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塵聲音一寒,地上的骨骼吱吱作響,原本溫潤神華的骨骼精氣快速流失,光澤淡退。那兩根捏過牧塵的指骨,更是出現了裂紋。
“魔主饒命,貧僧也是餓昏了頭。”
“求魔主住手,再這樣下去,貧僧就要香消玉殞了。貧僧死了,誰來護魔主周全!”
“嗯,”牧塵眉頭挑起,停下了懲戒骷髏的念頭。“這骷髏說的有道理。”
“呼~”
骨慈僅存的骷髏頭髮出劫後余生的喘息。
牧塵看了眼一地的骨頭,“收拾一下,看著怪嚇人的。”
“貧僧遵命。”骨慈吐出一口灰霧,地上的骨骼顫動起來,像有生命般滾動組合,一個骷髏架子瞬間成型。
兩隻手骨拿起骷髏頭,安在脖子上,“嗒”的一聲,完整的骨慈有出現在面前。
“把衣服穿上,我們談談。”牧塵道。
“好的。”骨慈一招手,地上的青色長袍飄起,套在骷髏身上。
牧塵坐下,沉默了一會,語氣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懼,“骨慈,你剛才說到遠古牧家,你對牧家了解多少?”
“牧家還有其他族人嗎?”
骨慈:“魔主,這個貧僧也不知道。”
聽到骨慈這麽說,牧塵有些失望。
“貧僧只聽說,牧家已經沒落,沒有人知道牧家之人去向。”
牧塵問,“你怎麽知道,我就是牧家後代?”
骨慈:“這個錯不了,除了封魔血,沒有其他人能在未獲得深淵傳承的情況下引動守衛咒印。”
牧塵目光望向鐵窗,神情落寞,心想道,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其他家人。
骨慈看了下眼色,獻媚道,“魔主乃天人之姿,貧僧相信,魔主日後定能光宗耀祖,與家人團聚。”
牧塵好笑的看了眼骨慈,“放心,只要你不再觸怒我,我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不用討好我,我有點…不習慣。”
骨慈:“…”【注:心理旁白:NND,誇你還不樂意。】
牧塵:“說說你吧,你有什麽想法。”
“貧僧被困在深淵近萬年,精氣不斷流失,一身神通十不存一。”骨慈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雖然他並沒有眉毛。
“誰還沒有個想當年,”分不清牧塵是安慰還是吐槽,“你說的精氣是怎麽回事。”
骨慈老實答道,“萬物有靈,越是強大的物種,精氣越是充沛。”
“守衛能夠吸收精氣,過程相當於搶據對方修行成果為己用。”
牧塵:“竟然如此霸道!”
“那我又是怎麽回事,怎麽被你吸了幾口精氣,反而覺得渾身清爽。”
骨慈尷尬的說,“一般來說,對方被守衛吸收精氣後,會修為掉落,嚴重的甚至損傷本源。”
“但魔主您受到咒印契約的保護,貧僧吸收的精氣會自動回歸,您可以理解為,貧僧幫您把精氣提煉了一遍。”
牧塵聲音帶諷,“那我還要謝謝你了?”
骨慈一個激靈,眼洞中的鬼火搖曳,“貧僧多嘴,魔主勿怪。”
牧塵擺擺手,“別叫魔主了,我知道如果不是因為守衛契約,你可能壓根瞧不上我。”
“我也不情願把後背留給一個不知深淺的人,這樣吧,我們定個君子之約。”
骨慈疑惑抬起骷髏頭。
“一年內,如果我們互相不認可,那就各走各的道,只要你不觸犯我,我也不會利用契約來約束你。
” “但這一年,我希望我們能坦誠些,沒必要互相掣肘,你說呢?”
骷髏聽完,有些愣住,眼洞中的鬼火幽深。
骨慈沒想到牧塵會說出這番話,成為魔物以來,骨慈見過太多的爾虞我詐、威逼利誘,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是不是真心跟隨。
牧塵的話,有些幼稚,但也讓骨慈有些動容,作為守衛,還從來沒有人把他視作地位同等的夥伴。
“好一個君子之約,我應下了。”骨慈鄭重的說。
“好,”牧塵點頭,“你以後稱呼我名字即可。”
“好的,塵少。”骨慈說話的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溫潤純良。
【這就是牧塵第一次覺醒深淵的情景,從那之後,牧塵便開始快速崛起,從不入流的獵人一步步成長為大學城片區賞金榜的NO.1】
畫面繼續閃動,牧塵發現,鎮獄十字劍勾起的,都是自己內心深處最觸動的記憶。
畫面一轉,天空陰沉,暗雷滾動。
轟隆隆!
地面轟然塌陷,人群來不及反應,便被山石裹挾著,掉落底下幽深的洞窟。
“快跑,救命啊!”
地陷迅速蔓延,寫字樓接連崩塌,宛如被巨浪掀翻的沙堡,人群倉惶奔逃。
【這是自己被三頭蛇妖擊殺時候的畫面,牧塵對這一段記憶有些模糊,他記不清身體生機被掠奪後,發生過什麽。】
地窟入口,塌陷的碎石形成一個天然的斜坡,沿著斜坡蜿蜒向下,是一條破敗的回廊。
四周的山壁上,刻畫著年代久遠的斑駁浮雕。火光映照下,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仿佛隔著時空凝望向眾人。
一扇巨大的石門阻斷了去路,石門高約十米,與山石連成一體,狀若兩把交叉的鍘刀,氣勢駭人。
【女妖就在裡面!】
煙塵中,一個猙獰的黑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巨大的蛇尾盤踞成圈,一張美豔妖嬈的側臉抬起,魅惑天成,讓眾人一陣癡迷。
但當女妖上半身完全呈現時,眾人忍不住一陣惡寒。
女妖上半身長滿了流膿的腐肉,蠕動的血沫中依稀可見守衛的殘肢!
畫面一轉,牧塵被女妖抓在手裡。
“啊!”
牧塵不斷掙扎,但奈何女妖的手臂就像鐵箍似的,穩穩的鉗製住牧塵。
女妖身體腐肉蠕動,全身血氣翻騰,鋒銳的指甲像刺破氣球的鋼針,深深插進牧塵身體。
牧塵的身體迅速乾癟起來,皮膚皺起,宛若瞬間蒼老了三四十歲。
【這一次,牧塵從回憶後的視角,終於看清了全場的情況。】
牧塵的身體皮肉皸裂腐化,只剩下一顆魔氣翻湧的詭異重瞳。
灰暗的地窟,深淵魔氣翻湧,宛若岩漿噴發,比詭霧還要深沉、邪異!
牧塵體內的深淵血獄也在不斷崩解,高聳雲端的黑血王座不斷崩碎掉落,圖騰石柱坍塌陷落,宛若末世。
【這是左眼封印的深淵世界。】
深淵,白骨之海。
斑駁的石碑顫動起來,上面黑色的鎖鏈出現裂痕,一具白骨巨人從石碑中踏出,扯斷身上的鎖鏈。
更深的黑暗之中,一片詭秘的黑森林。
一棵虯結生長的參天枯樹,有一架花藤纏繞的秋千。
血月之下,一個魅惑眾生的黑暗精靈抬起璀璨的月眸。
重瞳中不斷衝出的魔氣和鬼影,女妖被嚇得連連退後。
“深淵崩解,我等終於可以出世了!”
一具七八米高大的白骨巨人從魔氣出踏出,巨大的骸骨密結,上面長滿了猙獰的骨刺。
西遊帝國骨魔部落第三十六世守護靈——骨慈!
“哈哈,沒想到竟然以這種方式複生了!”骨慈幽深的眼洞中亮起綠油油的鬼火,讓女妖身體僵住。
魔氣翻湧,一條修長魅惑的長腿伸出,映入眼簾的是一具又純又欲的面孔,尖尖的耳朵,黑色的皮膚泛著別樣的魅惑。
諸神時代精靈谷第一百零八代黑暗精靈王女——暮微微!
【原來深淵地獄中,除了骨慈,竟然還有一位守衛。】
“小骨頭,我們又見面了。”黑暗精靈向骨慈說道。
“薇薇女王,好久不見,你還是那麽美!”骨慈恐怖的外表之下,聲音竟然十分儒雅。
“嘻嘻,你還是那麽會聊天。”暮微微俏皮一笑,笑意魅惑眾生。
遠古女妖如臨大敵。
“我們還是想辦法救救主人吧,否則他真的就要嗝屁了!”暮微微看著空中不斷旋轉的重瞳。
“太狩這家夥,真是不讓人省心!”骨慈無奈的歎氣。
【原來是兩名守衛救了自己,牧塵了然。】
血祭之術!
骨慈盤坐在地上,雙手合十,念起晦澀的咒語。
一副遠古蒼涼的氣息浮現,骨慈身後浮現一輪碩大的血月,上面像有鮮血流動,詭異滲人。
附近的血氣受到牽引,如同百川歸海一般,流向青銅棺之中。
眾人逃離地窟,天空下起了雨,一道閃電亮起,雷聲炸響。
突然,“嗡”的一聲,地窟附近的碎石飄起,就連傾盆的雨水都懸浮起來。
一股亙古森嚴、浩瀚厚重的氣息擴散。
一聲衝天龍吟炸然響起,聲波狂霸,直上九霄,把天邊的雷雲都衝擊的四散。
地窟方圓數千公裡的地域都聽到了亢奮而狂暴的龍吟聲。
這一切都源於——青銅棺中的牧塵。
魔氣翻湧,黑火燃起,黑與紅交織纏繞,一具朦朧的人型浮現,依稀可見牧塵的模樣。
血氣凝聚的人影比牧塵之前更健碩,虯結的肌肉充滿了爆發力,重瞳變成金燦燦的龍瞳。
龍瞳睜開,睥睨天下,一股上位種的威壓降臨,竟然讓遠古女妖有一種頂禮膜拜的感覺。
地窟中的石壁亮起蜘蛛網一樣的裂紋,狂暴的氣息起伏。
“轟!”
石壁粉碎,一個金黃色的光球擴散,像點燃了空氣,金光蔓延,把地窟方圓幾公裡的區域都籠罩起來。
璀璨瑰麗的光牆直上雲天,像春日裡陽光普照,帶來勃勃生機。與光牆外風雨交加的黑夜形成詭異的對比。
光牆之上,神秘瑰麗的象形文字流轉,在天空中投影出九九八十一根參天圖騰柱。
圖騰柱表面浮雕逐漸亮起,旋即化作道道龍影,落向光牆四周,隱隱成陣。
萬年前稱霸大陸的的龍族,再次以狂霸天下的姿態,重臨世間。
吼~!
突然,一陣暴怒的龍吟聲,聲波浩大,地面都震動起來。
廢棄的地窟中,升起一具遮天蓋地的萬丈龍軀,仰天咆哮,仿佛深淵魔神俯視人間。
空氣震蕩,萬丈魔龍幻象受到牽引,巨大的龍首俯瞰下來,一雙來自九幽深淵的黃金豎瞳張開。
吼~
地窟外的眾人奮力站穩,抬頭望向天空。
巨大的黃金豎瞳俯視而下,流露出一種赤裸裸的不屑和冷漠。
萬丈龍軀盤遊直下,猛烈的氣旋四散奔流,一種末日滅世般的威壓降臨。
附近的寫字樓發出不堪重負的解體聲,鋼筋水泥的梁柱布滿蜘蛛裂紋,地窟入口來不及逃出去的拾荒者像被炮彈正面擊中,化作漫天血肉。
轟隆隆~
地窟像被巨錘砸碎的雞蛋,一片狼藉。
塵煙彌漫,驚天龍魂消失了,地窟入口連帶人群,也化作塵埃。
【牧塵看到這驚人一幕,內心觸動,自己死而複生,竟然引動了驚天龍吟。】
自己身上,除了半人半魔的血統,還有半龍的存在!
【自己重生後, 為什麽會和禿皮大狗走散,兩名守衛又去了哪裡?】
牧塵繼續往下看。
一幫穿著血色長袍人,騎著威武海獅的軍士,正在圍攻一隻禿皮大狗,禿皮大狗身上背負著青銅棺。
為首的一人背負一柄大劍,身形魁梧,渾身氣息澎湃,鼓脹的肌肉表面靈氣蒸騰,雙眼中煞氣逼人。
“攻擊青銅棺!”大劍武將發現禿皮大狗一直有意護著青銅古棺。
士兵們發射手爪,扣住青銅棺,掀翻在地。
禿皮大狗一怒,猛然咆哮一聲,撞開數人,一口咬掉了其中一名士兵的腦袋。
但血衣士兵們配合默契,利用青銅棺做誘餌,把禿皮大狗逼入絕境。
碩大的鐵鏈罩住禿皮大狗,錨爪扣在禿皮大狗的身上,扎進它的血肉裡,但禿皮不管不顧,圍著青銅棺,不讓眾人靠近。
重劍武將看準時間,從士兵的掩護中衝出,一劍砍在禿皮大狗的後腿上,。
重劍撕裂鱷龍盔甲,讓禿皮大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肉絲,雖然是記憶,但牧塵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顫,一股無名怒火從心裡燃起。】
禿皮大狗拖著受傷的後退,與士兵們僵持著。
但最終還是寡不敵眾,被士兵們拉倒在地,最後時刻,禿皮大狗使出渾身力氣,把青銅棺推進了地窟。
青銅棺沿著地窟的裂縫掉了下去,砸落深淵。
【肉絲,辛苦你了!牧塵眼中閃過一陣感動,血衣大漢,沒猜錯的話,就是拍賣場中看到的那群人了。】