,牧塵明顯感覺到生命機能的加速流逝,身體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負擔了。
“不行!我還不能倒下!”
牧塵竭力克制著身體的痙攣,咬緊牙保持著意識。
狼獒朝少女追去了,牧塵必須快點趕上。
牧塵掙扎著爬起,腳步蹣跚走向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